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凡受祐於天的異人常有那種無可理解的表現。我們的歡樂常蘊藏著憂患。最後一笑是屬於上帝的。

——維克多?雨果《悲慘世界》

佳句賞析

1、隻有最聰明的女人才知道,體諒和了解,永遠比最動人的容貌還能令男人動心。

前提是,這是一個“最”聰明的女人。可惜的是,大多數女人並不是“最”聰明的女人。

2、“世上絕沒有不愛珠寶的女人,就正如世上沒有不愛美女的男人一樣。”

男人用珠寶來贏得女人,女人用美貌來取悅男人,這隻不過是一種交易的關係。

3、世界上的事,有很多都是這樣子的,所以你就算能做出種任何矛都刺不穿的盾來,也一定有人能做出種矛來刺穿你的盾。這世上並沒有真正“絕對”的事存在。

李寧品牌的廣告詞:“一切皆有可能。”

4、陸小鳳有個原則,他喝醉了的時候從不去惹清醒的人,清醒的時候也從不願意惹喝醉了的人。

最好的情況是:“舉世皆濁我獨清,眾人皆醉我獨醒。”當然,這也是最壞的情況。

5、(葉孤城)“我是個很驕傲的人,所以一向沒有朋友,我並不在乎,可是一個人活在世上,若連對手都沒有,那才是真的寂寞。”

葉孤城用這句話證明了他確實是(湖南話)是一個驕傲的人。

6、世上絕不會有那麽巧的事,也絕不會突然發生奇跡。奇跡本就都是人造成的!

不是上帝創造了世界,是人自己創造了世界。

7、無論什麽事都一樣,你要求的若是完美,就得先對它有一種狂熱的愛好。就像西門吹雪對劍的熱愛一樣。

這就是興趣的重要性。

8、陸小鳳道:“我們這些人,有的喜歡錢,有的喜歡女人,有的貪生,有的怕死,可是一到了節骨眼上,我們就會把朋友的交情,看得比什麽都重。”

古龍一生最看重的兩樣東西,一個是酒,另一個便是朋友。

9、陸小鳳道:“我隻喝一杯就已有點醉了,再喝千杯也還是這樣子。”

這是我聽過的一個人關於自己酒量的最狂放的話語了。

10、人活著,不但是種權利,也是種義務,誰都沒有權毀滅別人,也同樣無權毀滅自己。

這是對那些企圖自殺的人說的。

11、——真正能令人折服的力量,絕不是武功和暴力,而是忍耐和愛心。

這並不是件容易事,除了廣闊的胸襟外,還得要有很大的勇氣!

人性的力量永遠是最偉大的。

12、名聲有時就像疾病一樣,它要來的時候,誰也抵不住的。

所謂一炮走紅隻不過是你碰上了好運氣。

13、友情是累積的,愛情卻是突然的,友情必定要經得起時間的考驗,愛情卻往往在一瞬間發生。

有時候,愛情來得快,消失的也快,來得凶猛,消失的也迅疾。

14、時間,是一種很奇怪的東西。對於勤奮的人來說,時間總是如箭般飛逝,總是不夠用。對於懶散的人來說,時間總是如蝸牛般慢行,總是太長。

歡樂的人希望時光能停住,寂寞的人希望時光能夠快快流逝。

時間的步伐是不變的,他從我們的脊梁上碾過,留下或深或淺的痕跡。

15、這個世界上有兩種女人,一種女人走路的時候就好像一塊棺材板在移動一樣,另外一種女人走起路來腰肢扭動得就像是一朵在風中搖曳生姿的鮮花。

這兩種女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但她們生活的顏色是不同的。

16、無論你要找的是什麽,隻有肯去找的人,才會找得到。

如果你知道自己去哪兒,全世界都會為你讓路。

徜徉在痛苦與痛快的邊緣

我不記得第一次讀古龍的《陸小鳳傳奇》是在什麽時候。或許是在小學六年級畢業的那個暑假,因為那個夏天我的眼睛開始近視,入學後就戴上了眼鏡。或許是在我初三的課堂上,因為我記得那年班主任因為某件事閃了我一耳光,這件事可能就是因為我上課看武俠小說。總之,這兩件事都使我想起了那段有點茫然、有點血腥、有點叛逆的青春時光,我們作為80後的這一代人的青春是與武俠小說分不開的。

但我清楚的記得我第二次閱讀《陸小鳳傳奇》是在什麽時候。那是我即將大學畢業的前一個月。這是2009年的夏天,北京的太陽早早的逼迫著少女們換上迷人的短裙,露出或黑或白或粗或細的腿,踩在幹燥溫熱的大地上,引得我們男生眼神四顧,心中茫然。也就是這個時候,從墨西哥悄然發源的豬流感攪得世界人們心中慌亂,不敢再乘飛機出國遊玩了,不敢和異國人隨便說話了,也不敢大快朵頤豬肉了。但我們畢業生卻絲毫沒有什麽擔心,反而希望豬流感能夠勢頭再猛一些。原因在於,我們是一群穿著綠軍裝的國防生。

所謂國防生,就是軍隊委托普通高校培養的軍官。我們和普通生一起上課,一起吃飯,一起玩樂。不同的是,我們要在課餘時間進行軍事訓練,宿舍衛生要打掃的和軍校一樣。其實,這本不是什麽困難的事,很多人都羨慕當兵的人,認為他們身上有一股陽剛之氣。但對我們來說,就不是這種想法了。我們和普通生一起住在一棟宿舍樓內,很多對他們來說很自然的事情對我們來說卻是違反規定的。比如,牆上不允許貼球星海報,不管是科比的,還是貝克漢姆的。晚上十一點必須熄燈上床睡覺,不能出去唱歌喝酒,更不允許夜不歸宿。在苦苦等待、姍姍來遲的周末時間,普通生可以睡到十二點起床,我們必須七點起床。諸多這樣的規定便把我們和普通生區別開來,也同時在我們心中留下一個殘缺的陰影。我們羨慕他們呀。

大學生活本是一個充滿自由的生活,是可以把愛情、遊戲、醉酒、搖滾、旅行等詞匯寫進人生筆記本的時光,但由於我們是國防生,我們就不得不放棄一些浪漫的夢想,把責任和紀律作為使命,緊緊的扛在肩上。尤其是對於像我這樣的文藝青年,去影院看一場文藝電影都需要找個借口請個假,也隻能在暑假或寒假的時候才有膽量去酒吧聽一次“痛苦的信仰”搖滾音樂會。這是一段痛苦的歲月,這樣的痛苦催逼著我們用詩歌來表達自己的思想,在詩的語言世界裏痛快的感慨生命。

轉眼之間,四年的詛咒和堅持過去了,我們迎來了畢業前夕的時光。一般到了大四的時候,學校基本上不安排課程了,對普通生來說,這是一次狂歡的機會,對暗戀了多年的女生可以大膽的表達出來了,不再在乎尷尬,可以拉著球場上的哥們去酒館好好醉一次,把打碎的酒瓶與離情鑄成永恒的友誼。但是,我們國防生與這些歡樂是絕緣的,我們得全身投入到畢業前的軍事訓練,為畢業考核做準備。

每天早上,我們穿上帶著學員肩章的軍裝,列隊去遊泳館後麵的空地上練隊列,下午再到操場上練習體能。看著三三兩兩的學弟學妹們從旁邊走過,他們的身上穿著各種顏色各種樣式的服裝,使我們身上的墨綠軍裝顯得特別,我們心中的感受也有些特別。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我第二次捧起《陸小鳳傳奇》看起來。對我來說,在我成長和成熟的過程中,每當某個階段我的心情有些失落的時候,我總是選擇古龍的小說來讀一讀,它往往能把我帶入到一個浪漫自由的境界,使我重新樹立起自信來。這一次我的心中又湧起了一種莫名其妙的危機感,當我想到以後要到部隊工作,嚴格的生活工作製度將會對我的精神造成一種多麽強烈的壓抑,我就對未來的事業充滿了迷茫。於是,我選擇了重新閱讀《陸小鳳傳奇》。

軍訓是痛苦的,而閱讀武俠小說卻是痛快的。當我在訓練場上的時候,看著毒辣的日頭在頭頂炫耀,汗水從臉頰流淌到脖頸,心中的焦灼點燃了悲觀的氣氛,大家的怨聲堆成垃圾場。而到了中午和晚上休息的時候,我便打開電腦,一邊聽“魔岩三傑”和“山羊皮樂隊”的搖滾,一邊看古龍筆下的陸小鳳,電扇的涼風在毛孔上拂過,淡淡的香煙味在在宿舍裏飄**,這是一種愜意的感受,是一種舒適的痛快。

