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庶女罷了,安靜乖巧些,難道不正常?依我看,不乖巧的,那才是主母無能。”
忽然傳來的聲音很是突兀。
字句間,對二丫和竇紅胭都極盡嘲諷。
眾人的臉色五花八門,尷尬的停頓幾息,暗中牙酸。
是誰在這種場合,忽然冒出來掃大家的興致。
有人悄悄回頭打量,認出來人,試圖緩和氣氛:“原來是馬夫人,怎麽今日不見您與太子妃一道?”
這位馬夫人,還有另外一重眾所周知的身份,那就是顧昭昭姨母。
整個上京,誰不知道,她素來寵愛顧昭昭,對顧昭昭多有維護,最得意的就是顧昭昭太子妃的身份。
也仗著這一點,平日裏說話多有跋扈。
馬夫人並未接下那人遞來的台階。
她皮笑肉不笑,冷睨了二丫一眼,還是十分不屑:“大小姐,還是聰慧活潑的好,教人一眼就能看出來的富貴,乖巧懂事那是侍女才做的。”
竇紅胭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與這位馬夫人並未積怨,從前見麵,兩人也沒有這樣的火氣。
這次馬夫人忽然發作……看來,是顧昭昭對自己的不滿已經不加以掩飾,就連她這個姨母,都能看出來顧昭昭對自己的不喜。
沒想到顧昭昭已經這麽沉不住氣。
竇紅胭冷笑兩聲,再落在馬夫人身上的目光,就多了許多玩味:“侯府重教養,養孩子自然規矩些,她初來侯府時頗為靈巧,不過都是些田間村舍學來的玩笑罷了,上不得台麵。”
馬夫人的臉色頓時黑了。
誰不知道,她的嫡出小姐囂張跋扈。
不少人暗地裏嫌棄沒教養,像個鄉野村婦……
如今竇紅胭一句話直接戳在了馬夫人的肺管子上。
她的臉色先是黑沉,反應過來後變成氣急敗壞,青白交加很是精彩。
竇紅胭心知這人今日是來替顧昭昭出氣的,自然不會給她反應的機會。
顧及著這人長輩的身份,繼續用溫柔刀回懟:“或許各家有各家的養育方式,千人千麵罷了,若是世上的女子都一個模樣,馬夫人也管教不過來啊。”
人群中有人捂嘴輕笑。
笑竇紅胭說得好,這個馬夫人,自家的女兒管教不好,還想要指點別人家乖巧可人的女孩。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馬夫人被激得再也忍耐不住。
張口想要訓斥竇紅胭。
竇紅胭神色無辜地牽著二丫,茫然問道:“天下聖人的脾性還各自不一呢,我沒說錯啊。”
“你不就是說我多管閑事——”
“什麽人在此喧嘩!”
一道少女的輕嗬,打斷了馬夫人。
眾人這次隻聽聲音,就能認出來者,皆是擺正神色,熱絡地迎接安雅郡主。
她臉上掛著慍怒,目不斜視越過眾人。
竟然徑直站在竇紅胭麵前,雙手叉腰打量馬夫人,冷哼一聲:“你是什麽人,手伸這麽長,自己家的人管得過來嗎,就想要管教別人家的女兒。”
“郡主……”馬夫人咽了口口水。
怎麽也想不到,這個素來囂張跋扈,目中無人的安雅郡主,會主動替竇紅胭撐腰。
忽然的變故讓眾人心思各異。
安雅郡主不依不饒,親眼看著其他人也褪去之後,反身叫住竇紅胭,咬了咬唇:“我有事找你。”
竇紅胭心中一頓。
正眼瞧了安雅郡主一眼,有些驚訝她如今的變化。
換做從前,安雅郡主在自己麵前那副氣急敗壞的樣子,稍有不順心恐怕就要大喊大叫。
現在倒是長進了不少。
多少能沉得住氣了。
她示意二丫先自己去玩,靜靜等著安雅郡主。
隻見她難得的欲言又止,咬著下唇反複糾結,倔強地瞪著竇紅胭:“你是不是不喜歡我。”
“郡主何出此言。”
“你如果對我滿意,我就不會是現在的樣子。”
她別過頭去,顯然不想讓竇紅胭看到她傷心的樣子。
但竇紅胭除了最初的疑惑之後,已經反應過來。
郡主忽然變化。
看來……是沈毓珩已經發力,和安雅郡主說清楚了。
她無聲歎了口氣,神色平靜地搖了搖頭,“並非是我不喜郡主,而是你與珩兒並不合適,還請郡主體諒。”
“憑什麽,聖上還誇讚過沈毓珩,他根本就不會因為我被人指點,你都是騙我的!”
“郡主,這件事,換成任何人,都不會同意。”
遠處二丫怯生生,對這種場合還不熟悉。
竇紅胭搖了搖頭,不打算再多說什麽,“郡主若是還有疑惑,可以去找長平公主解惑。”
“母親當然不會同意!”安雅郡主早就知道,長平公主雖然不說什麽,但分明也是反對的。
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喜歡一個人,所有人都在反對,安雅郡主就更委屈。
她張開嘴又要控訴:“我喜歡他,我們無親無故,清清白白,我的出身也配得上沈毓珩,為什麽不合適!——”
但話還沒說完,她下意識的大喊忽然頓住。
她恍惚間,看著竇紅胭沉沉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聲音驟然放輕。
好似一瞬間想明白了什麽,低聲喃喃:“我們……”
安雅郡主抬起頭,憤怒不知不覺褪去,盡數化為震驚與困惑。
她無聲張了張嘴。
心中滿腹疑惑。
為什麽竇紅胭和母親都不允許,就連太子舅舅,都表露過不讚同,身上一見麵就喜歡沈毓珩……
種種聯係在一起,安雅郡主倏地打了個擺子。
不敢再看竇紅胭一眼,她低下頭,躊躇幾步,驚慌失措地跑開了。
“唉……”
一聲輕歎,被微風吹散。
竇紅胭搖了搖頭。
也不知安雅郡主能否接受這個事實。
她倒是不擔心,流雲卻難免謹慎:“主子,郡主看起來是懷疑什麽了,這真的好嗎。”
萬一她小孩子心性,說漏了嘴。
豈不是天大的禍端落在了自家主子頭上。
“無礙,既然是珩兒出麵解決,我相信他能處理好。”
這一點,竇紅胭還是放心的。
沈毓珩將自己和蕭昃的性子放在一起,學了個十成十。
兩人說話間,正要起身離開,竇紅胭猛地身體一頓,向身後看去,“是誰!”
隻能看到一片衣角消失在花叢中,看不清來者身形。
竇紅胭和流雲對視一眼,一顆心驟然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