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一輛馬車壞在路上,將路麵堵地水泄不通。
行人尚可以通過,但竇紅胭坐在馬車內,寸步難行。
眼看著飯菜都要冷了,竇紅胭皺了皺眉,幹脆撩開車簾。
“夫人,您怎麽還下車了?”
“我去看看,”竇紅胭擺擺手,示意道,“帶我去方麵看看,是誰家的馬車壞了,何時能修好。”
前方不遠處,一架就這樣停在路中央的馬車尤其顯眼。
再轉兩個彎就到沈毓珩的私宅,竇紅胭歎了口氣,輕敲了敲那人的車廂,“這位大人,我的車夫說,您被困在路上,可有急事要趕路嗎?”
“不趕,不趕。”裏麵傳來中年男人無奈的聲音,“我這馬車不巧,壞在路上,修車的家丁一時半會過不來,堵了路實在不好意思。”
男人聽起來溫文儒雅。
比竇紅胭想象得好說話。
這時一陣風吹過,露出車內的裝潢,竇紅胭心中一動。
她猶豫片刻,幹脆問道,“不知老先生要去哪裏?若是不介意,不妨用我的馬車,您的馬車就讓我的侍衛抬到路邊,可好。”
車內之人沒有第一時間答應,沉默片刻。
竇紅胭又溫聲補充道,“我左右無事,不過出門見一位朋友,早些晚些不打緊,老先生不必擔心。”
“你不擔心我是壞人?”
車內之人歎了口氣,“你我素不相識,為何願意幫我?”
“現在既已相識,那也是緣分一場,”竇紅胭笑意不減,“老先生這邊請,我的馬車就在後麵不遠處,坐得下我們兩個人。”
至於那架損壞在路上的馬車。
則由雙方侍衛合力抬起來,挪到了不影響通行的位置。
一路上,竇紅胭時不時客套兩句。
那老先生看起來也是氣度不俗,哪怕財不外露,竇紅胭並未過多打聽。
但也能從舉手投足,和對方衣著的細枝末節之處,看出些對方來曆不凡的身份。
等下車後,竇紅胭目送那人離開,臉上的笑意收斂幾分。
更確定了對方身份不凡。
當初提出載他一程的建議時,竇紅胭就並非單純地起了善心。
這位老者的馬車看似平平無奇,但光是寬敞程度,需要四匹馬拉的車架,就並非一般人家能消耗得起的。
而自己又不經意看到了裏麵的裝潢。
和樸實無華的外在相比,裏麵更是暗藏乾坤。
她這才篤定,對方身份不俗,或許可以結交結交。
為自己,也為沈毓珩積攢些人脈。
這邊,那位衣著樸素的中年男人轉過拐角,臉上的笑意同樣一收,不怒自威,盡顯威嚴。
他回頭陰沉沉看了一眼竇紅胭的方向,眼底滿是不喜,“心思深沉,追名逐利之輩,如此現實的女子,定是她蓄意勾引太子,這才使太子汙點纏身。”
赫然是聽到了竇紅胭和蕭昃傳聞的皇帝,親自來試探竇紅胭。
她對竇紅胭越來越不喜。
本就不多的初始印象徹底清空。
他一甩袖,冷哼一聲,“這種別有所圖的女人,如何能盡心盡力服侍太子妃!”
竇紅胭還不知道,和這位所謂的老先生甫一見麵,自己在皇帝心中,形象已經跌落至零點,印象十分差勁。
“陛下,您這才第一麵……”德才苦笑著勸說,“不如多接觸接觸。”
“再接觸下去,太子都要被他帶壞了!朕要是再不製止,這種女人,豈不是就要進入太子府,給我們皇室招黑?”
皇帝越說越氣,勸說反倒起了反效果,竟然直接吩咐侍衛,“你們,跟著她,看看她青天白日要見的是什麽友人,莫不是又在引誘太子!”
這邊,竇紅胭摸了摸還溫熱的飯菜,歎了口氣。
都說未雨綢繆,希望自己能抓住機會,多給沈毓珩擴展積攢人脈吧。
以沈毓珩的資質,他理應飛黃騰達。
很快駛出街道,還沒走出多遠,戲月忽然貼近竇紅胭,神色戒備,渾身都緊張起來。
她握著劍柄,低聲說:“夫人,有人在跟蹤我們,可要甩掉?”
“忽然出現的?”竇紅胭心中一動。
“是。”
得到肯定的答案,竇紅胭不過沉思片刻,就緩慢搖了搖頭,“不,不必理會,讓他們跟著,不會有危險。”
“可——”
戲月不放心,她直覺跟著自己的人身手不凡。
若是不盡快想辦法甩掉,自己恐怕難以招架,萬一害得主子再遭遇不測,自己以死謝罪都不夠。
但竇紅胭還是搖頭,篤定道:“背後之人是我們方才護送過的老先生。”
“他?”戲月不解,“他為何要跟著我們……”
“大概隻是為了確認我們的身份吧。”
竇紅胭表示理解,闔上雙眼淡聲說,“不用管,注意分寸,對方表現出而已致歉不可動手。”
一行人繞回了原本的路,很快見到沈毓珩的私宅的影子。
察覺暗中跟隨的人還沒有放棄,竇紅胭不作理會,隻當對方不存在。
輕敲開院門,沈毓珩在院中埋頭讀書,聞聲猛地抬頭,驚喜地看著竇紅胭。
他當即放下書,冷淡的少年身量已經長成,卻還是朝著竇紅胭撲來,“母親,你已經三日沒有來了,今天我還以為你不來了。”
“是我的錯,今天來遲了些。”
竇紅胭拍了拍沈毓珩的背,心中無奈。
不知道什麽時候,他都比自己還高了,但抱在懷中時,仿佛還是那個依賴自己的小團子。
飯菜被兩人拋之腦後,等沈毓珩放開手,菜飯已經冷透,到底還是熱了一邊。
用餐期間,戲月湊在竇紅胭耳邊低聲匯報一聲,“那人走了。”
她淡淡“嗯”了一聲。
麵對沈毓珩疑惑的目光,她不動聲色夾了一塊魚,輕笑著,“多吃點魚肉,府中換了新食譜,嚐嚐味道如何。”
“好。”他低下頭,藏起幽深的神色,乖巧如初。
這邊,暗衛回到皇帝身後,將自己看到的場景一五一十匯報。
“年輕男子?樣貌英俊!舉止親密無間?!”
皇帝臉色幾經變幻,最後定格到了極其難看的程度。
他頓時震怒,怒不可遏,“好一個竇紅胭,勾引太子不止,還敢在外麵養小白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