人都是有惰性的動物,當我們可以避免體力勞動的時候,我們就再也不想活動身體了。對於大學生來說,當經過了十幾年的苦讀之後,滿懷希望可以憑自己的智慧做一些高品位的工作。但是當選擇了國防生之後,我們就不得不從基層做起,從粗活幹起,從最基本的走路訓練起。所以,我們對自己的選擇產生了後悔,而且是深深的悔意,但是當四年前我們做出選擇的時候,我們卻不知道自己今天會走到這樣的境地。

這便是人生痛苦的根源,也是丹麥哲學家克爾凱郭爾研究的命題。當我們選擇A時,我們會後悔,當我們選擇B時,我們也會後悔,無論選擇A或B,我們都會後悔,可是我們又不得不進行選擇。這是選擇的困惑,也是人生的本質。當我們選了國防生時,我們後悔自己失去了自由,但是當我們沒有選擇國防生時,我們也會為自己失去了一份穩定的工作而感到後悔。人,他有一個名字叫矛盾。

既然不管選擇什麽,我們都會後悔,那我們就沒有必要沉湎於自己的痛苦中了,我們要想辦法將生活的苦悶化為精彩。對我來說,古龍的武俠小說無疑就是催我自省的驚雷。我在陸小鳳的聰明幽默和西門吹雪的自信冷酷中看到了一個男人的氣質,這是我們應該擁有的,而且可以擁有的。

當然在讀《陸小鳳傳奇》時,我也有痛苦和痛快的時候,痛苦的是古龍在設計人物對話時過於囉嗦,常常一部小說大部分都是在做研討會,真正驚心動魄的對決總是在刹那間結束,讓人意猶未盡。痛快的是古龍往往會給我們設計一個出乎意料的結尾,在沒有讀到最後一行文字之前,我是不敢對自己的判斷下結論的,因為陰謀的策劃者可能是任意一個人,即便是陸小鳳身邊的朋友都可能成為幕後的黑手。

烈日籠罩,大地燥熱。在這一個夏天,我的身體一度變黑,變壯,變成一個英勇的戰士。而我的精神又在陸小鳳的陪伴下變得充實、自信、和穩重。這個留著兩撇小胡子的男人,用浪子的心書寫著江湖傳奇,我是做不到的,我唯一可以做到的就是回味和欣賞。

陸小鳳:長著四條眉毛的“詹姆斯·邦德”

當我們談到陸小鳳的時候,不得不想起古龍小說中另一個接近十全十美的人物,這就是楚留香。楚留香和陸小鳳是觀眾最為熟知的兩個人物形象,因為他們都風流瀟灑、智慧超群,以大偵探的洞察力破解了江湖上一係列的陰謀疑案,而這些充滿懸念和驚險的故事也最容易被改變成影視作品,所以這二位也就成了銀幕上的經典武俠角色。

在《陸小鳳傳奇》這個係列中,古龍曾兩次提到楚留香,因此我們可以證明,楚留香生活在陸小鳳前麵的時代,他應該是陸小鳳的前輩。

陸小鳳惟一的退路,就是越牆而出。可是紫禁城的城牆看來至少有十來丈高,普天之下,絕沒有人能一掠而出的,就算昔年以輕功名震天下的楚留香複生,也絕沒有這種本事。《決戰前後》

同時,古龍也對這兩個人物進行了簡短的比較,算是為他們唱了一首共同的讚歌。

江湖中有很多人都說,他和從前那位在活著的時候就已成為神話般傳奇人物的楚香帥有很多相同之處,其實他們相同的地方並不多。

他們根本就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楚留香風流蘊藉,陸小鳳飛揚跳脫,兩個人的性格在基本上就是不同的,做事的方法當然也完全不同。

他們兩個人隻有一點完全相同之處。

——他們都是有理性的人,從不揭人隱私,從不妄下判斷,從不冤枉無辜。

所以他們這一生做人都做得心安理得,因為他們問心無愧。

其實,在我閱讀《陸小鳳傳奇》的時候,給我印象最深的是:陸小鳳活脫脫是一個武俠版的詹姆斯·邦德。在這個係列中共有七個故事,每個故事都從一個麻煩的產生開始,又在一個麻煩的解決中結束。而解決這些麻煩的人就是陸小鳳,每當江湖中出現一件疑案時,人們首先想到的就是找陸小鳳來幫忙,陸小鳳便成了詹姆斯·邦德,深入敵穴,四處訪查,最終通過自己的智慧搞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將“肇事者”繩之以法。

陸小鳳與楚留香還有一個不同的地方在於,陸小鳳的女朋友換的比較勤,在《陸小鳳傳奇》的每一個故事中,陸小鳳都會遇到一個不同的女人。在這些女人中,有的女人很強勢,會幫助陸小鳳一起解決難題;有的女人很溫柔,會在感情上給陸小鳳很大的支持和安慰;有的女人本是敵方的人,但最終在陸小鳳魅力的影響下化邪惡為正義。既然《007》電影的每一集中都有一個邦女郎,我們也可以稱陸小鳳身邊的女人為“鳳女郎”。列表如下:

人物

書名 陰謀策劃者 陰謀目的 陰謀破解者 鳳女郎

《金鵬王朝》 霍休 獨霸金鵬王朝的財產 陸小鳳極其朋友西門吹雪、花滿樓、老實和尚、司徒摘星等人。 上官飛燕

《繡花大盜》 六扇門老大金九齡 盜竊財產 薛冰

《決戰前後》 “白雲城主”葉孤城 刺殺皇帝 歐陽情

《銀鉤賭坊》 “歲寒三友” 謀奪西方羅刹教教主之位 丁香姨

《幽靈山莊》 木道人 謀奪武當掌門之位 葉雪

《鳳舞九天》 太平王府公子宮九 刺殺皇帝 沙曼

《劍神一笑》 黃石鎮強盜群 謀奪中原鏢局三千五百萬兩黃金 “牛肉湯”

從上麵的列表中我們可以看出,所有陰謀的目的無外乎兩類,一個是錢財,一個是權利。

對於生活來說,金錢並不是什麽壞的東西,而且正因為貨幣的產生,才為我們的生活帶來了很大的方便,促進了人類文明的進步。在我看來,喜歡金錢的人往往都是對生活充滿熱情的人,他們希望能在自己幾十年短暫的生命中擁有更多的東西,體驗更多的東西,這是無可厚非的事。但錯誤的地方在於,有些人的欲望太強烈了,他並不是用自己的勞動去獲得金錢,而是想通過貪汙、搶劫、偷盜這些陰暗的手段去牟利,也就是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這就違背了人類文明的倫理道德信條,勢必會引起別人仇視。陸小鳳曾經說過:“我喜歡金子,卻不喜歡為了金子去拚命。”這是一種聰明的人生態度,喜歡與擁有不是相等的事情,也不是一樣的境界。對於有些東西來說,我們站在旁邊靜靜的欣賞,比拿在自己手中更充滿趣味,比如美女。可惜的是,很多人都想不到這些,於是他們便鑽了牛角尖,最後落得身敗名裂的下場。 就像上麵列表中的霍休、金九齡等人,他們本來都是陸小鳳的好朋友,但是在金錢麵前迷失了自己心智,企圖掩蓋自己的罪行,但最終被陸小鳳完全製服。

對男人來說,除了金錢之外,最具有吸引力的東西恐怕就是權力了。金錢是一種實實在在的東西,是物質的享受,而權力卻是一種精神的欲望,是希望看到別人臣服於自己腳下,展示自己威力的變態心理的展現。很多情況下,金錢和權利是聯係在一起的,金錢可以買到權力,權力有利於更方便的掙錢。這兩件事的背後就是那**裸的欲望,把自己的生命看的很貴重,而把別人的生命和尊嚴視如草芥。令人傷心的是,就連葉孤城這樣孤傲的劍客也最終敗在權力的石榴裙下,實在是江湖浪子的恥辱。可是,隻要是有感情的動物,都有自己的弱點,動物會為了一口香噴噴的飯食而成了人類的盤中餐,同樣人類也會為了一時的欲望丟掉自己的姓名。

當我談到陸小鳳像一個詹姆斯邦德的形象的時候,我主要考慮的是他的勇敢和智慧。但他之所以能表現出這些勇敢和智慧,主要是因為他有一個習慣,那就是愛管閑事。

這世上有種人天生就是寧折不彎的牛脾氣,你越是嚇唬他,要他不要管—件事,他越是非管不可的。

陸小鳳就是這種人

正因為陸小鳳愛管閑事,而且管的很好,維護了江湖的正義,所以一旦江湖出現了什麽棘手的事情後,就會去請陸小鳳來處理。和他的前輩楚留香一樣,陸小鳳也是絕頂聰明的江湖奇才,能用自己的智慧推斷出陰謀背後的暗渠脈絡。不同的地方在於,陸小鳳臨敵應變的能力要遜於楚留香,他更多的是用自己武功來擊倒敵人。

