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短暫的交鋒與暗流,並沒有被電梯內的其他人察覺。

“徐嬌顏,你幹嘛呢?快推我哥進來啊!”電梯裏,慕雨欣不耐煩地催促。

徐嬌顏咬了咬牙,目光忌憚地掃過徐卉身旁氣場冷峻的尉遲聿,終究沒敢找徐卉不快,悻悻地推著慕彥成進了電梯。

就在慕彥成進入電梯的瞬間,尉遲聿清晰地感覺到,與他十指交纏的那隻小手,收得更緊了,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低頭,看著幾乎要貼進他懷裏的徐卉,眼神愈發深邃難辨。

她和這個坐輪椅的男人,到底是什麽關係?

為什麽見到他,會有如此劇烈的反應?

慕彥成同樣心思浮動。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徐卉眼中那份強烈的恨意,這讓他困惑不已。

他確信自己與這位女士素未謀麵,對方對他那濃烈的恨意,究竟從哪而來?

逼仄的電梯空間裏,數字無聲跳動,載著各懷心思的幾人,繼續上升。

*

“奶奶,您試試這個。”

餐桌上,尉遲海月完全不見平日裏的商界精英模樣,反倒像個貼心晚輩,將剛剝好的蟹肉自然放入徐老太碗中。

“別光顧著我,你自己也吃。”麵對這位身價不菲的家主如此親切的舉動,徐老太既感動又有些不好意思。

尉遲海月邊擦手邊說:“您就讓我表現表現嘛。我從小失去長輩,現在能有機會照顧您,感覺特別踏實。”

她語氣輕鬆,眼神卻透著真誠。

徐老太感動地握住她的手:“你這孩子,太會疼人了。”

看著這個掌管龐大商業帝國的女人像親孫女般對待自己,徐老太心中最後一點忐忑也煙消雲散,隻覺得無比慰藉,深深覺得自家孫女是真的嫁對了。

這人啊,嫁一個好家庭,往往比嫁一個好男人更難能可貴。

她的目光不由得轉向餐桌另一側。

隻見尉遲聿正專注地剔著蟹殼,動作優雅流暢,將剝出的完整蟹肉自然而然地放入了身旁徐卉的碗中。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仿佛已做過千百遍,帶著一種不言而喻的親昵。

徐老太眼角的皺紋因笑意而加深。

她家卉丫頭真是苦盡甘來了。

不僅嫁入了如此明理溫情的家庭,更遇到了一個知冷知熱、真心待她的丈夫。

她心頭壓了許久的那塊大石,此刻終於緩緩落地。

即便現在就走,她也能了無遺憾,安心合眼了。

其實半年前體檢後,她就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即便沒有後來的替嫁風波,她也已經開始悄悄為徐卉物色合適結婚的人選。

這不是老古板,而是作為一個長輩最深的牽掛。

她害怕自己離開後,孫女在這世上獨自一人,連個互相照應的親人都沒有。=

如今陰差陽錯來到港城,看著孫女有了這麽好的依靠,她終於可以放心了。

“真好。”她輕聲感歎,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尉遲海月將老人家的神情盡收眼底,心中了然,又夾了一筷鮮嫩的魚肉過去,溫聲道:

“這往後的日子,隻會越來越好。”

*

“徐卉,是不是你!”

包廂洗手間被徐老太用了,人有三急的徐卉不得不出來上公廁。

回去的路上,遇上了陰魂不散的徐嬌顏。

徐嬌顏一看到她,就宛如飛蛾看見火光似的,撲騰一下,就撲了過來。

看著麵前一臉滄桑,額頭還有著一塊淤青的徐嬌顏,徐卉不禁感慨慕家人真能磋磨人。

瞧她這位妹妹,二十出頭的年紀,瞅著跟三十了似的。

慘呐。

“什麽是我。”

徐卉明知故問。

“你不讓丁瑤大師的親傳弟子給慕彥成治腿!”

徐嬌顏始終不信對方治不好慕彥成,她一口咬定是徐卉不讓對方治。

徐卉都有些佩服徐嬌顏了。

嘛,她說的倒也沒錯。

可不就是她故意不讓治麽。

但這個她能承認?

那必須不能。

徐卉繼續裝糊塗,“我為什麽要阻攔丁瑤大師的親傳弟子不給你男人治腿?”

徐嬌顏,“當然是因為你不想讓我過得好啊。”

徐卉,“……”怪有腦子的咧。

“你去看醫生沒?”

徐卉問她。

徐嬌顏反問,“我為什麽要看醫生?”

徐卉微笑,“當然是因為你有被害幻想症啊。”

徐嬌顏,“你——”

徐卉懶得和她掰扯,“我不認識什麽丁瑤大師的親傳弟子,也沒那閑功夫去害你。”

“沒事別出來亂吠,小心給你關起來了。”

徐卉真的覺得徐嬌顏不長腦子。

重生這種玄學的事情,也敢掛嘴邊常說,真不怕她給她泄密出去,給她綁去研究了。

徐卉沒有再搭理這個不長腦子的妹妹,她越過對方,徑直離去。

被晾在原地的徐嬌顏一臉氣急敗壞地吼道,“再過一個月,尉遲聿就會死,到時候我看你怎麽囂張!”

徐卉,“……”真是沒救了。

遲早讓人給關進去。

搖搖頭,沒再理會身後的瘋狗,徐卉消失在走廊裏。

“她就是你爸的另一個女兒?”

慕彥成轉動輪椅從一旁出來。

徐嬌顏嚇了一大跳,“彥成哥,你怎麽出來了。”

慕彥成望向徐嬌顏,陰鬱的眼眸透著幾分洞察人心的敏銳,“在你的夢裏,她和我什麽關係?”

徐嬌顏被問得冷汗直流,“就……普通的妹夫和大姨子的關係啊。”

“是嗎?”慕彥成望著徐卉消失的方向,壓根不信徐嬌顏說的話。

真的隻是普通妹夫和大姨子的關係?

若隻是這麽尋常的關係,她為什麽看他的目光充滿恨意。

他很肯定,自己從來沒見過徐卉,可在電梯裏時,她卻用那樣充滿恨意的目光看他。

如果徐嬌顏真做了那什麽預知未來的夢,那她是否也做了?

徐嬌顏說她阻攔丁瑤大師的親傳弟子不給他治腿是因為她看不得徐嬌顏過得好。

可他怎麽覺得,對方更像是在故意針對他。

她恨他,所以她不希望他站起來?

在徐嬌顏的那個夢裏,他到底做了什麽,讓她這麽恨他。

“你和那個坐著輪椅的人認識,他對你做了什麽?”

尉遲聿突如其來的話語讓下針準備針灸的徐卉動作驀地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