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紅胭說的理所當然。
她與這男子不過一麵之緣,況且自己自始至終沒有下馬車,不過是隔著簾子多看了那人幾眼。
說是素不相識,並不為過。
於是說起來,也是一派淡漠的雲淡風輕:“你有冤屈,為何不報官?反而辛苦將你的丈夫背來,難道還有別的目的?”
“我,我……”
女人有些慌神。
她目光躲閃,下意識在人群中尋找助力,見大家都忙著看熱鬧沒人為自己解圍,低下頭絞盡腦汁地思索。
不能搞砸了……
“因為你們侯府也是官!”
她的視線落在自己和男人的粗布麻衣上,又猛地看向竇紅胭的一身綾羅綢緞,眼中冒火,語氣憤恨:“我隻是個普通老百姓,我男人就是個老老實實的莊稼漢,我們哪裏敢去報官,你們若是官官相護,豈不是要了我的命!”
女人很快反應過來。
連忙挑撥圍觀眾人的情緒,對竇紅胭指責道:“與其把自己的命交給你們,不如我來侯府賭一把,讓大家都看看,你們侯府都是怎樣的做派!”
“群眾的眼睛才是雪亮的,他們會為我做主!”女人高喊一聲。
眾人迅速群情激憤,被挑起怒火。
無數道灼灼目光落在竇紅胭身上,已經認定侯府定也是那草菅人命的地方。
“嗬嗬。”
竇紅胭讓開身子,亮出侯府蕭瑟的模樣,不慌不忙說:“整個上京,誰不知道侯府金魚在外,敗絮其中,早已不似從前。”
“官府連我家姓什麽都不感興趣,怎會維護一個破落戶?”
萬幸,竇紅胭這些年一直辛苦維持人設。
侯府裏麵看起來,儼然一副半死不活的荒廢狀態。
眾人有些困惑。
這副樣子,的確和其他高門大戶裏麵富麗堂皇的模樣不太一樣。
竇紅胭無奈道:“我不過是個岌岌無名的婦道人家,無權無勢,何來官官相護?你堅持不願意去官府,卻將自己的男人晾在大街上,究竟是何居心?”
她眸光一凝,忽然挑眉問道:“我倒是沒見過,連真相是什麽都不知道的情況下,不求公道反倒一心想要給我潑髒水的。”
“她有理有據,眾人漸漸起了疑心。”
有人反應過來,見那女人不過卷了個草席,將自家男人直接攤在路邊,任人指點,實在不體麵。
她說不出反駁的話來,支支吾吾,不止如何應對竇紅胭這一通疑惑。
隻聽竇紅胭繼續道:“難道是有人指使你,想讓你帶著屍體來找我侯府的麻煩……不對,侯府這些年實在沒落,從未得罪過人。”
“那就是……”她輕笑一聲,做出了然的模樣。
無奈道:“那就是你看出來侯府無權無勢,想來訛侯府一筆錢,幹脆殺了自己的丈夫,來敲詐我這沒落的侯府?”
“可惜,侯府實在拿不出錢,你的丈夫白死了。”
眼看竇紅胭都要將自己殺夫騙錢的事情板上釘釘,女人臉色一陣青白交加。
暗恨竇紅胭伶牙俐齒,顛倒黑白。
她慌忙搖頭,已然明白過來,是自己太過慌亂,這才不小心著了竇紅胭的道。
這次幹脆不與竇紅胭直接對峙,而是對眾人忍不住哭訴道: “還不是因為我這個不成器的丈夫!”
“我實話跟你們說,我家男人不是個東西!他想要銀子,於是起了歪心思,想著路上碰瓷訛錢,一不小心,就碰到了侯府的馬車。”
“當日,我家男人被侯府的馬車撞倒,侯府表麵仁慈,不與我男人計較,誰知道居然暗中記恨上,派人殺了我男人!”
她這次條理情緒許多:“誠然我男人做的不多,可這就該死嗎!”
這次的解釋也令人信服許多。
一番真真假假,既將侯府的殺人動機點出來,事情的來龍去脈又合情合理,讓人說不出漏洞。
“就是!難道窮人就活該因為想要銀子,就丟了性命嗎!”
人群中,有人激憤地大喊一聲。
瞬間激起更多喧嘩。
路人紛紛認同,再看向那男人的屍體時,眼中多了幾分同病相憐:“這些權貴人家,就是虛偽至極!”
吵鬧的聲音越來越大,沈易書也被吸引了過來。
他站在背後聽了幾句,也輕易相信了女人說的話,挑眉看向竇紅胭被眾人圍追堵截的身影。
忽然覺得,這次的麻煩來的正是時候。
“咳咳……”
“讓一讓,讓一讓,我們侯府的主人來了,這是沈大爺!”
沈易書施施然走出來,對竇紅胭居高臨下,語氣冰冷森寒:“竇氏,你買凶殺人,還有什麽好說的,我這就將你休妻,從今以後你不配做侯府的夫人!”
“我為侯府有你這種敗壞家風之人,而感到羞恥!”
他麵上冷若冰霜,正氣凜然,內心卻在暗爽。
當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讓自己這麽快就找到了休妻的絕好機會。
這次,竇紅胭被千夫所指,一定能將竇紅胭成功休了。
他兀自得意,沒有看到竇紅胭一閃而過的譏諷。
原本緊張的心思,忽然就淡定了。
竇紅胭不再急著翻盤,施施然站在人群前,饒有興趣的等著自己的‘幫手’。
休妻二字,可是會戳到某人的痛腳。
果不其然,當休妻二字一出,人群先是被震懾住,而後忽然冒出一道聲音:“這都是那女人的一麵之詞,還不是隨她怎麽說都行!”
“侯府從前這麽多年也沒有欺壓百姓的名聲傳出來,怎麽好端端的忽然殺人?要我說,就該對簿公堂,還竇夫人一個清白!”
“斷案怎能憑一家之言!”
“……”
人群中,風向立即逆轉。
竇紅胭心中覺得可笑。
看來,果真是柳欣兒與顧昭昭在暗中勾結。
隻可惜,柳欣兒怕是不知道,顧昭昭寧願自己在侯府好好待著,也絕不會願意看到自己被休妻。
這兩人,合作之前居然連目標都不曾統一,就病急亂投醫的給自己使絆子。
她看著這一出鬧劇,忽然覺得無趣又可憐。
“流雲,”眼看已經有人急著替自己辯白,竇紅胭沒興趣再聽,直接吩咐道:“許是這位夫人不認路,你帶著她和她男人去官府,就說要告我的狀。”
而後轉身回了侯府。
一封信件,自竇紅胭手中悄然傳入太子府,約蕭昃晚上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