陸小鳳的武功脫胎於一句詩詞:“身無彩鳳雙飛翼, 心有靈犀一點通。”前句指的是他的“彩鳳飛翼”的高超輕功,這在跟蹤敵人的時候很有利,不怕跟丟了對象,後句指的是他的絕招“靈犀指”,這是陸小鳳用於自衛的功夫。他可以很輕鬆的用自己兩根手指接住敵人發來的暗器,也可以在瞬間夾斷一柄快速刺來的劍,所以很多人眼看自己的劍尖已經刺上了陸小鳳的心髒,正要高興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劍尖斷了,心理就會受到很大的打擊,也就失去了對敵的信心。陸小鳳也正是憑著自己的兩個手指多次幸免遇難,揚名天下,別人都稱他的手指為“魔指”。

我們在看《007》電影的時候會發現,每當詹姆斯邦德去執行任務的時候,那個名叫Q的武器專家都會給他配備一套極其精良豪華的武器和寶馬車,這些武器可以在關鍵時刻幫助邦德消滅敵人、完成任務。但是,陸小鳳的身上卻沒有任何武器,他在關鍵時刻並不是用物質的東西來幫助自己,而是通過一種感情,這就是朋友。

陸小鳳縱然偉大,但中國有一句俗話叫“好漢不敵四手”,有時候在強大的敵人麵前,憑他一個人是無能為力的,這時就會有朋友來幫他解決問題。就像他自己所說的那樣:

陸小鳳道:“近六年來,我最少已經應該死過六十次了,可是直到現在,我還是好好的活著,你們知道為什麽?”

孤鬆道:“你說。”

陸小鳳道:“因為我有朋友,我有很多的朋友,其中湊巧還有一兩個會用劍。”

陸小鳳的朋友很多,但最主要的是四個:西門吹雪、花滿樓、老實和尚、司徒摘星。這四人性格各異,武功各有所長,但他們都能在陸小鳳最需要的時候伸出援助之手,尤其是在《劍神一笑》這一篇章中,陸小鳳居中調度,群雄齊心協力,最終破解了黃石鎮的強盜群。

西門吹雪是天下第一劍客,他的任務是殺人。當陸小鳳遇到高手不能取勝之時,西門吹雪的到來會在刹那間扭轉局勢。

花滿樓盡管是個瞎子,但是正因為活在黑暗的世界,他的思維很敏捷,而且思考問題的角度也和常人有很多不同,所以他能在關鍵時候給陸小鳳出一些點子。

老實和尚看起來老實,但其實一點也不老實,他行走江湖、雲遊四海,掌握了江湖眾多的信息,總是能在陸小鳳迷茫的時候給他提供一些有用的東西。

司徒摘星是陸小鳳的損友,他輕功高強,精於易容術,是小偷中的王者。他和陸小鳳的交往既在易容裝扮方麵給了陸小鳳很大的幫助,又給故事增添了許多趣味。

正是有了這些絕妙的朋友,陸小鳳才能一次次化險為夷,一次次成功的偵破江湖的大陰謀。所以,友情這種看起來虛渺的東西,有時候比硬邦邦的槍支大炮更具有威力。

而陸小鳳之所以能擁有這麽優秀的朋友,除了他們之間共同的對正義的追求外,還有一點在於:

能夠讓朋友笑的時候,就絕不讓朋友生氣難受——這是陸小鳳的原則。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隻有處處為他人著想,把朋友的事情當做自己的事情,我們才能取得朋友的信任,才能在危難時候得到朋友的幫助。這絕不是利益的交換問題,而是人的感情的重逢與交映。

作為經典的武俠小說形象,陸小鳳的故事多次被搬上銀幕,有香港無線電視台拍的劉鬆仁、萬梓良版的,還有張智霖扮演的電影版,但在我的眼裏,這些演員沒有一個能把陸小鳳的神韻表現出來,無論是在造型上還是在氣質上。如果回到上世紀三四十年代,我認為有一個演員最適合演繹陸小鳳,他就是在《亂世佳人》中成功扮演了班瑞德的一代影星——克拉克·蓋博。在美國人評出的100位美國偶像明星中,蓋博名列第三,前兩位是奧黛麗·赫本和馬龍·白蘭度。克拉克·蓋博給人印象最深的就是他嘴唇上那兩道濃密的小胡子,以及他亦正亦邪的微笑,把風流、瀟灑和優雅的特質淋漓盡致的展現在眾人麵前。

或許有人會說讓克拉克·蓋博這樣一個好萊塢明星來演中國古裝武俠劇,不就成了不倫不類的四不像了嗎。但是縱觀整個中國影視界,能夠在形象上和氣質上和陸小鳳神似的人,是找不到的。陸小鳳嘴上那兩撇和眉毛一樣的胡子,是他最顯著的標誌,他的風流瀟灑和智慧,蓋博隻要本色出演就可以高標準完成任務。有時候,我甚至懷疑,古龍在創作陸小鳳這一個人物的時候,是不是參照了克拉克·蓋博的形象。

總而言之,陸小鳳——這個有著女孩名字的男人——用他獨有的智慧和本領維護了江湖的正義,同時給我們奉獻了一部部精彩的傳奇。

他是一個人,一個充滿魔力的人,他有著克拉克·蓋博的形象和詹姆斯·邦德的膽識。他是陸小鳳。

花滿樓:眼盲心卻不盲

在《陸小鳳傳奇》中,花滿樓不是一個出風頭的人物,他是一個絕對的配角,但是在我眼中,他又是一個極其出彩的人物。他的出彩表現在他的兩眼雙盲和他平靜內心的鮮明對比。他不是高僧,但是他對生命的態度卻比高僧更能體現出玄妙的禪意。他活在塵世中,但他的生命又絕非塵世中的人所堪比。他愛生命,但他的愛又是如此純淨高雅。他就像一位聖子,安靜的坐在閣樓上,夕陽的餘光照耀在他微笑的臉上。

人如果從身體材質上來分,可以分為健康的常人和殘疾人兩類,他們都是上帝的子女,都平等的享受著自然界的陽光、空氣和雨露。但是在實現理想的過程中,殘疾人往往需要比常人付出更多的血汗,所以他們更值得大家的尊敬和崇拜。我們崇拜的不是他們最終獲得的成果,而是他們在努力過程中體現出的頑強的意誌和對生命的熱情擁抱的態度。

花滿樓就是這樣的人,他的眼睛瞎了,眼睛是心靈的窗戶,盲人便成了殘疾人中最悲慘的一種。他們的行動不便,不能正常的領略這個世界的精彩,所以很多盲人都會出現心靈上的疾病。他們在黑暗的世界中很容易喪失生活的勇氣,這時就需要親人的關懷和幫助。但是花滿樓恰恰相反,他是盲人,可他活得比健康的人更樂觀,更熱情。

她瞪著眼看著花滿樓,就是這個人,他對人類和生命充滿了熱愛,對未來也充滿了希望,他隨隨便便伸出兩根手指一夾,就能夾住別人全力砍過來的刀鋒,他一個人獨自活在這小樓上,非但完全不需要別人的幫助、而且隨時都在準備幫助別人。

上官飛燕實在不能相信這個人竟會是個瞎子。她忍不住再問了句:“你真的是個瞎子?”

花滿樓點點頭,道:“我七歲的時候就瞎了。”

花滿樓的出現,主要是向大家宣揚一種生活態度,那就是無論遇到多大的困難和打擊,都要處之淡然。厄運和幸運是一對反義詞,也是相輔相成的一種事物的兩個方麵,但厄運和幸運絕對不是始終對立的關係,他們的相反意義隻是在很短的時間裏成立,而在大多數情況下,厄運和幸運是可以互相轉換的。關鍵在於,你是否擁有正確對待命運的態度,如果你采取了急躁魯莽的態度,你就會加深厄運在你身上留下的創傷,最後自己把自己迅速的送入地獄。如果你采取了寬容反省的態度,你就會從厄運中看到生活本質的另一個方麵,進而發掘出這種特質,感悟到生命的另一種體驗。

一個眼盲的人感受不到正常人欣賞世界時的欣喜,這是一種遺憾。同樣,一個正常的人也無法體驗眼盲之後人們心中那種無可名狀的感情,這也是一種遺憾。所以,一對明亮的眼睛和一雙失明的眼睛之間隻存在著生理上的區別,而在心理上,誰能正確對待生活,誰就是強者。

而花滿樓無疑就是這樣的強者,或者說是聖者,因為他雖然有一雙盲眼,但卻有一顆不盲的心。

花滿樓道:“其實做瞎子也沒有不好,我雖然已看不見,卻還是能聽得到,感覺得到,有時甚至比別人還能享受更多樂趣。”

