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翊站在燈光昏暗,無人在意的舞台觀眾席後麵。

她覺得眼前開始模糊不清,整個人有種靜止的眩暈感,手也緊張得冒出薄汗。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看向舞台。

身形頎長的夏胤熙穿著裁剪合身的煙灰色西裝,步履平穩,優雅從容,一身矜貴之氣地走上舞台。

身體仿佛被釘在原地。

一秒……

兩秒……

平穩心跳驟然失衡,呼吸瞬間微窒。

夏胤熙站在舞台中央,臉上掛著嚴肅的神情,眉峰如刃,鼻挺如山,那雙深褐色的星眸凝著疏離和冷淡,不帶絲毫情緒與溫度。

跟六年前的人重疊在一塊,沒有變化。

許翊在心裏問自己。

他怎麽會在這裏……

如果她知道總決賽的讚助商是夏胤熙,她一定會想辦法讓女兒放棄決賽。

現在眼看著女兒要上台領獎,她這個做媽媽的該上去,還是不該上去?

內心的焦灼、顧慮如火一般吞噬著她的理智。

在她見到夏胤熙的那一刻。

她的腦袋嗡嗡的一片空白。

已經無法思考,也很難讓自己靜下來心來去做抉擇。

主持人望著台下烏泱泱的觀眾席,把麥克風交給許圓圓小朋友。

許圓圓小朋友眨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對著麥克風字句清晰的喊道。

“媽媽!我拿了全國第一名!你快上來和我一起領這個令人激動又興奮的獎項吧!”

話音落下,台下依舊沒有反應。

許圓圓看著台下觀眾席左顧右盼,露出要哭不哭的模樣。

夏胤熙用餘光略微掃了一眼,她這個表情好像在哪裏見過,但也隻是見過,有點熟悉罷了。

到了這種情況,許翊不得不上台。

許翊把黑色口罩戴在臉上,還從包裏拿出一頂陳舊的鴨舌帽戴在頭上,壓了壓帽簷,遮住情緒不明的眉眼。

雙手握了握單肩背包的帶子,暗暗鼓足勇氣走往前走。

許圓圓眼尖,一眼便看見觀眾席中間過道上的許翊。

“夏叔叔!”許圓圓抬起左手下意識地去牽著夏胤熙,右手指著過道,“這是我媽媽!”

夏胤熙下意識地皺眉,他不喜歡陌生小孩去牽他的手。

許翊想出聲應女兒,可視線對上夏胤熙的那一刹那,喉嚨哽咽,一句也說不上來。

她微低著頭走到女兒身邊,女兒很高興地牽著她的手。

她沒有發現,這樣的場景像極了一家三口。

接下來,主持人在講什麽,流程怎麽走,她都像輸入程序的機器人,很僵硬很機械地完成。

她始終微低著頭,不敢抬頭,生怕自己會露出破綻,被他認出。

一雙做工精細的定製款意大利手工皮鞋映入許翊眼簾。

許翊整個人怔在原地。

一把熟悉到連做夢都不敢夢見的聲音在她頭頂上響起。

“許女士,恭喜你。”

夏胤熙語調平靜,淡漠疏離,朝她伸出骨節修長的紳士之手。

在許翊出現在聚鎂燈光下時,他不由多看了兩眼。

穿著微微泛黃的白T,戴上比臉還大的黑色口罩,背的包還是普通的牛仔單肩,腳下一雙有些磨損的白色板鞋,跟其他穿得光鮮亮麗的家長比,顯得有些寒酸。

嬌小是嬌小了點,但皮膚白得像羊脂玉,很像那個人。

許翊慢半拍的抬起頭,那張魂牽夢繞,雋雅無雙的臉頃刻在她麵前出現。

明明隻是極為平靜的對視,不由讓她的心髒更加緊縮窒息。

天然的壓迫感逼得她想拉著女兒逃離。

與夏胤熙對視一下,許翊沉默地點了下頭,與他握手,漂亮的眼眸又輕輕垂下。

有個不識趣的台下記者,問許翊能否摘下帽子口罩,他們三人合照一張。

許圓圓眨著星眼看自己母親。

“是啊媽媽!你摘下口罩一起拍張照唄!”

