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之間彌漫著詭異的氛圍。
赫連雋腳下亮的皮鞋亮出沿著皮紋的一道冷冽寒光。
許翊的手被他抓得生疼。
她每走一步仿佛被鋒利的刀子淩遲一次。
她不知道自己的方位在哪兒。
直到拉著她的男人停下腳步,轉過身俯視她。
她感覺到一股力量拉扯著她,這才緩緩回神,抬起眸,對上男人深不見底的目光。
赫連雋抿著薄唇,語氣異常平靜。
“她躺在這裏十年。”
許翊的心猛地沉到穀底。
這下徹底喪失存在心裏的那點希冀,耳邊安靜到,聽不見周圍的風聲、雨聲、樹葉的籟籟聲。
腦海裏隻有一個念頭。
那就是——
潔檸沒了,她是罪魁禍首,她為什麽還要活著?
她要用自己的命去贖罪才是!
她不敢看男人的身後,隻覺腳底騰起的寒意直鑽心髒,手不自覺地捂住左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手掌下的那顆心髒阿——
早就傷痕累累。
現在的處境像被撒了鹽巴似的。
一抽一抽的痛。
帶著鐵鏽味的腥甜湧上喉嚨,讓她的臉色愈發蒼白。
赫連雋從褲袋裏拿出一張手帕,轉過身朝墓碑那走去。
在墓碑前半蹲下身,看著墓碑上眼神純真,笑靨如花的女孩,抬起手給她擦了擦粘在照片上的雨滴。
許翊雙眼木訥,看著前麵人的舉動,酸意迅速從心底湧起,直衝鼻尖,白花花的淚水奪眶而出,模糊了她的視線,亦模糊了年少那段青蔥回憶。
赫連雋把手帕收回口袋,淡聲道:“我早該帶你來這裏的。”
許翊始終不敢抬起腳走上前。
腦海裏一直有一道聲音在說:那不是真的,那一定不是真的……
“阿雋……”
“你告訴我,那不是真的,對嗎?”
赫連雋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語氣沒有半點波瀾。
“小翊,人要麵對現實。”
許翊沉默著,半晌,抬起腳走上前。
看到墓碑上的照片時,雙腿仿佛被人抽走所有力氣,毫無征兆地,整個人咚地一下,雙膝跪在碑前,抬起那雙看不太清的眼睛,與照片裏的人平視。
她呼吸一窒,說不上話了。
一句也說不上來。
張著嘴,發不出一句聲音,任由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她伸手去摸照片裏的人,指腹輕輕摩挲,似乎在觸摸那定格在十六歲年華的女孩。
她的心髒好疼,好疼。
疼得快要窒息,昏厥。
赫連雋看著傷心欲絕的許翊,心裏突然溜過一絲暢快,他覺得自己病了,喜歡上看她一臉傷心的樣子。
許翊用另一隻手擦了擦臉上淚痕,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蹲在她身側的赫連雋。
“阿雋,她是在哪裏找到的……”
赫連雋沙礫感的嗓音幽幽響起。
“在下遊打撈的時候找到的,那時撈上來人已經是巨人觀了。”
許翊聽完,心亂如麻,眼淚唰地一下流下來。
她那麽在乎臉蛋身材的一個人。
結局竟然如此……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我對不起赫連家,對不起你,對不起伯母,更對不起她……”
“我該怎麽做……”
“該怎麽做才能彌補你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