他臉上帶著種幸福而滿足的光輝,慢慢的接著道:“你有沒有聽見過雪花飄落在屋頂上的聲音?你能不能感覺到花蕾在春風裏慢慢開放時那種美妙的生命力?你知不知道秋風中,常常都帶著種從遠山上傳過來的木葉清香?……”

上官飛燕靜靜地聽著他說的話,就像是在傾聽著一首輕柔美妙的歌曲。

花滿樓道:“隻要你肯去領略,就會發現人生本是多麽可愛,每個季節裏都有很多足以讓你忘記所有煩惱的賞心樂趣。”

上官飛燕閉上眼睛,忽然覺得風更輕柔,花也更香了。

花滿樓道:“你能不能活得愉快,問題並不在於你是不是個瞎子?而在於你是不是真的喜歡你自己的生命?是不是真的想快快樂樂的活下去。”

所以,當我們在大街上遇到盲人的時候,我們不要用好奇的陽光去觀察他們的舉動,更不要去幹擾他們的生活,因為他們在公眾麵前的出現,正是他們對生命熱愛的表現。既然他們和我們一樣沐浴在大自然的陽關之下,我們就是擁有健康特質的朋友,又何必用詫異的目光去看他們呢。

在盲人的世界中,往往有一些細膩的東西是常人體會不出的,比如上麵花滿樓所說的雪花飄落在屋頂的聲音、秋風中的木葉清香等,這些美麗的細節也隻有眼盲心靜的人才會注意到,他們沉醉在這默默的氣氛中,心靈已經出神入化。這是生命的至高境界,每次讀到這個段落,我的眼中就禁不住有些濕潤,心中暖暖的有些悵惘,也許我們這些俗人終身都體會不到這種境界,因為我們心中有太多的雜念,也有太多的欲望。

“你能不能活得愉快,關鍵在於你是不是真正喜歡自己的生命。”很多情況下,我們對生命抱著又愛又恨的態度,它既給予了我們無數美好的東西,物質的,精神的,讓我們真正體會到活著的意義,同時,他也會在我們預想不到的情況下突然剝奪了我們擁有的一切,輕易的把我們打倒在泥濘的土地上。生命就像一個喜怒無常的老人,一會兒親熱的撫摸著孫子的頭,一會兒又嚴厲的責怪孫子不該把飯粒掉在地上。

然而,無論如何,生命都是我們的爺爺,我們對他要時刻懷著愛意和敬意,在他的目光下成長,成熟,老去。當有一天我們即將死去,我們會說,生命一段多麽美好的旅程呀。

西門吹雪:劍中神劍,人中劍神

西門吹雪,這是一個很冷,很優雅,很藝術化的名字。他的身份是劍客,他的職業是殺人。在殺手這個行業中,有很多成名人物,如阿飛、燕十三、路小佳、中原一點紅等,但最具個性,最有名的卻是西門吹雪。因為,他的劍是劍中的神劍,他的人是劍客中的劍神。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西門吹雪已經成為了一個符號,這是一個神聖的符號,他代表的是劍客所特有的氣質:孤獨,寂寞,冷,驕傲,無情。就像我們提到華盛頓就想起美國,提到喬丹就想起NBA,提到傑克遜就想起流行音樂一樣,我們談到西門吹雪的時候,就會想到劍客。他們都是各行各業的王者,是神派到這個世界來滿足大家崇拜欲望的人。其實他們自己就是神,或者是神的一部分。

陸小鳳是一個偉大的人物,也是一個豐滿的人物,他憑借自己的聰明才智和風趣幽默的氣質在江湖上出盡風頭,但是西門吹雪卻用自己的冷漠和驕傲書寫了偉大的另一個特質,那就是自信。西門吹雪道:“西門吹雪是江湖上最有自信的人。”西門吹雪的自信來源於兩個方麵,一方麵是對他的劍的自信,他的劍夠快,一方麵是對他的人的自信,他的人夠冷。

無情的劍客,無情的劍,無情的氣質。

西門吹雪吹的不是雪,是血。他劍上的血。他殺人不是簡單的殺人,而是一種優雅的藝術,就像日本少女將一支劍蘭輕輕插入瓶中,就像長髯飄飛的張旭潑墨揮毫,在潔白的宣紙上寫下一個“劍”字,就像流浪歌手在青翠的草坪上撥了一下吉他的弦,彈出一個音符。這是一種冷漠的優雅,也是一種殘忍的優雅。

西門吹雪!

白雪般的長衫飄動,一滴鮮血正慢慢的從劍尖滴落……

閃電般的劍光,寒星般的眼睛。

鮮血滴落,濺開

在這種意境下,我們已經分不清到底是西門吹雪的殺人美,還是古龍的語言美。於是,我開始產生興趣,要認真的將古龍筆下的西門吹雪剖析一遍,看看這個無情的劍客到底能冷到什麽程度。

1、隻有殺人時,他才真正活著。

西門吹雪活在這個世界上,或者說是生存在江湖中,唯一的使命就是殺人。殺人和濫殺是不同的概念,他殺人,隻因為江湖中有很多需要被殺的人,西門吹雪隻不過是代表正義來殺人。而他在殺人的同時,也深深體會到這種血腥的美麗。他輕輕的吹落劍刃上的血滴,沉醉在一種肅殺後的輕鬆中。西門吹雪冷的攝魂,也冷得精彩。

花滿樓微笑道:“此間鮮花之美,人間少見,莊主若能多領略領略,這殺氣就會漸漸消失於無形中的。”

西門吹雪冷冷道:“鮮花雖美,又怎能比得上殺人時的血花?”

花滿樓道:“哦?”

西門吹雪目中忽然露出一種奇怪的光亮,道:“這世上永遠都有殺不盡的背信無義之人,當你一劍刺入他們的咽喉,眼看著血花在你劍下綻開,你若能看得見那一瞬間的燦爛輝煌,就會知道那種美是絕沒有任何事能比得上的。”他忽然轉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暮靄蒼茫,仿佛在花叢裏撒下了一片輕紗,他的人忽然間就已消失在暮色裏。

花滿樓忍不住輕輕歎息了一聲,道:“現在我才明白,他是怎麽會練成那種劍法的了。”

陸小鳳道:“哦?”

花滿樓道:“因為他竟真的將殺人當做了一件神聖而美麗的事,他已將自己的生命都奉獻給這件事,隻有殺人時,他才是真正活著,別的時候,他隻不過是等待而已。”

西門吹雪的等待是寂寞的,他的一生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殺人,而殺人隻是一個短暫的瞬間,所以他的生命不是一條長線,而是一個個跳躍的點。從這個方麵來講,西門吹雪活著的時間很短,盡管江湖中應該被殺的人很多,但是有資格值得西門吹雪出手的人卻並不多。所以,西門吹雪珍惜每一次殺人的機會,每次出手必盡全力,而且不留後路。

西門吹雪的脾氣很怪,劍法也同樣怪。

他決心要殺一個人時,就已替自己準備了兩條路走,隻有兩條路:“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他把殺人作為自己的使命,同時也把被殺作為自己的歸宿,正如一個將軍希望能戰死在疆場上一樣。在《陸小鳳傳奇》中,西門吹雪仍然活著,仍然是江湖上最可怕的劍客,他的生命到底會以一種什麽方式結束,我們不知道,但我想肯定會與劍有關。西門吹雪的偉大就在於他的執著和認真,他選擇了這個行業,便把自己奉獻給了這個行業。

2、殺人和被殺都是一件神聖的事情。

既然西門吹雪是如此一個讓人恐懼的劍客,有人或許會懷疑他患有殺人癖,認為他有精神上的變態傾向,這種看法是一種誤解。西門吹雪以殺人成名,並不是他殺的人太多,而是他對待殺人時的態度。在他的眼中,殺人是一種神聖的事情。

他也已齋戒了三天。

因為他正準備去做一件他自己認為世上最神聖的事。

他要去殺一個人!

他不遠千裏,在烈日下騎著馬奔馳了三天,趕到這陌生的城市,熏香沐浴,齋戒了三天,隻不過是為了替一個也沒有見過麵的陌生人複仇,去殺死另外一個從未見過麵的陌生人。

所以,西門吹雪絕不是一個濫殺的人,他在殺人之前要齋戒三天,這是對即將消失的生命的一種祭奠和敬意。盡管它是一個劍客,他也把生命看的分外珍貴,他尊重每個人的生命,但是有些生命必須在江湖中消失,因為這少部分人的生命不滅亡,其他人就不能正常生存。所以,西門吹雪的殺人不僅僅是殺人,而是為了使更多的人活著。

他凝視著劍鋒,目中竟似已露出種寂寞蕭索之意,忽然長長歎息了一聲,道:“你這樣的少年為什麽總是要急著求死呢?二十年後,你叫我到何處去尋對手?”

