“師父,牛兒醒了,牛兒醒了!”明素芷激動地奔出屋門去喊無相玄尼,尉遲淩霄含笑站在臥榻邊,輕輕拭去眼角的淚花。
厲牛兒微微睜開眼,用朦朧的視線打量四周,恍惚之間不知自己身在何處。他隻記得自己險些送命,最後師父交給自己兩樣東西就消失不見了。想到這裏,他猛然坐了起來,大聲喊道:“師父,你不要走!”
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尉遲淩霄一跳,小女孩退了半步連連擺手道:“牛兒,你的傷剛好,慢一點。”
聽到這個聲音,厲牛兒才清醒了一些,他轉頭看到尉遲淩霄,又看看四周陳設,分明是在迦蘭精舍之內。但他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在此處,不由呆住了。
這時,一陣笑語聲從門外傳來,卻是明素芷引著無相玄尼和靜慧走了進來。
“師父您看,牛兒可不是好了嗎?已經坐起來了。”明素芷拍手笑道。厲牛兒見到她們,慌忙要下地行禮,無相玄尼抬手止住他道:“不必起來,牛兒你剛好,還是坐著吧。”
厲牛兒回想前情,有些摸不著頭腦,他不解的問道:“師太,我怎麽會這裏,發生了什麽事?”
尉遲淩霄搬來一把椅子放在臥榻邊,無相玄尼坐定後打量厲牛兒的氣色,點點頭道:“果然是好多了,至於你因何到了迦蘭精舍,就讓靜慧告訴你吧。”
那一天在懸瓠池邊一場大亂之後,秦宗權的人馬折損大半,百裏玄枵也已斃命。九羅鬼車不知去向,元九嬰也一並逃走了,唯有屍禰羅從地下鑽了出來又鬧了一場。雖然齊軍方麵隻剩下殘兵敗將,但略加整頓,還是在數量上占有絕對的優勢。而軒轅集已然辭世,厲牛兒又力竭昏倒,因此百了禪師與靜慧等人,不敢戀戰,池中悟背起厲牛兒,仍是從妖界借路遁走,好在敵人自顧不暇,也沒有追趕上來。
到了約定的所在,北宮無擇已經在此等候。眾人進入蜃氣樓中細查看時,才發現厲牛兒喉嚨的傷口極深。原來他和師父說話的時候,周身寒氣沒有完全消退,故此在摸自己頸部的時候,沒有發覺還被冰封著的傷口。厲牛兒的血液幾乎被放淨,全靠軒轅集及時為他服下靈藥,才保住一脈元氣不絕,但要想完全恢複,非得好好療傷不可。
百了禪師法力雖高,並不精於醫道,而且他是遊方僧人,居無定所,也沒地方安置厲牛兒。蜃氣樓中自然有的是空房,不過北宮無擇性情古怪,他替厲牛兒簡單處理一下傷口之後,便有送客之意。靜慧本也不想久留,正樂得帶厲牛兒返回靈雲澤。寧歸邪倒是想借著相送的機會去一趟迦蘭精舍,但北宮無擇卻沉下臉來,讓他莫要胡思亂想,好生修煉,有了獨當一麵的本事,才可以再次出樓。
眾人就此別過,百了禪師失去軒轅集與一了道人兩位故人,心中鬱鬱,帶著池中悟遊曆人間去了。靜慧將失去知覺的厲牛兒放在元寶背上,回到了迦蘭精舍。
“原來如此。”厲牛兒歎了口氣說道:“那我這是昏迷了幾天?”
“什麽幾天,足有三個來月啦!”明素芷一吐舌頭說道:“你剛來的時候,雖然有口氣,可是臉色煞白,一點血色都沒有,現在你血氣重生,血脈貫通了,才慢慢醒過來。”
“啊,有這麽久了?”厲牛兒大吃一驚道:“那,那秦宗權還活著嗎?”
