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釋氏隨緣,吾儒素位,四字是渡海的浮囊。蓋世路茫茫,一念求全剛萬緒紛起,隨遇而安,則無人不得矣。

【譯文】

佛家講究順應因緣順其自然,而儒家講究保守本分。“隨緣素位”這四個字是渡過人生苦海的浮囊。大概因為人生之路茫茫無邊,一產生追求完美的想法,那麽各種紛亂的頭緒就會不斷。如果要做到無論在哪裏都可以怡然自得,那就要學會能夠安然麵對所遇到的事物。

【解讀】

佛家講究任何事都要隨緣,因為人的意誌不能轉移自然的規律,因此,我們不必去刻意要求什麽,而要一切隨緣起緣滅。

儒家所主張“素位”,就是君子堅守本位而不妄想貪戀其他的權勢,要滿足自己所處的現實環境,這和佛家所說“萬事皆緣,隨遇而安”是相同的道理。

有朋友說:“人不應聽憑命運的安排,把自己的一生付諸於天意。不能因為自己生來貧困便安於貧困,生於惡境便安於惡境,那不是逆來順受了嗎?”

這裏,應從積極的角度來看問題。從處事角度來看,凡事不可強求。有些事在現有條件下行不通,就有等待時機的必要,就需要安於現狀而不是心慌意亂。什麽事強求而不遵循事物的基本規律就難以行得通。

什麽是隨?隨不是跟隨,是順其自然,不憤恨,不焦躁,不過分,不強求;隨不是隨便,是把握機緣,不悲觀,不刻板,不慌亂,不忘形;隨是一種灑脫,是一種達觀,是一份人生的成熟,一份人情的練達。

什麽是緣?世間的所有事物都有相遇、相隨、相樂的可能性。有可能即是有緣,沒有可能即無緣。緣,無處不有,無時不在。你、我、他都在緣的網絡之中。常言說,有緣千裏來相會,無緣對麵不相逢。萬裏之外,異國他鄉,陌生人對你哪怕是相視一笑,這便是緣。也有的心儀已久,但終相會無期。緣,有聚有散,有始有終。有人悲歎:“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既然要散,又何必聚?”緣是一種存在,是一個過程。“有緣即住無緣去,一任清風送白雲。”人生有所求,得到所追求的,我為之高興;得不到所追求的,我也不因此苦惱。如果這樣,人生哪裏還會有什麽煩惱可言?困苦快樂一起隨緣,得到失去也隨緣而去,以“入世”的態度去勞作,以“出世”的態度去豐收。

順其自然——不急躁、不怨尤、不強求、不冒進、不慌亂、不悲觀——這就是隨緣。大千世界芸芸眾生,可謂是有事必有緣,如喜緣,福緣,人緣,財緣,機緣,善緣,惡緣等。萬事隨緣,隨順自然,毫不執著,這不僅是哲人的態度,更是使我們人生快樂一種精神。

張愛玲曾這樣寫道:“於千百人中,遇到你所要遇到的人,於千百年中,在時間的無垠的荒野中,有兩個人,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就這樣相逢了,也沒有什麽可說的,隻有輕輕地道一聲:哦,你也在這裏嗎?”而徐誌摩卻告訴世人:“在茫茫人海中,我欲尋一知己,可遇而不可求的,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在這個世界上,任何事情不可能都一帆風順,萬事如意,總會有煩惱憂愁而不順心的事時常縈繞著我們,那該如何麵對呢?“隨緣自適,煩惱即去”。其實,隨緣是一種進取的態度,可以是智者的行為,也可以是愚者的借口。

讓我們一起來看看下麵這個故事。

三伏天,禪院的草地一片枯黃。“快撒些草籽吧,好難看啊!”徒弟說。“等天涼了,”師傅揮揮手,“隨時。”

中秋,師傅買了一大包草籽叫徒弟去播種。秋風突起,草籽飄舞,小和尚突然喊“不好,許多草籽被吹飛了。”“沒關係,吹去者多半中空,落下來也不會發芽,”師傅說,“隨性。”

撒完草籽,幾隻小鳥即來啄食,小和尚又急了。“沒關係,草籽本來就多準備了,吃不完,”師傅頭也不抬繼續翻著經書,“隨遇。”

半夜下起一場大雨,徒弟衝進禪房:“這下完了,草籽被衝走了。”“衝到哪兒,就在哪兒發芽,”師傅正在打坐,連眼皮都沒有抬,“隨緣。”

半個多月以後,光禿禿的禪院突然長出青苗,一些未播種的院角也泛出綠意。徒弟高興得直拍手。師傅站在禪房前,微笑著點點頭:“隨喜。”

陸賈《新語》雲:“不違天時,不奪物性。”懂得宇宙人生都是因緣和合,緣聚則成,緣滅則散,才能在迂流變化的無常中,安身立命,隨遇而安。生活中,如果能在真理的原則綱領下堅守不變,在小細節處隨緣行道,自然能隨心所欲逍遙自在而不偏離正道。

有人說隨緣,是宿命論的說法。其實不是,隨緣要比宿命論高深。宿命論不過是無奈於生命的抗爭而作的不得已之論而已。隨緣呢,一種人生態度,高超而豁然,不是很容易做到的。一切隨緣。多麽瀟灑的胸懷,看透眼前的浮雲,把人生滋味嚐透。

人生的每一段緣起緣滅,都會留下歡喜和淚水,遺憾與傷悲。我們隻有坦然,才可能撫平傷口。一切隨緣,把命運的強製由無奈轉而為淡然,緣來時,珍視但不躁喜,緣去時,坦然但不留戀。傷感是不可避免的,隻是傷感後,從容灑脫地說一句:一切隨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