這種話若是從別人嘴裏說出來,一定會有人覺得肉麻可笑,可是從他嘴裏說出來,卻仿佛帶著種說不出的悲涼肅殺之意。

花滿樓忽然道:“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殺他?”

西門吹雪沉下了臉,冷冷道:“因為我隻會殺人的劍法。”

花滿樓隻有歎息,因為他知道這個人說的並不是假話,這個人使出的每一劍都是絕劍,絕不留情,也絕不留退路。

“不是你死,就是我死!”他一劍刺出,就不容任何人再有選擇的餘地,連他自己都沒有選擇的餘地!

正是因為西門吹雪把自己的每一次出劍都看的珍貴、神聖,所以他的劍法是不留後路的,這並不是殘忍,而是對劍的尊重——既是對自己人格的尊重,也是對死亡者生命的尊重。

能死在西門吹雪劍下的人,不會感到遺憾。他們的生命在西門吹雪的劍的超度下,會煥發出特別的光彩。

3、劍的最高境界——無劍。

當我們的語言涉及到與境界有關的東西的時候,往往就是哲理的話題。西門吹雪的劍法精妙高超,最關鍵的就是他的劍快。在兩軍對壘中,快者往往會占得先機,著名的電影《南征北戰》中,正是因為解放軍提前搶占了摩天嶺,才有機會將敵人分割殲滅。劍法同樣如此,最好的進攻就是最好的防守,好的劍法不在於等抵擋和防禦對手的進攻,而是能在最短的時間裏將對手製服。

西門吹雪的劍法就是最快的劍法,在江湖中能與西門吹雪一較高低的劍客不多,葉孤城當然是其中的一位。《決戰前後》講的就是這兩大劍客決戰之時的故事,這次決戰以葉孤城的死亡告終,但西門吹雪也感受到了“天外飛仙”的威力,認為自己無法檔住這一劍。從後,他的劍道有了長足的進步,最終達到了“無劍”的境界。

他們並沒有看見這個人的臉,事實上,他們根本從來也沒有見過西門吹雪,可是就在這一瞬間,他們已感覺到這個人一定就是西門吹雪!

天上地下,獨一無二的劍。

天下地下,獨一無二的西門吹雪!

西門吹雪沒有動,沒有開口,沒有拔劍,他身上根本沒有劍!

所謂“無劍”與道家所講的“無為”是一個道理,也就是順應自然、遵循規律,最終達到一種超脫的境界。西門吹雪的“無劍”體現在他的劍已經與他本人的人格氣質融為一體了,當西門吹雪站在你的麵前,你看不到他手中的劍,但是你卻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那種劍氣,劍不在,劍又無處不在。

4、寂寞是學不到的東西。

陳凱歌導演的電影《梅蘭芳》中有一句著名的台詞:“誰毀了梅蘭芳的寂寞,誰就毀了梅蘭芳。”在我看來,這是一句很有道理的話,對於在藝術上取得成功的人來說,寂寞絕不是一個貶義詞,相反還是他突破自我,取得成績的催化劑。寂寞是一種動力,是產生才華的沃土。

對於劍客來說,寂寞也是他們必備的素質。他們在寂寞中錘煉自己的意誌,提高自己的劍法,成就自己的偉大。做任何事都是需要付出代價,劍客的代價就是寂寞,他們不得不壓抑自己的感情,放棄在自己的親人,將全部的赤誠投入到自己的劍上。這是一種殘忍的犧牲,這種犧牲是值得的。

西門吹雪可以死,卻不能敗。

西門吹雪的劍永不能敗,而且必將成為人類的傳奇之一。

這一點是他一定要保持的,因為這不但是他的責任,也是他的命運。

所以他一定要再“入神”,劍之神。

所以他一定要和人分離。

所以在他的妻子生產後,在他最摯愛的女人生下他惟一至親的骨血後,他就和他們分離了。

這就是他付出的代價。

為了維護“劍神”的地位和名譽,為了使江湖中的邪惡勢力不敢輕舉妄為,西門吹雪必須孤獨的活著,孤獨的守護者自己的劍,這是他的使命,也是一項神聖的使命。同時,也正是由於西門吹雪這種獨一無二的寂寞,成就了他獨一無二的劍。

陸小鳳目光遙視著遠方,忽然歎了口氣,道:“西門吹雪至少有一點是別人學不像的。”

獨孤美道:“他的劍?”

陸小鳳道:“不是他的劍,是他的寂寞。”

寂寞。

遠山上冰雪般寒冷的寂寞,冬夜裏流星般孤獨的寂寞。

隻有一個真正能體會到這種寂寞,而且甘願忍受這種寂寞的人,才能達到西門吹雪已到達了的那種境界。

每當殺人後,西門吹雪就會立刻變得說不出的孤獨寂寞,說不出的厭倦。

他吹落他劍尖最後的一滴血,隻不過像風雪中的夜歸人抖落衣襟上最後的一片雪花。

他吹的是雪,不是血。

在我看來,西門吹雪吹落的並不是敵人的血,而是他自己心中的寂寞。最容易產生寂寞的事情就是等待,而西門吹雪除了在殺人時活著,其他時間隻不過在等待,所以他的寂寞格外濃烈,格外斷腸。隻有在每次殺人時,他才變成一個神聖的劍客,將滿腔的寂寞傾注在自己的劍上,所以他的劍法是冷的,無情的,驕傲的,因為他寂寞。

古龍曾經有些悲歎的說過:“我靠一支筆,得到了一切,連不該有的我都有了,那就是寂寞。”所以,在他的筆下,總是有很多寂寞的人物形象出現。比如西門吹雪,比如李尋歡,比如傅紅雪。

古龍的寂寞成就了他的文學的繁華和熱鬧,這是作為一個藝術家的特質。隻有在寂寞中的創作,才是最能打動人心的創作,才是最富有人性的創作。古龍無疑已經做到了這一點,他就像西門吹雪一樣,用終生寂寞的代價換來了“神”的名聲,我認為這是值得的。

關於劍道:是誠於劍還是誠於人

在《陸小鳳傳奇》中,最富於哲理性的章節就是《決戰前後》中關於劍道的討論,這樣的討論共有兩次,一次是葉孤城在刺殺皇帝時和皇帝之間的對話,一次是葉孤城和西門吹雪在決戰前的關於劍的問答。這兩段文字充分體現了古龍心中的道家思想,他把道的“有”和“無”作為考察劍術高低的標準,把莊子逍遙遊的精神融入到人對於劍的駕馭中,最後得出“人高於劍”的結論。

皇帝道:“卿本佳人,奈何從賊?”

葉孤城道:“成就是王,敗就是賊。”

皇帝道:“賊就是賊。”

葉孤城冷笑,平劍當胸,冷冷道:“請。”

皇帝道:“請?”

葉孤城冷冷道:“以陛下之見識與鎮定,武林之中已少有人能及,陛下若入江湖,必可名列十大高手之中。”

皇帝笑了笑,道:“好眼力。”

葉孤城道:“如今王已非王,賊已非賊,王賊之間,強者為勝。”

皇帝道:“好一個強者為勝。”

葉孤城道:“我的劍已在手。”

皇帝道:“隻可惜你手中雖有劍,心中卻無劍。”

葉孤城道:“心中無劍?”

皇帝道:“劍直,劍剛,心邪之人,胸中焉能藏劍?”

葉孤城臉色變了變,冷笑道:“此時此刻,我手中劍已經夠了。”

皇帝道:“哦?”

葉孤城道:“手中的劍能傷人,心中的劍卻隻能傷得自己。”

皇帝笑了,大笑。

葉孤城道:“拔你的劍。”

皇帝道:“我手中無劍。”

葉孤城道:“你不敢應戰?”

皇帝微笑道:“我練的是天子之劍,平天下,安萬民,運籌於帷幄之中,決勝於千裏之外,以身當劍,血濺五步是為天子所不取。”

他凝視著葉孤城,慢慢地接著道:“朕的意思,你想必也已明白。”

葉孤城蒼白的臉已鐵青,緊握了劍柄,道:“你寧願束手待斃?”

皇帝道:“朕受命於天,你敢妄動?”

葉孤城握劍的手上,青筋暴露,鼻尖上已沁出了冷汗。

王安忍不住大聲道:“事已至此,你不殺他,他就要殺你。”

南王世子道:“他一定會動手的,名揚天下的‘白雲城主’,不會有婦人之仁。”

葉孤城臉上陣青陣白,終於跺了跺腳道:“我本不殺手無寸鐵之人,今日卻要破例一次。”

皇帝道:“為什麽?”