明素芷不屑的撇撇嘴道:“那個家夥還沒死,不過也快完蛋了。現在沒有妖怪幫他,他就變成了個廢物。聽說如今他還在被什麽汴郡王的大軍圍在蔡州城裏,已經困了兩個多月,估計也要撐不下去了。”
聽到這消息,厲牛兒心裏也不知道是什麽滋味,或許這個大仇人會得到應有的下場,可是師父卻再也不會回來了。想到這裏,厲牛兒忽然記起師父交給自己的物事,他急忙在身上摸索起來,可是什麽也沒找到。
看到他著急的樣子,靜慧一笑:“莫慌,你的東西沒有丟,都幫你收起來了。”說完,她走到桌邊,打開上麵放著的一個小匣,取出裏麵的物事交給了厲牛兒。
厲牛兒接到手裏,眼眶就濕潤了。那是師父平日佩戴的小紅葫蘆,還有一本冊子,翻開看時,正是軒轅集的封妖畫冊。在畫冊之中,還夾著兩張單獨的畫紙,其中一張是厲牛兒的老朋友,那隻妖虎不知道何時已回到畫紙之上。而當他展開另一張畫紙看時,立時咬緊了嘴唇,但熱淚還是順著眼角流了下來,這是一幅軒轅集的自畫小像,麵帶笑容,栩栩如生。厲牛兒看著這幅畫出了神,久久無言。無相玄尼師徒靜靜看著,也不去打擾。
過了好一陣,厲牛兒歎了口氣,把畫冊折好抹抹眼淚。又想起這本畫冊原不在軒轅集身上,是妖貓銜蟬子帶回來的。
“對了,大灰呢?”
“它可沒到這裏來,在蜃氣樓裏還見到來著,出樓之後就一溜煙跑了,也不知去了哪裏。”
厲牛兒聞言悵然若失,他思忖片刻,向無相玄尼說道:“師太,我師父已經不在了,不過他讓我盡快到羅浮山找我師叔重新修煉,既然我已經好了,我想今天就該出發了。”說著他翻身下地,但是久未站立,腳下發軟幾乎摔倒。尉遲淩霄急忙扶起他,隨即臉上一紅,鬆開手退到了一邊。
“既然是令師的遺命,而且入門修行也是正事,貧尼不能阻攔。不過你身子剛好,元氣未複,總是要將養一些日子再走才是。”
又過了半個月,厲牛兒覺得手腳都有了力氣,心裏也像長了草,再次向無相玄尼辭行。這回無相玄尼命弟子們為厲牛兒準備好了路上的幹糧,還有兩身替換的衣服為他送行。這一次厲牛兒不肯再把元寶借走,他此去嶺南路途遙遠,而且開始修行還不知要多少年,把元寶騎走,就不知何時才能還回來了。
“那便不借,就把元寶送給你吧。”無相玄尼笑道。
“師太,這如何使得?”
