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上的風卷起細沙,打在臉上生疼。
李隨烜站在人群後方,看著眼前那座古樸的法陣。陣紋繁複,隱隱有靈光流轉,比他曾在修真堂見過的任何陣法都要複雜百倍。
“秘境?”
身旁的孫小寶小聲嘀咕,聲音裏帶著幾分惶恐,“不是大比武嗎?怎麽變成秘境了?”
李隨烜沒有說話,隻是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他記得方才那位被稱為“斷浪仙子”的女修說的話——“好讓他們進入秘境之後不亂行動,喪了性命。”
喪命。
這兩個字像一塊石頭,壓在每個人心頭。
“所有弟子,向前三步。”
沈落霞的聲音清冷,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三十餘名孩童齊齊上前,李隨烜也在其中。他注意到劉鴻站在不遠處,麵色平靜,似乎早有準備。
“此次秘境試煉,為期七日。”沈落霞掃視眾人,目光如電,“秘境之中,有靈藥,有妖獸,亦有上古修士遺留的機緣。你們要做的,是活著出來。”
活著出來。
這四個字讓本就緊張的氣氛更加凝重。
“各宗門長輩會給你們一枚玉簡。”沈落霞抬手,三十餘枚玉簡自她袖中飛出,準確落入每個孩童手中,“若遇生死危機,捏碎玉簡,可瞬間傳送出秘境。但——”
她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捏碎玉簡,也意味著試煉失敗。失敗者,無資格入我五大宗門。”
李隨烜握緊手中的玉簡,溫潤如玉,卻比尋常玉石輕上許多。他想起臨行前父親李元初拍著他肩膀說的話——“烜兒,進了仙門,好好修行,給咱們老李家爭光。”
父親不知道,所謂的“大比武”,竟是這般凶險的試煉。
“時辰已到。”
沈落霞轉身,麵向那座古樸法陣。她雙手掐訣,靈力如潮水般湧出,陣紋頓時大亮,光芒刺得人睜不開眼。
“入陣!”
各宗門長輩紛紛催促自家選中的弟子。李隨烜被身旁的蒼元宗修士輕輕一推,腳步踉蹌,踏入了光芒之中。
眼前一花。
天旋地轉。
等李隨烜回過神來,已置身於一片茂密的叢林之中。
這裏的樹木高大得驚人,最細的樹幹也需兩人合抱,枝葉遮天蔽日,隻漏下斑駁的光點。空氣潮濕,帶著泥土和腐葉的氣息,偶爾有不知名的蟲鳴鳥叫,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這就是秘境?”
李隨烜環顧四周,發現隻有自己一人。那些同時入陣的同伴,不知被傳送到了何處。
他沒有慌亂。
修真堂三年的修行,讓他比同齡孩子沉穩許多。更何況,他體內還有那道神秘的金光——那是他最大的秘密,從未對任何人說起。
先確認方向。
李隨烜抬頭,試圖透過枝葉縫隙判斷方位。但枝葉太密,根本看不見天空。他深吸一口氣,決定先找個相對開闊的地方。
走了約莫一刻鍾,前方傳來水聲。
李隨烜心中一喜,循聲而去,果然看見一條小溪。溪水清澈,能看到水底光滑的卵石。他蹲下身子,捧起水洗了把臉,清涼的感覺讓他精神一振。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李隨烜猛地回頭,手已按在腰間——那是他臨行前父親塞給他的一把短刀,雖不是法器,卻也鋒利。
草叢中,探出一個腦袋。
“李……李隨烜?”
是孫小寶。
李隨烜鬆了口氣,鬆開按刀的手:“你怎麽在這兒?”