葉孤城道:“因為你手中雖無劍,心中卻有劍。”

皇帝默然。

葉孤城道:“我也說過,手中的劍能傷人,心中的劍卻必傷自己。”

他手裏的劍已揮起。

在這一段充滿哲理的話語中,皇帝和葉孤城主要是圍繞兩個話題進行辯論,一個是王與寇的關係,一個是手中劍與心中劍的關係。

在葉孤城看來,成者為王敗者為寇,這也是千古以來許多人認可的道理,因為獲勝的一方總是能夠用諸多辦法美飾自己的行為,最終把自己抬高到正義的一方,而把對手壓倒在草寇之群中。但是,麵對葉孤城的咄咄逼人,皇帝的回答更具智慧和力量,他說:“賊就是賊”,這四個字的氣勢遠遠勝於葉孤城的八個字,因為皇帝巧妙的在葉孤城還沒有成事之前就對他的行為做了定性,已經把他認定是賊了,不管葉孤城是否成功,他都要注定活在這個陰影中。

葉孤城本來要用“成王敗寇”的理由來為自己的篡位行為作辯護,但是皇帝的一句話刺到了他的痛處,也同時扭轉了兩人對峙時的氣勢。皇帝終歸是皇帝,他能在關鍵時刻表現出如此的鎮定從容,葉孤城也不得不佩服眼前這個對手的見識。

接下來,兩人就劍的問題又進行了一番辯論,葉孤城執著於自己的手中劍,認為隻有手中劍才能傷人,而皇帝看重的卻是心中之劍,這把劍是天子之劍,受上天賦予他的管理天下的權利。由此可見,皇帝一再強調自己的正統地位,以上天的名義和天下的興亡來對峙葉孤城的個人之劍,於是又在氣勢上壓倒了葉孤城。

葉孤城隻看到了眼前的、實在的、局部的利益,皇帝卻能站在更高的角度,從更深遠和更本質的地方揪住了葉孤城的弱點。所以,在這一回合的較量中,葉孤城輸了。他在惱羞成怒中拔出了劍,可是陸小鳳的及時出現,讓他徹底喪失了這次刺殺機會。

葉孤城被大內侍衛帶走,要到刑部去受審,但是有一個人卻不同意這種做法,他要和葉孤城進行一次真正的決戰,因為這個世界上除了葉孤城之外,已經沒有人能真正成為他的對手,這個人就是西門吹雪。

西門吹雪目光仿佛在凝視著遠方,緩緩道:“生有何歡,死有何懼,得一知己,死而無憾,能得到白雲城主這樣的對手,死更無憾。”

對一個像他這樣的人說來,高貴的對手,實在比高貴的朋友更難求。

所以,西門吹雪絕不會讓葉孤城死在凡夫俗子的手中,死在政治陰謀的鬥爭中。他們都是當世的絕代劍客,隻有在劍的洗禮中才能成全生命的高貴。在劍出鞘之前,兩人麵對麵也進行了一次對話,這次對話隻是關於劍的問題。

一片落葉飄過來,飄在他們兩個人之間,立刻落下,連風都吹不起。

這種壓力雖然看不見,卻絕不是無形的。

西門吹雪忽然道:“你學劍?”

葉孤城道:“我就是劍。”

西門吹雪道:“你知不知道劍的精義何在?”

葉孤城道:“你說!”

西門吹雪道:“在於誠。”

葉孤城道:“誠?”

西門吹雪道:“惟有誠心真意,才能達到劍術的巔峰,不誠的人,根本不足論劍。”

葉孤城的瞳孔突又收縮。

西門吹雪盯著他,道:“你不誠。”

葉孤城沉默了很久,忽然也問道:“你學劍?”

西門吹雪道:“學無止境,劍術更是學無止境。”

葉孤城道:“你既學劍,就該知道學劍的人隻要誠於劍,並不必誠於人。”

西門吹雪不再說話,話已說盡。

路的盡頭是天涯,話的盡頭就是劍。

劍已在手,已將出鞘。

從這短短的幾句話中,我們可以看到葉孤城又輸了,他的問題就出在他隻把眼光拘泥於自己的劍上,而忽視了劍之外廣闊的世界,更忽視了握劍的人。劍是一件死物,人卻是活得,無論劍法多麽精妙,它總是在人的驅使下進行表演,所以隻有偉大的人才能練成偉大的劍法。

西門吹雪明白這個道理,他強調“誠於人”,人的意誌、正義、寬容等品質能夠使他的劍煥發出更純正的威力。而葉孤城強調“誠於劍”,他把所有的心血和精力都傾注在自己的劍上,練出了“天外飛仙”的絕世劍法,但他的心胸的狹隘抑鬱和他對權力的追逐最終使的劍沾染上了雜念,他的劍已不再是純正的劍,而是一把有欲望的劍,所以注定了他死亡的命運。

盡管西門吹雪領悟到劍道的至高境界,但是在這次決戰之前,他的心理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因為他愛上了一個女人,並且有了自己的孩子。所以他在出劍之時,心中有了牽掛,劍的威力已不如平常那樣雄壯。在葉孤城施出“天外飛仙”的時候,西門吹雪已不能抵擋了,但是在關鍵時刻,葉孤城的劍偏離了。

這已是最後一劍,已是決勝負的一劍。

直到現在,西門吹雪才發現自己的劍慢了一步,他的劍刺入葉孤城的胸膛時,葉孤城的劍已必將刺穿他的咽喉。

這命運,他已不能不接受。

可是就在這時候,他忽又發現葉孤城的劍勢有了偏差,也許隻不過是一兩寸間的偏差,這一兩寸的距離,卻已是生與死之間的距離。

這錯誤怎麽會發生的?

是不是因為葉孤城自己知道自己的生與死之間,已沒有距離?

劍鋒是冰冷的。

冰冷的劍鋒,已刺入葉孤城的胸膛,他甚至可以感覺到劍尖觸及他的心。

然後,他就感覺到一種奇異的刺痛,就仿佛看見他初戀的情人死在病榻上時,那種刺痛一樣。

那不僅是痛苦,還有恐懼,絕望的恐懼!

因為他知道,他生命中所有歡樂和美好的事,都已將在一瞬間結束。

現在他的生命也已將結束,結束在西門吹雪的劍下!

可是,他對西門吹雪並沒有怨恨,隻有種任何人永遠都無法了解的感激。

在這最後一瞬間,西門吹雪的劍也慢了,也準備收回這一著致命的殺手。

葉孤城看得出。

他看得出西門吹雪實在並不想殺他,卻還是殺了他,因為西門吹雪知道,他寧願死在這柄劍下。

——既然要死,為什麽不死在西門吹雪的劍下?——能死在西門吹雪的劍下,至少總比別的死法榮耀得多!

西門吹雪了解他這種感覺,所以成全了他!

所以他感激!

這種了解和同情,惟有在絕世的英雄和英雄之間,才會產生。

古龍在這一部分寫的很玄,我們可以看出他的良苦用心,他既不希望西門吹雪被葉孤城打敗,也不希望葉孤城卑賤的死掉,所以他在兩人之間建立了一種情誼,一種英雄之間惺惺相惜的情誼。葉孤城的“天外飛仙”的確是不可抵擋的,但是葉孤城又死在了西門吹雪的劍下,這是一個很合理很巧妙的結局,他們誰也沒有輸,他們也不在乎彼此的輸贏。

盡管如此,在我看來,葉孤城和西門吹雪兩人都用自己的生命證明了自己堅持的理念。葉孤城“誠於劍”,他的劍法勝了,西門吹雪“誠於人”,他的人活著。一個是劍勝人亡,一個是劍敗人存,他們都有了自己的尊嚴。

西門吹雪藏起了他的劍,抱起了葉孤城的屍體,劍是冷的,屍體更冷。

最冷的卻還是西門吹雪的心。

在這一次決戰之後,西門吹雪的境界有了更大的提升,最終達到了“無劍”的境界,但是在《鳳舞九天》中,有一個叫沙曼的女人卻對此進行了質疑。

沙曼淡淡道:“我隻知道‘無劍’的境界,並不是劍術的高峰。”

陸小鳳道:“哦?”

沙曼道:“既然練的是劍,又何必執著於‘無劍’二字?”

