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黃毛吊兒郎當道:“十五怎麽了?

我們大嫂和我大哥關係可好著呢,勸你少管閑事。”

秦漢平聽到“大嫂”二字,氣血直衝頭頂,眼前陣陣發黑。

他指著秦萍,聲音因憤怒而顫抖:“你..........你給我過來!跟我回家!”

秦萍卻將煙頭狠狠碾在地上,抬眼瞪著他,眼裏滿是叛逆與不屑:“我不回!家裏除了嘮叨就是管束,哪有這兒自在?”

旁邊的黃毛混混見狀,立刻圍了上來,伸手推搡秦漢平的肩膀:“老東西,識相點滾蛋!別在這兒礙眼!”

秦漢平被推得踉蹌幾步,後背撞到冰冷的牆壁,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

可更疼的,卻是他的心。

秦萍冷眼看著這一切,嗤笑道:“我現在哪裏還有家?

你連我媽都不要了,現在又憑什麽來管我?

秦沐陽也是你兒子,你怎麽不去管他啊?

我可不是我媽,甘心情願為你付出一切,最後被你棄之如敝履。

秦漢平,我男人可是這個錄像廳的大哥,勸你識相點,乖乖離開這裏。

要不然,一會兒發生什麽事,我可不敢保證。”

秦萍語氣囂張,一點也沒了以前清純怯懦的樣子。

秦漢平不敢置信盯著麵前大變樣的女兒。

“你從小被我捧在手心裏長大,哪怕你要天上的星星,我都會想辦法給你摘下來。

你媽觸犯法律,才被抓進去的,不是我不管她。

你還小,待在這麽個烏煙瘴氣的地方,你能學到什麽好?

快跟我回去!”

“我說老家夥,我家老大長得一表人才,又很有本事,你憑什麽說我們這個地方烏煙瘴氣?

我們這可是正規的錄像廳,你可別在胡說八道,小心我們對你不客氣!

我說小萍,我家大哥身邊可不缺女人。

你家這老家夥要是從中作梗,你還是早點跟著他回去吃奶吧。”

秦萍鄙夷地看著秦漢平。

“爸,你還是離開這裏吧。

沒有我媽的家,又破又小的,我才不想回去呢。

我家大哥每天都給我十塊的零花錢呢,你能給我嗎?”

看著女兒執迷不悟,又玩世不恭的樣子,秦漢平此刻覺得丟人極了。

他被何文芳連累被迫退居二線,手裏已經沒了實權。

部隊還是看在他父親的麵子上,才沒將他開除出隊伍。

單位還給了他一個小院子作為安置之所。

對於經曆過槍林彈雨的他來說,隻要不凍著,不餓著,那小院便已足夠他安度晚年。

他還想著趁著能幹動再幹上幾年,攢上一點錢將兩個孩子送進好學校,日子總比有些老百姓要好過許多。

可秦萍受不了啊。

當初她爸爸是首長的時候,她住的是軍區大院獨棟大院子,穿的是好料子做的衣裳,就是在軍區大院,巴結她的人也不少。

可自從她媽媽被那個喪門星送進局子,她爸爸又被勒令退居二線,她的人生,便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曾經巴結她的人紛紛避之不及,連軍區大院門口的哨兵都懶得朝她多看一眼。

學校裏的同學也對她冷嘲熱諷,落井下石。

更可悲的是,她從手頭充裕的小公主變成了和班上同學一樣的普通女孩——口袋裏再沒有十塊錢的零花錢,她就更加覺得自己低人一等了。

隻有在這裏,她才感到自己被尊重,被需要,被仰望,仿佛重回昔日榮光。

秦漢平的胸口劇烈起伏,指節因為用力攥緊而泛白。

他看著秦萍眼裏那陌生的貪婪與輕蔑,喉結滾動了幾下,想說什麽卻被堵在喉嚨裏。

這時,錄像廳深處傳來一陣拖遝的腳步聲,一個留著板寸、穿著黑色皮夾克的男人叼著煙走出來,胳膊隨意地搭在秦萍的肩膀上,斜睨著秦漢平:“老東西,跟我女人廢什麽話?滾遠點,不然打斷你的腿!”

秦萍立刻像隻溫順的貓一樣靠在男人懷裏,挑釁地揚了揚下巴:“聽見沒?我大哥說話了,你再不走,可真要吃苦頭了!”

秦漢平看著眼前這對男女,隻覺得一陣暈眩。

他想起女兒小時候穿著粉色連衣裙,抱著他的脖子撒嬌要糖吃的樣子,那時她的眼睛裏滿是純真,不像現在這般渾濁無神。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裏的腥甜,聲音沙啞:“小萍,跟我走,爸爸帶你回家,我們好好談談...........”

話還沒說完,皮夾克男人就一腳踹在他的肚子上,秦漢平疼得彎下腰,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

“談個屁!”男人啐了一口,“這丫頭現在是我的人,你再糾纏,我讓你橫著出去!”

秦萍在一旁看著,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沒有絲毫要阻止的意思。

他就是欠揍,誰讓他不管自己的媽媽,任由那個掃把星把她媽送進去呢?

秦漢平撐著牆壁慢慢直起身,眼神裏充滿了絕望,他知道自己現在沒有權力,沒有勢力,連女兒都看不起他。

他望著秦萍那張稚嫩但市儈的臉,隻覺得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秦萍!”

秦漢平動了肝火。

他怎麽可以忍受還沒成年的女兒就和一個混混摟摟抱抱,卿卿我我呢?

“你趕緊跟我走。

要不然,老子打斷你的腿!”

他對小女兒付出了那麽多的心血,怎麽可能眼睜睜看著她一步步滑向深淵?

這是他捧在手心裏,從她牙牙學語,再扶著她蹣跚學步,一點點看著長大的女兒。

從小到大,他倒是抽過秦沐陽幾回,對於這個女兒,他連句重話都沒說過一句,就怕她膽小受驚,留下童年陰影。

可如今,那雙曾被他用軍大衣裹緊、在雪地裏背過三裏路的女兒,卻變得如此的麵目全非。

更讓他沒想到的是,這個女兒羽翼未豐,卻會為了一個混混,連親爹的脊梁骨都敢踩在腳下。

秦萍絲毫不為所謂。

“別說打斷我的腿了,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會跟你回去遭受別人的白眼。”

“你.........”

秦漢平氣壞了。

“我再問一句,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