“牛兒,千山萬水,你還是騎馬便利些,就莫要推辭了。”靜慧也說道。
“謝過師太,對了,我師父給我起了大名,今後我就叫做厲歸真了。”
“管你歸真歸邪,你要是敢欺負元寶,我就狠狠揍你!”明素芷比劃著拳頭凶巴巴的說道。
次日平明,厲牛兒收拾停當,在靈雲澤畔拜別無相玄尼師徒,孤身上路。
他從未去過嶺南,但知道一路朝南走,逢人多打聽,總不會走錯。他南行半日之後,聽到身後馬蹄疾響,他急忙帶馬避到路邊,讓後來者通過。
一匹青馬自後方疾馳而來,馬上騎士見他靠邊緩行,也減慢了速度,口中喊道:“前麵是厲少俠嗎?請留步。”
厲牛兒又驚又好笑,心道我算哪門子的少俠,等他看清來人後,忽然覺得有些眼熟。
“在下燕司非。”那人翻身下馬端端正正拱手道:“咱們曾有一麵之緣。”
“原來是你。”厲牛兒恍然大悟,在北窯村時,此人曾與盲俠救過自己,在潞州時,有人放火給自己解圍,還發了飛劍,多半也是此人。他不知這個人為什麽對自己這麽客氣,連忙也跳下馬來還禮道:“這位燕大哥您救過我啊,怎麽還給我行禮?使不得使不得。”
“實不相瞞,在下是汴郡王的部屬,這次是奉令來請厲少俠去見我家王爺的。”
“我不過是個流浪孤兒,哪裏配見什麽王爺。”厲牛兒搖搖頭,他不知道朱全忠要找他做什麽,但曆經戰亂之後,對各路諸侯都沒有什麽好感。
“朱王爺正在前線殺敵,蔡州城指日可破,你不想看看狗賊秦宗權的下場嗎?”這句話讓厲牛兒心思一動。燕司非察言觀色,又以恩人身份旁敲側擊,讓厲牛兒情麵難卻,隨同他趕往蔡州城外汴軍大營。
自從煉妖計劃失敗以後,秦宗權元氣大傷,特別是百裏玄枵一死,他請來的妖怪們也都各自散去,他能依賴的,就是身邊僅存的幾名妖騎將了。但是汴軍圍城曠日持久,蔡州軍士氣日漸低落,將官們也暗生異心。恰在厲牛兒與燕司非抵達軍營的那天,齊將申從砍斷秦宗權的雙腿開城投降。
汴軍上下一片歡騰,朱全忠也喜不自勝。從此中原之地再沒有能與之爭鋒的力量了,懸在他頭上的巨石終於搬掉,就是老對手李克用,今後也難以阻擋自己的霸業了。他正安排收降事宜,有人來報說墨虛白不願受賞,帶著機關力士離去了,眾將官不敢阻攔。接著又有人稟報,那個姓厲的小孩兒找來了。朱全忠應接不暇道:“好好好,且把他安排進館驛好生款待,明日孤再見他。”
汴郡王見不見自己,厲牛兒並沒有當回事,他也沒覺得自己被怠慢,隻是燕司非另有差派,館驛中就隻剩他一個人。
厲牛兒坐得發悶,走出館驛閑逛。他是王爺的小客人,也沒人敢攔阻。走上蔡州街頭之後,厲牛兒緊緊皺起了眉頭。
滿街上耀武揚威的,都是汴軍將士。由於蔡州是開城投降,並非被攻破,所以照例是不許屠城的。但是好容易進了敵人的“皇都”,無論是官是兵哪有不趁機發財的道理?雖說秦宗權殘暴不仁,不過蔡州城裏總是有些百姓,城裏也有許多店鋪,自然都不敢開門。汴軍也不管這許多,隻要看到關著的門就踢開進去搜索,名義上是搜查敵軍餘黨,其實主要為了搜刮錢財,遇到年輕些的女子,不管醜妍,當街上便拉拉扯扯。厲牛兒氣得牙齒咯咯直響,但也無可奈何。
將士如此,王爺可想而知。厲牛兒越看越氣,心想這位汴郡王不見也罷,不如就此一走了之。他正在尋思,忽然在一支隊伍中,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麵孔。
厲牛兒疑心自己眼花了,他揉揉眼睛細看,不由輕呼了一聲:“高小五!”
那人全身披掛,騎著戰馬,架勢十足,但相貌活脫就是甘棠驛裏那個小驛丁,在他身後,還有一隊士卒。他有點尷尬的朝厲牛兒搖搖手,命令士兵停下,自己催馬向厲牛兒走去。
“你真是高小五?”兩人靠近之後,厲牛兒仔細端詳問道。那人跳下馬之後晃了晃頭:“莫再提,是我不假,可我現在不叫高小五了。如今我叫李,啊不,朱季興。”
“啊?”