所以,縱然西門吹雪已經成為“劍神”,他也沒有在完全意義上領悟劍道的至高境界,就像莊子《逍遙遊》中的列子禦風而行一樣,沒有真正順應道的特質,達到拋棄一切、不待一切的境界。

老子《道德經》中說:“道常無為而無不為。”這句話的意思是說道不妄為,不執著於某種東西,那麽他就無所不為。劍道也是同樣的道理,既不能執著於“有劍”(這是葉孤城的弱點),也不能執著於“無劍”(這是西門吹雪的弱點),而是要把自己整個人都融入到江湖這個大環境中,順應江湖這個“道”的趨勢,使自己的思想和行動處於一種忘乎所以而有看透一切的境地,隻有這樣才能達到真正的“聖”。

在古龍的小說中,最精華的部分就是他關於這些問題的哲理討論,他改變了讀者閱讀武俠小說的心態和方法,我們決不能僅僅沉醉在精彩的情節之中,而是要更深刻的領悟他所要表達一種思想,這種思想雖然是關於武功的,但是對我們現代的生活也有很大的啟發意義。因為,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社會就是一個複雜的江湖,個人要想在這個環境中獲得別人的認可,就需要提高自己的素質,而首要的素質就是心理素質。你隻有對生活有了正確的態度,才能做出符合生活之道的行為。

賣**:最古老的職業

我所上的大學,是京城一座很出名的大學,尤其在文科方麵有很大的優勢。文學總是一個充滿神秘和魔力的東西,他在年輕人心目中的地位正如雪花啤酒在夏日饑渴人眼中的地位,雪白繁盛的泡沫是情感的自由宣泄,透明的玻璃是純潔文字的笛膜。正因為如此,在這個學校求學的學生們也都是一群富有想象力,很浪漫,常常能在幻想和扯淡中度過一天光陰的青年。

青春既是一個成長的年齡,更是一個浮躁和好奇的年齡。我們每天討論的話題,廣闊如原野,深邃如深淵,天馬行空,毫無秩序的蔓延,隨心所欲的噴薄。從政治到死亡,從搖滾到影視,從旅遊到女人,從理想到糞坑,從牛仔褲到NBA。我們學者北京人的語氣,互相罵著你丫的。當遇到倒黴的事時,我們會自嘲的說:“我真是一坨屎。”我們吟誦著慕容雪村的詩:“多年後的夜裏/你掩麵哭泣/青春的燈火若即若離/是誰讓你一生懷疑/是誰守著最初的誓言站在原地/誰在天堂/誰在地獄/誰在年輕的夢裏一直找你”。深夜的黑暗裏,鼾聲四起,這是一群承擔著生活的壓力,又在壓力中自娛自樂的人們。數年之後,他們奔赴各自的命運軌道,忘記了當初夢遺的驚恐。

也就是在這樣的日子裏,我們討論著女人,這是一片打穀場,陽光靜靜的照著,每個人自由的發表著自己的見解。包括肉體與精神,女人的一切在男人的世界中神秘的搖曳。風扇呼呼的吹著,煙的苦味在口腔中突圍,羅琦的歌聲蒼憂而勇敢,我們就這樣選擇了詛咒,在女人的搖擺的裙下。

學校的西門看似一個門,其實完全不符合門的概念,因為它沒有門框,隻是立著幾個石柱子。進出的人群隨著車流在社會與校園之間穿梭,在知識和金錢之間艱難的抉擇。然而,我重點要說的不是大學生活,而是一個曾經無數次引起我們討論的地方。這個地方叫“溫玉閣”,它的本質是一個發廊。

京城有多少個街道,街道邊有多少個發廊,發廊中有多少個漂亮的小姐。這些問題用不著去調查研究,也引不起我們的興趣。然而我要說的這個發廊卻是一個特殊的地方,他的特殊就在於它位於我們學校西門的不遠處。當我們出校外辦事時,必然要從他的門前經過。這是一個小小的發廊,隻有很窄的一扇門,門上拉著簾子,我們隻能透過玻璃隱約的看到裏麵擺設的理發裝備。

當然,我們的注意點不在這裏,而是集中在那細長的、白皙的幾條腿上。就是因為這幾條腿,我們無數次的討論和辯論:這究竟是不是一個合法的理發店。世界上有很多的美女,也有很多條美麗的腿,但從沒有一條腿能這麽的讓我們興奮。每次路過這裏,我們都會偏著臉往裏麵瞧瞧,在我的記憶中,我從沒有看到有人從這扇門進去過,看到的隻是裏麵小小的房間裏,兩三個少女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無論是冬天還是夏天,他們都穿著超短裙,露出雪白的腿部,盡情展示在玻璃門外行人的眼裏。

除了少女的腿外,這個發廊之所以能引起我們興趣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它的名字——溫玉閣。這個名字是一個很優雅的名字,也是一個很曖昧的名字,每次提起他的時候,我就不由自主的想起宋朝的詞人柳永。在我的意識中,我覺的這樣的名字肯定會與一個風流才子有關,也會與一個風塵女子有關。“溫玉閣”三個字顯然有一種魔力,他們昭然若揭的暗示一件東西。但是這個東西到底是什麽,我們誰也不明白。這個不明白一直延續了四年。

這個店的外麵就是一條還算繁華的大街,這個店的旁邊就是我所在的比較有名的大學。這個店的不遠處也有派出所的據點。所以,在很大的程度上它應該是一個很正規的理發店。但是在我們的眼裏,總覺得它存在一定的問題。這個問題的關鍵就在於那幾條腿上。

於是,每當有人從那條街上路過回到寢室時,都會向大家通報消息,說我又看到了那條腿了,裏麵少女迷離的眼光在燃燒的香煙中更加迷離。當我們看到某個同學的精神比較萎靡時,也會開玩笑說你昨晚是不是去了溫玉閣了。於是,我們又開始了重新討論,這到底是一件理發店還是一個色情場所。

然而,每次我們都是這樣的胡亂扯淡,盡情發泄意**的快感,卻從沒有一個人能真正進到裏麵去探個究竟(或許也有同學去過,隻是沒有告訴大家罷了)。也許,我們需要的的就是保持這樣一個神秘感,保持這樣一份美好的牽掛,保持一個四年的期望。

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我們把男女之間的肉體糾纏之事與理發和洗浴聯係在一起,談到它們的時候總會和一些不正經的事聯係在一起。這些事與女人聯係在一起時叫賣**,與男人聯係在一起時叫嫖娼。這些事在古代是名正言順的職業,但在現代社會卻是既與道德又與法律違背的行為。

然而,古龍在他的武俠小說中卻提出了一個震驚的命題,他說:“賣**是這個世上最古老的行業。”這句話就出自《陸小鳳傳奇》的《鳳舞九天》的故事中。

小老頭道:“這本是世上第二古老的行業,卻遠比最古老的那一種更刺激,更多姿多采,更令人興奮!”他笑了笑,又道:“這一行的收入當然也比較好些。”

陸小鳳道:“最古老的是哪一行?”

小老頭道:“賣**。”他微笑著又道:“自從遠古以來,女人就學會了賣**,用各式各樣的方法賣**,可是殺人的方法卻隻有一種。”

盡管古龍並沒有對自己的這個觀點進行合理的論證,但是從人類社會的進步史來看,他說的也很有道理。我們都知道社會是個人的集合體,是人與人之間關係的總和。每個人都從事著各自行業的工作,每個人的工作都是在為別人服務,農民收獲糧食,工人製造機器,科學家研究減輕農民和工人負擔的東西,大家就在這種分工中互相幫助,互相提供各自的所有,享受各自的所得。

但是在人類社會的最初,當一個人無法用工具來為大家提供某種利益之時,他就隻能用自己的身體來為大家服務,從而獲取在社會這個集體中的生存權。因此,賣**便成了世上最古老的職業,也是最易操作、成本最小的職業。它解決了許多人肉欲的渴望,緩解了許多人精神上的性幻想。因此,賣**者的生意日漸興隆,利益日漸提高,最終成了這個社會繁榮的因素之一。然而,隨著人類文明的進步,賣**業出現了道德危急。因為,它嚴重幹擾了愛情的忠誠,威脅到家庭的責任,是對人類感情的一種蔑視。在這種情況下,賣**成了一個不道德的行業,它隻是肉體的交易,缺少精神上的交流,它出賣的是文明的發票,收獲的是金錢的肮髒。

人類文明進步的內涵除了物質上的豐富之外,最重要的就是精神層次的提高。而賣**這個行業無疑與文明的概念產生了很大的偏差,所以他必然會遭到人們的唾棄。其實,“**”這個字眼並不包含多少壞的東西,它是男女之間正常的欲望需求,但是當它與“賣”字聯係在一起的時候,就發生了質的改變。尤其是社會發展到現代之後,各項道德律令的完善,更使人們不敢輕易暴露自己的私處,因為,它是羞恥的,是不能公布於眾的東西。

也正是由於這樣的原因,我們一次次談到“溫玉閣”,卻絕沒有勇氣進去探索一番,因為我們在我們的意識中已經懷疑它是一個色情場所,假如它確實如此的話,我們就會在自己的道德品質上留下一個黑點。尤其是大學生,欠缺的成熟感和尚且純潔的內心使我們無法將自己與一個牽扯到道德問題的地方聯係在一起。我們也隻能在意**中撫慰著自己青春。

