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風帶著一絲涼意,吹在臉上,卻吹不散心頭的煩悶。
陸知瑤煩躁地踢了一腳路邊的石子,一抬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哥,你來啦。”陸知瑤揚起笑臉跑向陸宴修。
陸宴修笑著朝她招手,眼神卻下意識地朝她身後張望。
“疏顏呢?她還沒出來?”
這句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陸知瑤,讓她情緒決堤。
“我怎麽知道?”
陸知瑤眉頭緊皺,聲音帶著些委屈,“哥,你最近怎麽回事?你一點都不關心我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陸宴修被她突如其來的爆發弄得一愣,眉頭微蹙,“知瑤,別鬧,我怎麽會不關心你?”
他伸手想安撫性地拍拍她的肩,語氣帶著慣常的哄勸意味。
然而,他的手還沒落下,目光卻又不由自主地飄向工作室門口,嘴裏的話也緊跟著變了調:“疏顏還坐著輪椅呢,行動不方便,天都快黑了,我進去看看她……”
“哥!”陸知瑤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不許去,你答應今晚陪我吃飯的,早晨你還在車裏還說要帶我去買盲盒!”
兩人正在拉扯間,工作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林疏顏自己慢慢地操控著輪椅出來了。
她似乎心情不錯,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目光隨意地掃過門口的兩人,然後,竟朝著他們這個方向揮了揮手。
陸宴修的身體瞬間僵住,心髒像是被什麽東西猛地撞了一下。
他幾乎在下一秒也抬起了手,朝著林疏顏用力地招了招。
他以為,那笑容,那揮手,是對他的回應。
然而,笑容還未完全綻開,他就看到林疏顏的視線焦點,穩穩地落在了他的身後。
一道挺拔修長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悄然出現在他斜後方幾步遠的地方。
是周照野。
周照野大步流星地越過僵在原地的陸家兄妹,徑直走向林疏顏。
“怎麽不等我?”周照野的聲音帶著一絲的責備,更多的卻是親昵。
他走到林疏顏輪椅旁,極其自然地俯下身,一手扶住輪椅靠背,一手極其熟稔地攬住她的肩膀,將她虛虛地半圈在懷裏,動作溫柔而充滿保護欲。
林疏顏有些害羞地仰著臉,笑容卻還是明媚,“我看你車停得有點遠嘛,想自己慢慢挪過去,省得你多走路。”
“胡鬧。”周照野輕輕捏了下她的鼻尖,眼神寵溺,“下次乖乖等我。”
兩人旁若無人的親昵互動,像一幅和諧美好的畫卷,流淌著自然和默契。
陸宴修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
他剛剛抬起的手還僵硬地停在半空中,半晌後才落下。
陸宴修的臉色沉沉,周遭散發出陰冷的氣場。
周照野推著林疏顏緩緩經過他們身邊,目光淡淡地掃過他,從容點頭。
陸宴修喉也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他看著林疏顏伸出手臂,攬著周照野的脖子,後者溫柔地將她抱上車,就像是熱戀期的小情侶。
他久久凝視著那個方向,直到周照野的車消失在暮色盡頭,陸宴修才一言不發地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回程的路上,車廂裏彌漫著一股壓抑的沉默。
陸知瑤抱著手臂,臉緊緊貼著冰冷的車窗,一言不發。
陸宴修更是心煩意亂,方向盤一轉,沒有選擇最近的路,而是故意繞上了僻靜的環湖公路。車速不快,隻有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和車窗外呼嘯而過的風聲,填滿了狹小的車內空間。
繞了足足半個多小時,二人才回到別墅。
陸知瑤率先下車,她環顧空**的客廳,緊繃了一路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宣泄口。
她猛地轉過身,眼圈泛紅,聲音帶著哭腔,“哥,你是不是後悔了?是不是不想跟我演這場戲了?”
“你還是想著林疏顏對不對?”
被喊到名字的林疏顏恰巧剛從雜物間出來,從她的角度剛好能看到陸知瑤和若隱若現的陸宴修。
陸宴修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知瑤,別胡思亂想。”
“那為什麽!”
陸知瑤的聲音陡然拔高,眼淚洶湧而出,“為什麽你的眼睛總跟著她轉?你明明答應過我的,等這段時間過去,我們就……”
她緊緊抓住陸宴修的手臂,仰起淚痕斑駁的小臉,眼神滿是破碎,““哥,如果有一天她什麽都想起來了,想起我們騙了她,想起你把她推給了周照野,你怎麽辦?”
“你會不會就不要我了?”
“不會,知瑤,別瞎說。”
陸宴修的心被她這副模樣狠狠揪住,看著那雙充滿淚水的眼睛裏映出的自己的倒影,一種複雜情緒瞬間翻湧。
他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將陸知瑤擁進懷裏,緊緊抱住。
“哥哥怎麽會不要你?”
他的手掌在她單薄的脊背上拍撫,“我也想和你在一起,一輩子都在一起。”
“可是現在不行,知瑤,外麵那些流言蜚語會毀了你,我不能讓你被人戳脊梁骨。”
“我不怕。”陸知瑤在他懷裏打斷他的話。
“隻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麽都不怕,我隻要你。”
林疏顏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滯。
陸宴修這麽在乎陸知瑤的名聲,所以,他們是打算等她恢複記憶後拿她當擋箭牌嗎?
憑什麽?
雜物間門口昏暗的光線將林疏顏籠罩在陰影裏,像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她與玄關那令人作嘔的一幕隔絕開來,卻又讓她看得清清楚楚。
下一秒,陸知瑤踮起了腳尖,帶著淚水的唇不管不顧地印上了陸宴修的嘴唇。
那一刹那,林疏顏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一股無法抑製的惡心感從胃裏翻湧上來,直衝喉嚨。
“呃……”
一聲幹嘔不受控製地從喉嚨裏溢出。
林疏顏一隻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另一隻手的指甲掐進掌心,尖銳的刺痛讓她勉強維持住最後一絲清醒。
她親眼看到陸宴修的身體僵住了。
懷裏是溫香軟玉,唇上是帶著鹹澀淚水的觸感,禁忌的**擊潰了他殘存的理智。
所有關於林疏顏的畫麵在這一刻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一個月,再給他和知瑤一個月。
等這一個月之後,他一定會告訴林疏顏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