“唉,說來話長,當初你跟軒轅仙長離開甘棠驛的第二天,符道昭就率兵來了。”這位朱季興頓了一下,神情黯淡地說道:“甘棠驛裏孫驛長一家,還有上下人等都被殺了,隻有我逃了出來。”
厲牛兒大驚失色道:“這麽說,還是那幾個死軍使的事敗露了嗎。”
“那倒不是,符道昭這家夥在鬼門寨吃了大虧,帶著殘兵敗將路過甘棠驛,要吃要喝的。可是孫驛長拿不出什麽上好的吃食來款待,符道昭嫌招待不周,惱羞成怒,就大開殺戒了。”朱季興的嘴角**了一下道:“隻有我見機的快,翻後牆逃了出來,要不早就死了。”
高小五逃走後一路流落到洛陽,在人稱李七郎的李讓家幫傭。因為他聰明勤快,李讓一時高興,就收他為義子。從此他就不再叫“小五”,而是起了大名“季興”,隨著幹爹姓李。沒過多久,李讓拜在了汴郡王門下,被朱全忠收為義子,李七郎改名朱友讓。這一來李季興就成了朱全忠的幹孫子,又改叫朱季興了。
“如今我也是王爺的親隨牙將啦。”朱季興眉飛色舞的說道。厲牛兒心想這真是人生難料,誰知一個小小雜役,如今也是堂堂一員武將了。他剛想說既然如此,何不向汴郡王請令帶兵去征討符道昭,也好為甘棠驛眾人報仇雪恨。但轉念一想,高小五怎麽是那個妖騎將的對手,何況看起來他也沒有報仇的心思,便撓撓頭,又把話又咽了回去。
“對了,既然碰見了,煩勞你替我稟告郡王爺,承蒙他看得起,可是我這就要走了。”
“這怎麽行,王爺召見你,你擅自離開,是掉頭之罪。”朱季興臉色一變道:“而且我聽說王爺不光是要見你,還想要收你為義子。你以後也不用叫什麽牛兒了,就叫朱友……”他一想朱友牛不大好聽,便頓住了。
厲牛兒“噗哧”笑出了聲:“我若是改名朱友什麽的,豈不是比你長了一輩,那你還要叫我一聲叔父了。”
“呃,這。”
厲牛兒輕輕一笑:“放心,我可不想給人當幹兒子。”
朱季興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厲牛兒連忙擺手道:“我的意思是,我師父有遺命,要我去尋找師叔好生修行。今後我就要入山做道士了,你幾時聽過出家人有拜幹爹的?”
“原來如此。”朱季興的臉色緩和了一些,有點惋惜的說道:“這麽說你當真不肯留下?”
“嗯。”厲牛兒認真的點點頭,“這世道不太平,我還是去做道士比較好。願朱將軍前程遠大,以後你手裏提刀的時候,想起自己也曾是個百姓,那就成了。”
朱季興聽完若有所思,他左右望望,歎了口氣,從懷裏摸出一支令箭偷偷中遞給厲牛兒道:“這是進出城門的憑證,你想去哪裏與我無關,明天這支令箭還管不管用我可就不知道了,我也不曾遇見你,本將軍要巡街去了。”說罷他翻身上馬一招手,那隊士卒又跟著他向前走去。厲牛兒望著他的背影,感慨良久。
有了令箭在手,果然厲牛兒牽馬出城時無人攔阻。他遠離城門後,立即策馬疾馳,想早點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但沒跑出多遠,忽聽背後有人喝道:“好個大膽的厲牛兒,誆取令箭出城該當何罪!”
厲牛兒沒想到這麽快就被人追上,他慌忙回頭看去,卻見馬背上不知何時多出一隻大灰貓,正呲牙裂嘴看著自己似笑非笑。
“大灰!”
“銜蟬子!”
在眾人去救厲牛兒的時候,銜蟬子按軒轅集的指引,潛入懸瓠觀盜回了封妖畫冊。如今軒轅集已經仙去,它隻盼厲牛兒能早日領悟畫筆封妖的訣竅,好清除掉自己腹內殘餘的冉遺蠱。
“大灰你也隨我去羅浮山嗎?”