在古龍的小說中,他對女人的態度是曖昧的,或者說是邪惡的。在他的筆下,很少見到真正溫柔正派的淑女,大多都是**性感的女人,個個都是勾當男人的高手,很容易的就躺在男人的懷抱和鑽進男人的被窩。尤其是在《楚留香傳奇》和《陸小鳳傳奇》這樣充滿趣味的小說,古龍總是以玩味的筆調將裏麵的女性寫的風情萬種。在很多故事裏,古龍還描寫了一群變態的女性形象,如《多情劍客無情劍》中的性虐狂林仙兒,《大沙漠》中自戀狂石觀音,《畫眉鳥》裏的同性戀水母等,她們精神上的扭曲最後都導致她們悲劇的下場。

如果從女權主義的觀點來看,古龍對女人的描寫有歧視的成分,他把女人看作是男人的從屬品,在生活中以勾引著和變態者的形象出現。當他提出賣**是世上最古老的行業的時候,很大程度上是對女人出賣肉體的認可。當然,在文學的世界裏,所有的一切都是一種娛樂,在娛樂中狂歡,並在娛樂中沉思。

所以,我們沒有必要抓住別人的辮子使勁拽著,無論是對寫作的人,還是對出賣自己的女人,他們都有權利表達自己的思想。也許,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真實的就是,我們還活著。

成為一個殺手的條件

在這個世上最古老的職業是賣**,第二古老的職業便是殺人。為什麽殺人也是一種古老的職業呢?願意自然也與社會的發展有關,在最古老的社會中,物質是極度匱乏的,人們為了獲得自己生存,除了用出賣肉體的方式獲得對方的酬勞之外,就是用幹掉對方的方式謀得別人的財產。所以,殺人慢慢就成為一種職業,一種很時尚,很神秘的職業。

當某種行為獲得大多數人認同之後,它就會發展成為某種行業,當這個行業有了大範圍存在的需要時,他就會產生自己的組織(在現代社會叫做協會),殺人這個行業的組織便是殺手組織。殺手組織是為殺手服務的,它的性質相當於現在的各種介紹公司,如家教公司主要是在家長和大學生之間建立一種一對一的關係,婚姻介紹所為主要是為寂寞的男女創造接觸的機會,殺手組織就是為殺手找工作,相當於掮客為妓女拉客。

老鴇在招收妓女時看重的是女子的相貌,但有時候醜一點也沒關係,隻要你願意幹這一行就行。掮客給妓女拉客時看重的是客人錢包,也不在乎客人的相貌、年齡、學位等情況。但是殺手組織在招收殺手時,卻要進行嚴格的挑選,和現在的娛樂公司挑選演員一樣,一定要招收那些能為他們帶來財富的人。所以,一個人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當上殺手的,必須經過嚴格的考驗和篩選才有可能被錄取,其嚴格程度比芭蕾舞學校招收孩童還要重。

在《鳳舞九天》中,陸小鳳和一個名叫老頭子的殺手組織的領導人就成為殺手的條件進行了討論,這不是一次簡單隨便的討論,也不是一次調侃搞笑式的討論,而是充滿了哲學的思辨性。在江湖上,一個人能成為殺手所具備的素質,也正是這個社會中一個人要成為成功人士的素質。因此,對這個問題探討是有意義的。

他一連用了三次“絕對”來強調這件事的精確,然後才接道:“這不但需要極大的技巧,還得要有極精密的計劃、極大的智慧和耐心,所以近年來夠資格加入這行業的人已越來越少了。”

陸小鳳道:“要怎麽樣才算夠資格?”

小老頭道:“第一要身世清白。”

陸小鳳道:“殺人的人,為什麽要身世清白?”

小老頭道:“因為他隻要在人們心目中留下了一點不良的記載,出手的前後,就可能有人懷疑到他。萬一他的行動被人查出來,我們就難免受到牽累。”

陸小鳳歎了一口氣,道:“有道理。”

直到現在他才知道,原來隻有身世清白的人才夠資格殺人。

一天中最黑暗的時刻是早上太陽即將升起的時刻,一月中你感到自己最沒有錢的時刻是老板即將給你發工資的時。這是因為,一旦跨過了那個點,事物便發生了質的變化。根據這樣的道理,一個能幹出最壞的事的人是一個絕對的好人,一個能成為合格殺手的人就是一個看起來絕不是殺手的人。

這便是哲學中的辯證法思維,不管做什麽事都需要從事物的另一個方麵進行考慮,從相反的角度進行論證。身世清白的人比較容易成為殺手,是因為別人不會懷疑到他會成為這樣一個人。這正如真正恐怖的恐怖片絕不是故意用一些恐怖的道具和誇張的表演來嚇唬觀眾的片,而是能在故事情節中讓人感到壓抑和驚恐的片。一個好的殺手也不是別人一看起來就像一個殺手的人,而是看起來極其普通甚至還很善良溫厚的人。

許多小偷就很明白這個道理,他們在公交車上實施偷竊行為時,絕不會穿一些獨特個性的服裝,也不會留一個意氣風發的流氓發型,讓人一看就對他們產生了警惕感。他們往往穿著和普通人一樣的服裝,有時候還西裝革履,戴著眼睛,讓人誤以為他們是知識分子從而放鬆了警惕。

所以,有時候看起來很壞的人可能是一個絕對的好人,有時候看起來必定是一個好人的家夥卻可能是一個大壞蛋。這正是由於人們在判斷一個人時往往是以主觀的視覺進行評價,即戴著一副有色眼鏡進行觀察,結果很容易落入虛偽的陷阱。

除此之外,要成為一個殺手還得具備一個條件,那就是:他一定是一個無名的人。

小老頭道:“第二當然要有智慧和耐心,第三要能刻苦耐勞,忍辱負重,喜歡出風頭的人,是萬萬不能做這一行的。”

陸小鳳道:“所以做這一行的人,都一定是無名的人。”

小老頭道:“不但是無名的人,而且還得是隱形的人。”

陸小鳳動容道:“隱形的人,人怎麽能隱形?”

小老頭道:“隱形的法子有很多種,並不是妖術。”

陸小鳳道:“我不懂。”

小老頭舉起酒杯,道:“你看不看得見這杯中是什麽?”

陸小鳳道:“是一杯酒。”

他當然看得見這是一杯酒。

小老頭道:“你若已看不見,這杯酒豈非就已隱形了?”

陸小鳳思索著,這道理他仿佛已有些明白,卻又不完全明白。

小老頭道:“泡沫沒入大海,杯酒傾入酒樽,就等於已隱形了,因為別人已看不到它,更找不出它,有些人也一樣。”他微笑著道:“這些人隻要一到人海裏,就好像一粒米混入了一石米中,無論誰要想把他找出來,都困難得很,他不是也已等於隱形了?”

陸小鳳吐出口氣,苦笑道:“平時你就算在我麵前走來走去,我也絕不會看出你有什麽特別的地方。”

小老頭撫掌道:“正是這道理,我就知道你一定會明白的。”

陸小鳳道:“除此之外,還有一種法子。”

小老頭道:“哦?”

陸小鳳道:“如果你有另外一種身份,譬如說,如果你就是江洋大俠,那麽你也等於隱形了,因為別人隻看見你是大俠的身份,卻看不見你是殺人的刺客。”

小老頭道:“舉一反三,孺子果然可教!”

殺人就是掠奪別人性命,或者叫偷竊別人的性命,既然是偷竊就要暗中來進行,決不能正大光明的冒險。所以,一個真正好的殺手就要像隱形人一樣埋沒自己的所有。而要成為隱形人,最好就是無名的人,也就是誰也不會注意到的人。

在這裏有一個問題值得討論,那就是“無名”與“有名”之辯。無名的人自然容易隱形,容易成為好的殺手,但有名的人是不是就不能成為殺手呢?非也。在一定的條件下,有名就是無名,無名就是有名,名氣越大的人就是越能隱形的人。這也就是陸小鳳提出的觀點,如果一個很有名的江湖大俠做殺手,會成為一個很好的殺手,因為他的有名掩蓋了他真正的身份。

很多年前,我在看電視劇《濟公傳》的時候,對一句話印象極深:“小隱隱於山,大隱隱於市。”也就是說,真正的隱士不一定就是那些住在深山裏苦修的人,而是活在俗世巷陌中的人,關鍵要看你的心是否超脫了塵世的磕絆,看透了人生的滄桑。這個道理和殺手的道理是相通的,真正的殺手不一定就是一個以殺手為職業的人,而是以一個別人絕不會懷疑的身份殺人的人。

我們經常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世界上的許多事都是在這種互相轉換中存在著。當我們在觀看NBA球賽的時候,常常會發現某個毫不出名的角色球員卻能在某個時候突然爆發,用幾分鍾的精彩表現扭轉戰局,我們稱之為“奇兵”。所以,在生活中,我們絕不能藐視身邊的人,或許他就是那一個隱藏的“殺手”,能突然之間爆發出不一般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