許翊腦海裏第一反應是。

不行!

不可以摘口罩!

她突然抬起手,捂著口罩劇烈咳嗽起來。

要是在這個時候摘下口罩……

她無法想象夏胤熙會露出什麽樣的神情去看待她。

是冷嘲、是不屑、是憤怒還是震驚?

任何一種都足以讓她痛苦、難受好一陣。

站在許圓圓另一邊的夏胤熙掀了掀眼皮,目光意味不明地在那女人身上掠過,側臉線條在燈光的照映下透著涼薄的冷漠。

許翊的餘光瞥見夏胤熙那張棱角鋒利,冰雕一般的臉,馬上以臉上過敏以及感冒為由強硬拒絕。

迅速拍完照,牽著女兒往台下走。

台下的記者見她走得匆忙,對身邊的人竊竊私語。

“應該是長得太醜,不然怎麽不敢露臉。”

“其他人恨不得跟夏總合照,她倒好拉著冠軍有多遠走多遠,冠軍有這麽個媽,日後路子艱難囖。”

……

夏胤熙除了跟一等獎家庭合照之外,還要跟其他得獎家庭合影留戀。

這次半公益活動曝光,不但有利於集團的發展,也利於自身在社會上的影響力。

合影環節結束,夏胤熙回到貴賓室,靠在沙發上短暫地休息了幾分鍾,叫人送來一杯香檳酒,一邊喝酒一邊與大學同寢室友陸展星通電話。

“我們班的校草,夏大總裁,你真的不來大學同學聚會?自畢業後就再也沒有聚過,難得大家都有空,你不來捧場一下,是不是有點不給大家麵子。”

提到大學,夏胤熙腦海裏對大學記憶非常模糊。

僅存的碎片好像隻有軟弱可欺,逆來順受的許翊。

當他在貴賓席上見到許翊名字時,他以為這個不辭而別的女人要回來。

“喂?熙哥,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嗯!”夏胤熙把酒杯放在玻璃茶幾上,“還有別的事嗎?沒有我掛了。”

陸展星提高幾分聲貝,“誒!熙哥!聽戚思嘉說許翊答應了要來,多年不見的老同學你真的不去看看嗎?”

夏胤熙聽到旁人提起她的名字,冷冽的眼眸染上一絲輕笑。

“無關重要的人,我何必浪費時間。”

陸展星在電話那邊打哈哈,東扯西扯最後才不舍得地掛掉電話。

要不是因為有把柄在戚思嘉手上,陸展星是絕對不會上去碰瓷。

另一邊,許翊帶著女兒去兌獎。

兌獎完畢,把女兒抱起,馬不停蹄地往電視台外麵走。

女兒抱著許翊的脖子,想到剛才極不自然,手忙腳亂的母親,輕聲說:“媽媽,爸爸不認得我們了。”

許翊聞言,停下腳步,眼神微怔,聲色如舊,“圓圓,你在說什麽?”

許圓圓:“我說爸爸不認我們,我們不要爸爸。”

許翊紅了眼眶,聲音微抖,“剛才那位叔叔隻是長得像爸爸,他不是圓圓的爸爸。”

“媽媽。”許圓圓撅了噘嘴,“我不要爸爸了,我隻要媽媽。”

許翊看著眼前與男人有幾分神似的小臉蛋,鼻子泛酸,強壓心髒處傳來的痛感,摸摸女兒的頭,“媽媽為圓圓感到驕傲,圓圓真棒,拿了全國第一名!媽媽帶圓圓去吃圓圓最喜歡吃的M記。”

許圓圓小朋友被母親抱著上公交,坐在最後麵一排。

她感覺到母親是為自己高興的。

可她同時也看見母親眼眶起了水霧。

看向窗外時,眼神是她從未見過的悲傷。

她心裏暗暗發誓。

不要這個壞爸爸,要給媽媽找個好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