孫小寶從草叢裏爬出來,身上沾滿了草葉和泥土,狼狽不堪。他看見李隨烜,像是看見了救星,眼眶都紅了:“我也不知道啊,一睜眼就在這林子裏,轉來轉去就看見你了……”
“別哭。”李隨烜打斷他,“哭了更危險。”
孫小寶吸了吸鼻子,使勁點頭。
李隨烜看著他,心中歎了口氣。孫小寶是這批孩子裏修為最差的,鐵血門選他也是因為身板還算硬朗。在這凶險未知的秘境裏,帶上他無疑是個累贅。
但見死不救,他做不到。
“跟著我。”李隨烜說,“記住兩件事:第一,不許亂跑;第二,不許出聲。”
孫小寶連連點頭,眼中滿是感激。
兩人沿著溪流向下遊走。李隨烜記得沈落霞說過,秘境中有靈藥、有妖獸,也有機緣。他不知道機緣是什麽,但靈藥總該生長在有水的地方。
走了沒多久,孫小寶突然扯了扯他的袖子。
李隨烜回頭,順著孫小寶的目光看去,瞳孔微微一縮。
溪邊的一塊大石旁,生著一株通體火紅的靈芝,巴掌大小,散發著淡淡的靈力波動。
靈藥!
李隨烜心中一喜,卻沒有立刻上前。他仔細觀察四周,確認沒有異常,才緩步走近。
就在他伸手觸碰靈芝的瞬間,一道黑影從石後竄出!
李隨烜早有防備,身形急退,短刀已然出鞘。黑影撲空,落在地上,竟是一條手臂粗細的青蛇,蛇身遍布暗紋,三角腦袋,分明是毒蛇!
“啊——”孫小寶驚叫出聲。
“閉嘴!”李隨烜低喝,眼睛死死盯著那條青蛇。
青蛇吞吐蛇信,再次撲來。李隨烜側身躲過,短刀順勢斬下,正中蛇身七寸。鮮血濺出,青蛇掙紮幾下,沒了聲息。
李隨烜喘息著,看著地上的蛇屍,手心全是汗。
這是他第一次殺生。
孫小寶嚇得臉色發白,卻還是強撐著走過來:“你……你沒事吧?”
“沒事。”李隨烜平複呼吸,轉身摘下那株火紅靈芝,收入懷中。他不知道這靈芝叫什麽,有什麽用,但既然是靈藥,總歸是好的。
“繼續走。”他說。
兩人繼續沿溪而下。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突然傳來打鬥聲。
李隨烜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帶著孫小寶悄悄靠近。透過樹叢,他看見一片空地上,三個孩童正圍著一頭野豬模樣的妖獸,艱難纏鬥。
那野豬體型如牛,渾身長滿黑色鬃毛,兩根獠牙足有半尺長,鼻中噴著白氣,每一次衝撞都讓地麵震顫。
圍攻野豬的三個孩童,李隨烜認得兩個——一個是天靈寺選中的劉鴻,一個是萬靈山選中的一名師兄,還有一個不認識,看衣著應是藏音穀的弟子。
三人配合勉強,卻根本不是野豬的對手。劉鴻一拳砸在野豬身上,那野豬隻是晃了晃,反身一撞,劉鴻躲避不及,被獠牙劃破手臂,鮮血直流。
“不好!”孫小寶低聲驚呼。
李隨烜皺緊眉頭。他不喜歡劉鴻,但見死不救,不是他的作風。
“待在這兒別動。”他對孫小寶說,然後提起短刀,衝了出去。
野豬正欲追擊劉鴻,突然感到背上一痛——李隨烜躍上豬背,短刀狠狠刺入!
野豬吃痛,瘋狂甩動,李隨烜死死抓住鬃毛,雙腿夾緊豬腹,任憑野豬如何掙紮也不鬆手。他抽出短刀,又是一刀刺下!
鮮血噴湧,濺了他滿臉。
野豬慘嚎一聲,終於轟然倒地。
李隨烜從豬背上滾下來,大口喘息。他渾身是血,有野豬的,也有自己的——不知何時,手臂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傷口。
劉鴻捂著流血的手臂,看著李隨烜,神色複雜。
“多謝。”他說,聲音生硬。
李隨烜擺擺手,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聲震天動地的獸吼。
那聲音之恐怖,讓在場所有人都臉色大變。連那頭已死的野豬,屍體都微微顫抖。
“是……是什麽東西?”藏音穀的女弟子顫聲問道。
沒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秘境之中,有真正可怕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