“不去不去,嶺南天熱水深不中我意,我還是在這裏自在些,且隨你再走一程便是。”
前行不遠,厲牛兒忽然聽到嬰兒啼哭,他順聲音看去,大吃一驚。隻見路邊有一塊磷峋怪石,石頭下放著一個錦繡繈褓,哭聲就是從裏麵傳出來的。在這個繈褓旁邊,還倒著一個女子,她滿頭是血,一動不動,看上去竟像是撞石而亡。
厲牛兒急忙近前查看,發現那女子頭上破了個大洞,確實是死了,滿麵血汙看不出樣貌。在她的衣襟裏,露出半截信箋,像是有意留給人看的。厲牛兒小心的抽出來展開,竟是一封血書,他看了幾行,就愣住了。
雖然讀書不多,但這封信的大概意思他是明白的,這個女子本是長安人氏,黃巢之亂時被擄入亂軍,後來僥幸逃出,經曆諸多怪事,見過華山山神,見過骷髏獻寶。她本以為逃到洛陽就可以平安無事,誰知在中原又遭遇戰亂,不幸落入秦宗權之手,她早已一心求死,怎奈竟然懷有身孕。她雖然痛恨秦賊,但不忍害了腹中孩兒。好容易捱到把孩子生下,如今蔡州城又破了,她不能三次受辱,所以才尋死,至於嬰兒如何,也隻能聽天由命了。
“這麽說,這個死去的女子,就是韋莊先生詩裏那位秦婦,而這個嬰兒就是秦,秦……”厲牛兒的聲音顫抖起來。
“秦宗權的孽種!”銜蟬子繞著繈褓打轉,替厲牛兒說了出來。
“怎麽辦?”厲牛兒手足無措,腦袋嗡嗡作響。
“那有什麽怎麽辦,你隻當沒看到,騎著小馬一走了之便是了,反正過不了半天,他也會給野狗叼了去。”銜蟬子不以為然道:“要不然你幹脆……摔死這個小娃娃,也算是替你父母和師父報仇了。”
厲牛兒一個勁的搖頭,他轉過身不去看自盡的女子和地上的嬰兒。就這樣離開嗎?可他的手一直在抖,拉不住元寶的韁繩。而那嬰兒又啼哭起來,哭聲向鉤子一樣扯住了厲牛兒的耳朵,讓他行走不得。
終於,厲牛兒轉回身,抱起了地上的嬰兒高高舉起,他的臉上一瞬間閃出獰厲的神情,銜蟬子也有點意外的看著他。但片刻之後,他的手臂輕輕放了下來,淚流滿麵。
他哭著說道:“我跟秦宗權是有不共戴天之仇。可是如果我今天用摔死了一個無辜的嬰兒,那我與自己痛恨的禽獸有什麽區別?爹娘和師父泉下有知也不會原諒我。”
哭完之後,他把嬰兒綁在背上,帶著他一起上路。
當天擦黑的時候,他們路過一個小村莊,厲牛兒把這嬰兒托付給一戶老實本分的莊戶人家,沒有告訴他們孩子的來曆,隻說是路上撿來的棄嬰,那家夫婦已經多年沒有生育,平白得了一個兒子,甚是歡喜。厲牛兒當晚也沒有在村裏投宿,他頭也不回向南走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銜蟬子沒有再跟隨,目送他遠去之後,“喵”了一聲奔北而去。
大約半年後,有人在嶺南看到過這個少年。有樵子說看到這少年帶著一頭駭人的巨虎進入了羅浮山,不知所蹤;但也有漁夫說,見到這少年登上了一艘去往佛逝國的海船,遠離了中土。
在那之後的十多年裏,沒有人再見過這個少年。但是龍蛇相鬥血成川的亂世,才剛剛開始。
(第一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