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顯祖(1550~1616年)明代戲曲作家。字義仍,號海若,又號若士,別署清遠道人。臨川(今屬江西)人。在中國和世界文學史上有著重要的地位。從小天資聰穎,刻苦攻讀,“於古文詞外,能精樂府、、歌行、五七言詩;諸史百家而外,通天官、地理、醫藥、卜筮、河籍、墨、兵、神經、怪牒諸書”(鄒迪光《臨川湯先生傳》)。他不但愛讀“非聖”之書,更廣交“氣義”之士,通過積極的社會活動,鑄就了正直剛強,不肯趨炎附勢的品格。
“花花草草由人戀,生生死死隨人願,便酸酸楚楚無人怨”,這是《牡丹亭》中杜麗娘著名的唱詞。生可以死、死可以生的故事,並非僅僅屬於《牡丹亭》。它的一位讀者俞二娘,也超越了生死,“但是相思莫相負,牡丹亭上三生路”——作者、觀眾和戲劇以最奇妙的方式相遇了。
從明萬曆年間的原創版,到2004年的青春版,《牡丹亭》已經上演了四百餘年,湯顯祖娓娓描述的愛情故事,征服了無數觀眾,尤其是那些情竇初開的青年。其中,最為典型的當數俞二娘。用眼下的流行語來說,她是一位“超級粉絲”,當今的追星族與她相比無不遜色。
有一條為昆曲研究者奉若至寶的史料,記錄在明人張大複的《梅花草堂筆談》裏:“婁江女子俞二娘,秀慧能文詞,未有所適。酷嗜《牡丹亭》傳奇,蠅頭細字,批注其側。幽思苦韻,有痛於本詞者……”俞二娘在讀了《牡丹亭》以後,用蠅頭小楷在劇本間作了許多批注,深感自己不如意的命運也像杜麗娘一樣,終日鬱鬱寡歡,最後“斷腸而死”。臨終前從鬆開的纖手中滑落的,正是《牡丹亭》的初版戲本,而且“飽研丹砂,密圈旁注,往往自寫所見,出人意表”。
湯顯祖得知消息後,揮筆寫下《哭婁江女子二首》:“畫燭搖金閣,真珠泣繡窗。如何傷此曲,偏隻在婁江。何自為情死,悲傷必有神。一時文字業。天下有心人。”
湯顯祖與俞二娘在生活中無緣相識,卻可以在劇中相遇。湯顯祖逝世後150年,與他同為江西人的蔣士銓,寫了一部《臨川夢》。據日本學者青木正兒《中國近代戲曲史》記載,這部以劇作家湯顯祖為主角的傳奇分上下兩卷,共20出。傳奇中多次出現一個特殊人物——俞二娘。
例如第四出《想夢》,寫俞二娘耽讀《還魂記》(即《牡丹亭》),柳生和杜麗娘竟幻影現身。第十出《殉夢》,寫俞二娘讀《還魂記》斷腸而死(這恐怕源於張大複的記載)。可是到了劇本的下卷,故事情節的變化超出了人們的想象。例如第十五出《寄曲》,寫俞二娘死後20多年,她的乳母將俞二娘批點的《還魂記》送到了湯顯祖手裏。第十六出《訪夢》,寫俞二娘的亡魂打算拜訪湯顯祖,以此意訴之釋尊。第十九出《說夢》,寫湯顯祖長子死而歸天,與淳於棼、盧生、俞二娘、霍小玉(除俞二娘外均為湯顯祖的劇中人)等人在天王前相會,論世事皆夢。最後一出,則寫湯顯祖在玉茗堂睡覺,睡神引俞二娘的靈魂進人湯顯祖的夢中,與之相會。湯顯祖感其知己。淳於棼、盧生、霍小玉等人也來見。玉茗花神傳天王法旨迎眾人入覺華宮。(青木正兒《中國近代戲曲史》,王古魯譯,中華書局版)
劇作家往往是經由文字和舞台表達思想,與觀眾交流感情的。然而在這部《臨川夢》中,湯顯祖與俞二娘不僅超越了劇作家與觀眾的關係,更超越了現實生活中人與人的關係,他們的靈魂居然能在夢境中相聚,並進入仙界天庭。顯然,這與《牡丹亭》的藝術手法一脈相承。誠如湯顯祖在《牡丹亭題詞》中所說:“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以死,死而不可複生者,皆非情之至也。夢中之情,何必非真,天下豈少夢中之人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