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顏坐在母親床邊,直接告訴了母親關於最新證據和父親即將麵臨的法律後果。
林母靠在床頭,聽完女兒的話,臉上沒什麽表情。
她隻是靜靜地望著窗外,良久,才極輕地歎了一聲,那歎息裏充滿了看透世事的蒼涼。
“報應。”林母的聲音有些沙啞,“這是他該得的報應,為了錢,為了那點權勢,昧了良心,害了那麽多人,現在這樣,很好。”
她轉過頭,握住林疏顏的手。
母親的手瘦弱卻溫暖,用力地捏了捏:“顏顏,不要為這種人難過,不值得,你做得對。林家不能爛在根上,該割掉的腐肉,就得狠心割掉。”
林母的眼神異常清醒,“媽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當初沒早點看清他,連累了你,也連累了那些無辜的人,你現在做的,是在替媽,替那些受害者討債,媽支持你。”
母親的支持讓林疏顏更加堅定。
她們是受害者,也是執劍人。
周照野這邊也沒有耽擱,在將關鍵證據提交的同時,也同步開啟了針對周家自身的“淨化”程序。
在他的強力推動下,ZY集團迅速發布公告,宣布已聘請國際頂尖的第三方審計與合規機構,對集團自成立以來所有重大曆史投資項目進行徹查。
他們承諾“審查過程獨立透明,結果將向相關部門及公眾如實披露,如有任何曆史遺留問題,ZY將依法依規承擔應盡責任,絕不回避”。
這一“自揭家底”的舉動,在商界引發了不小的震動。
與聞家的竭力掩蓋和林家的被動應對相比,周家主動刮骨療毒的姿態,迅速贏得了調查機構和主流輿論的認可。
風險依然存在,但主動權似乎開始向周家傾斜。
周秉鬆在家族緊急會議上,麵對認為周照野太過激進的族老,將茶杯重重一放。
“糊塗!”他聲音洪亮,很有威嚴,“照野做得對,現在是什麽時候?藏著掖著,等別人拿著鐵證砸到臉上,那才叫引火燒身,萬劫不複。”
“主動把可能生瘡流膿的地方亮出來,該割的割,該治的治,我們周家的根基才能穩,才能清清白白地傳下去!”
他環視眾人,目光如電:“那些覺得疼,覺得丟臉的,趁早醒醒!是麵子重要,還是裏子、是家族的生死存亡重要?”
“我周秉鬆把話放這兒,全力支持照野,誰要是再在這個節骨眼上拖後腿唱反調,別怪我家法不容情。”
周秉鬆的強硬表態,以其在家族內積累的威望和眼前確鑿的證據壓力,徹底壓下了所有異見。
周照野由此獲得了調動周家全部合法資源和應對後續危機的絕對權限。
周照野本來以為會經曆一場血雨腥風,沒想到情況比他想象的好得多。
當夜,周照野來到林疏顏的臨時辦公室。
她正對著一份冗長的資產重組方案揉著太陽穴。
“周家內部,暫時穩住了。”他將一杯溫熱的牛奶放在她手邊,言簡意賅。
林疏顏抬起頭,簡單地聽了一下周家今天發生的事情,眼底有深深的倦色,也有了然:“你叔公很了不起。”
“嗯,他看重的,是周家更長遠的清白。”
周照野在她對麵坐下,“現在,我們手裏有了最硬的牌,外部清理的障礙也基本掃清,接下來,就是正麵交鋒,和最終的了斷。”
林疏顏握住溫熱的杯壁,汲取著那一點暖意,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挺好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周照野沒有接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暖黃的台燈勾勒出她側臉的輪廓,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這些天,她扛著林氏的內外壓力,還要麵對自己爸爸的事情,確實是很累。
但她表現的依舊很堅強。
越是這樣,越讓周照野感到更加心疼。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輕輕覆在她揉著太陽穴的那隻手背上,將她微涼的手指包裹進自己掌中。
林疏顏微微一怔,抬眼看他。
“累了就靠一會兒。”他聲音低緩,另一隻手接過她手裏的牛奶杯放到一旁,然後稍稍用力,將她輕輕拉向自己。
林疏顏沒有抗拒,她順著那溫柔的力道,將額頭輕輕抵在了他的肩頭。
周照野的手臂環過她的肩背將她攏住,手掌在她單薄的脊背上輕輕拍撫。
林疏顏心裏安靜了下來,神經也放鬆很多。
良久,林疏顏閉著眼,在他肩頭悶悶地開口,聲音帶著一點鼻音:“周照野。”
“嗯?”
“你真好。”
周照野似乎沒想到她會說這句話,低低地笑了一聲,胸腔傳來微微震動。
他低下頭,下頜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傻不傻。”
他下巴蹭過發頂的觸感有些癢,卻讓人安心。
林疏顏沒動,任由那點酥麻的感覺從頭頂蔓延到心尖。
“哪裏傻?”她依舊閉著眼,聲音悶在他肩窩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嬌憨,“說實話也不行嗎?”
周照野環著她的手臂緊了緊,掌心停在她後背中央,溫熱透過衣料熨帖著皮膚,“行。”
他聲音更低,落在她耳畔,氣息溫熱,“就是沒想到你會這麽說。”
印象裏,她總是冷靜的,自持的,甚至帶著刺。
哪怕最情動的時候,也多是他在引導,她小心回應。
這樣直白又柔軟的依賴,太少見了。
林疏顏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方才那句話太過“露骨”,耳根有些熱。
她在他肩上輕輕蹭了蹭,“就是突然覺得……”
“有你在,好像天塌下來,也能扛一扛。”
周照野的身形一僵。
“不是好像。”他糾正她,“是天塌下來,我一定在。”
林疏顏鼻尖一酸,閉著的眼眶有些發熱。
她沒有回應,隻是更用力地往他懷裏縮了縮,仿佛要將自己嵌進他的氣息裏。
周照野也不再說話,隻是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拍著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樣。
空氣裏彌漫著牛奶淡淡的甜香,和他身上清冽的味道交織在一起。
過了好一會兒,林疏顏忽然小聲說:“周照野。”
“嗯?”
“你心跳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