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顏一貫喜歡中國風,那種溫潤又含蓄的美感,是她血脈裏自帶的審美狙擊。

她熟練地揉著手中的泥土,時不時看一眼牆上的表,眼神中全是勢在必得。

一小時四十分鍾左右,林疏顏完成了自己的作品——一個寓意著事事如意的陶藝罐。

整體采用黃色調,在上麵還塑造了幾個飽滿的小柿子。

這作品雖然簡單,但最能看出基本功是否紮實。

而且林疏顏還添加了很多自己的小巧思。

燒窯需要一晝夜,節目組是錄播形式,第二天,所有嘉賓準時來錄節目,順帶給作品出窯。

聽著主持人的播報,林疏顏捧著她的“事事如意”陶藝罐走到舞台中央。

絲絨布揭開,露出裏麵的作品,立刻引來觀眾席一陣善意的讚歎和掌聲。

“哇,好可愛!”

“這柿子捏得好逼真,釉色也很溫暖。”

“一看就功底紮實,寓意也好。”

主持人笑著問,“林老師,您這個作品叫事事如意對嗎?能跟我們分享一下你的創作靈感和寓意嗎?”

林疏顏落落大方地接過話筒,聲音清晰悅耳,“我的創作靈感來源於我未婚夫家門口的柿子樹,他前兩天告訴我,說那是訂婚的時候特意為我親手種的,希望我將來事事如意。”

“所以我想把這份美好的願望,也傳遞給大家。”

林疏顏說的柿子樹,是陸宴修在他們訂婚那天他親手為她種的,就在她和周照野現在住的那套房子門口。

她故意張冠李戴給周照野,不為別的,就為了等節目播出,惡心陸宴修一把。

林疏顏姿態從容,人也很有親和力,台下的觀眾安靜地聽完她的講述,紛紛鼓起掌來。

“林老師的祝福我們收到了,非常感謝!”

主持人客氣地接了幾句,繼續往下cue流程,“那麽接下來,有請我們的另一位競演嘉賓,陸知瑤小姐帶著她的作品登場!”

陸知瑤深吸一口氣,臉上掛上自信的笑容,帶著作品走上舞台。

看清她的作品後,整個演播廳響起一片此起彼伏的驚歎。

那是一件以“江南采蓮”為主題的陶藝擺件。

造型優雅,線條流暢。

最令人震撼的是其上雕刻的蓮花——層層疊疊,花瓣舒展,形態逼真得仿佛能聞到荷塘的清香。

然而,最奪人眼球的卻是中間那一朵蓮花花苞的頂端,有一抹飽滿欲滴的胭脂紅。

這抹紅,如同神來之筆,點亮了整件素雅的陶藝作品,讓它擁有了強烈的視覺衝擊。

“我的天,這朵蓮花太絕了。”

“上麵的紅點簡直是點睛之筆,陸知瑤這麽厲害,不愧是我一直關注的手藝博主!”

“這水平……感覺比剛才那件還要驚豔!”

觀眾席的議論聲明顯比剛才更熱烈,許多人都被這件作品的精細工藝和那一點紅的巧妙所震撼。

隻有林疏顏,看到這件“江南采蓮”時,瞳孔默默一縮。

這不可能是陸知瑤的水平。

她當下就有了判斷。

並不是她瞧不起陸知瑤,而是每個陶藝師的風格各不相同,這是從學習初期到學成過程中慢慢沉澱成型的,短期內不可能有大的變化。

況且,陸知瑤上次參加比賽時審美還很豔俗,怎麽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品味就突然變得素雅高級起來了呢?

林疏顏盯著那一抹胭脂紅,總覺得非常熟悉。

但這種熟悉並非來自陸知瑤。

主持人難掩激動,“陸老師,這件‘江南采蓮’太令人驚豔了,能跟我們說說你的創作思路嗎?特別是這一點紅,有什麽特別的含義或故事嗎?”

陸知瑤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開始介紹:“謝謝主持人,這件作品的靈感來源於我對江南水鄉的向往,蓮花的清雅高潔一直是我所喜愛的。”

“在製作時,我努力地還原蓮花的自然形態和神韻,然後……” 她流暢地講述著對主題的理解和自己雕刻時花費的心思,聽起來準備得十分充分。

然而,當主持人問起那一點關鍵性的胭脂紅時,陸知瑤臉上的笑容還是僵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她停頓了片刻,才略顯倉促地回答:“啊,這個紅點,它象征著蓮花的生命力,代表著,一種破水而出的堅韌,也寓意著熱情和希望吧。”

陸知瑤的解釋聽起來有些牽強,遠不如剛才介紹蓮花本身時流暢自然,更像是臨時拚湊出來的理由。

主持人經驗豐富,察覺到不對勁,很快笑著圓場,“原來如此,象征著生命的熱情與堅韌,非常棒的寓意。”

她轉向鏡頭,調動氣氛,“觀眾朋友們,所有作品都已展示完畢,各具特色,精彩紛呈!”

“現在,場外投票通道已正式開啟,請登錄《匠心·對話》官方平台,為你支持的作品和陶藝師投上寶貴的一票!”

“最終花落誰家,誰能贏得探訪光之閣的珍貴機會?我們下期節目揭曉!”

現場響起熱烈的音樂和掌聲。

林疏顏站在一旁,臉上維持著禮貌的微笑,目光卻像被磁石吸住一樣,緊緊鎖定在陸知瑤手中那件陶器的胭脂紅點上。

她越看越覺得眼熟。

直覺告訴她:這絕對不是陸知瑤隨便弄的一個裝飾。

這手法她肯定在哪裏見過。

“疏顏姐,宴修現在已經在外麵等我了,要不要我們送你回去?”

陸知瑤的聲音喚回林疏顏的思緒,不知不覺她已經回到後台。

麵對陸知瑤假惺惺的好意,林疏顏禮貌回絕:“不用了,我打車就好。“

陸知瑤看起來心情大好,還不打算放過林疏顏,“那我們一起出去吧。”

走到電視台外,陸宴修的車果然停在路邊。

見陸知瑤出來,他降下車窗,剛想打招呼,看到林疏顏也在,硬生生頓住,眼中明顯閃過一絲錯愕,“疏顏?你怎麽在這兒?”

林疏顏聳了聳肩,惡劣地笑了笑,“來錄節目呀,你不知道嗎?”

她看好戲似地觀察著陸宴修的表情,果不其然,在他臉上看到了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