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輕歌開始在各種場合,有意無意地觀察周照野。
她看到他在談判桌上,麵對老狐狸般的對手,言笑晏晏間便讓對方步步退讓,簽下條件苛刻的合約,那份舉重若輕的掌控力讓她心驚。
她看到他在馬場上,策馬奔騰,身姿矯健淩厲,越過障礙時眼神專注而又銳利,帶著一股不服輸的狠勁,與平日裏清冷矜貴的模樣判若兩人。
她看到他在慈善晚宴上,對上前攀附的人疏離而不失禮貌,對真正有學識的長者卻會駐足聆聽,偶爾發表見解,一針見血,連那些老學究都暗自點頭。
她後麵還偷偷了解過他在海外求學時的成績和投資項目,無一不是頂尖。
這個男人非常可怕,越了解越發現他幾乎沒有任何短板。
聞輕歌那顆向來高傲的心,漸漸被觸動,繼而生出一種“理應如此”的認同感。
她覺得,隻有這樣的男人,才配得上她聞輕歌。
她也隻有嫁給這樣的男人,才不算辱沒自己聞家大小姐的身份,才能將聞家帶向更高的位置。
她開始不自覺地,把自己擺在了“周照野未婚妻”的位置上,挑剔著其他試圖靠近他的鶯鶯燕燕,規劃著未來如何與他並肩,如何成為眾人豔羨的豪門夫妻。
然而,現實給了她狠狠一記耳光。
周照野剛剛從父親手中正式接過周氏集團不久,根基未穩,各方虎視眈眈。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會更需要聞家這門姻親助力時,他卻幹脆利落地提出了解除婚約。
沒有解釋,沒有迂回,甚至還沒有親自出麵,隻是通過長輩傳達了明確的意思。
這對聞家和她而言,無疑是巨大的羞辱。
聞輕歌懵了,隨即是滔天的憋屈和不敢置信。
她自認各方麵都足以與他匹配,聞家與周家也是門當戶對,他憑什麽?
憑什麽在她毫無過錯的情況下,如此輕蔑地否定她?
她不甘心,動用了所有關係去打探原因。
得到的消息零零碎碎,但核心指向一點,那就是周照野心裏一直有個人,他接手周氏後做的第一件“任性”的事,就是清除這個婚約障礙。
至於那個人是誰,藏得很深,沒人知道確切身份。
這個認知讓聞輕歌更加難受。
她竟然輸給了一個連麵都沒露過的影子?
她聞輕歌,竟然成了別人愛情路上的絆腳石,還被如此毫不留情地踢開?
這種憋悶和嫉恨一直縈繞在她的心裏。
後麵,她出國了。
再後來,傅芙告訴她,周照野對一個女人很特別。
她的直覺告訴自己,那個女人就是周照野一直深愛著的人。
她表麵雲淡風輕,私下卻派人去查。
林家大小姐,林疏顏。
她家世很一般,放在他們這些世家麵前,更是一文不值。
況且,她還有個在一起很多年的未婚夫,這都不算什麽,重要的是她竟然就被輕而易舉地翹了牆角。
真是太弱了。
她很不服,她竟然輸給了這樣一個女人?周照野是瞎了嗎?還是林疏顏使了什麽見不得人的手段?
從那時起,“林疏顏”這三個字,就成了紮在聞輕歌心頭的一根刺。
周照野越是維護林疏顏,這根刺就紮得越深,最終化膿,潰爛,演變成了今日不惜鋌而走險的恨。
回憶的寒意尚未完全退去,現實的壓力已經席卷而來。
聞輕歌蜷在角落,而醫院那頭,卻是另一番景象。
病房裏,許晴在藥物的幫助下,終於又安穩睡去。
林疏顏坐在床邊,用溫熱的毛巾輕輕擦拭許晴的手。
唐琪已經回去休息,護工王姐被辭退後,暫時由另一位可靠的護工頂班,周照野安排的保鏢依舊恪盡職守地守在門外。
經曆了投毒事件,整個病房區的安保等級又提升了一級。
“許晴,”林疏顏低聲自語,更像是在理清自己的思路,“你一定要好起來。”
“等你好了,把證據拿出來,那些害了你父親,害了那麽多人的凶手,一個都跑不掉,聞家……”她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這次,一定要連根拔起。”
她不僅是為了許晴,為了那些受害者,也是為了自己和周照野。
聞輕歌的瘋狂已經越界,必須讓她和她背後的聞家,為他們的所作所為付出應有代價。
她讓助理整理著這段時間收集到的所有可能與聞家當年牽涉化工廠舊案有關的蛛絲馬跡,隻等許晴這邊拿出關鍵證據,就能形成完整的鏈條。
正思忖間,病房門被輕輕敲響,隨即推開。
周照野走了進來,手裏提著一個保溫食盒。他剛結束一個重要的跨國視頻會議,眉眼間帶著一絲疲憊,但看到林疏顏時,那絲疲憊似乎悄然化去。
“還沒吃晚飯?”他將食盒放在床頭櫃上,“讓人燉了湯,還有幾樣清淡小菜,你多少吃點。”
林疏顏這才驚覺時間已晚,胃裏確實空落落的。
她點點頭:“好,那你吃了嗎?”
“一會兒回去吃。”周照野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先掃了一眼病**的許晴,確認無恙,才重新落在林疏顏臉上,“臉色還是不好,不要把自己累垮了。”
林疏顏接過他遞來的湯碗,溫熱的觸感從指尖蔓延開來,連帶著心也暖了幾分。
“我沒事。”
她小口喝著湯,鮮美的滋味稍稍撫慰了疲憊的神經,“就是覺得好像離真相很近,又好像隔著一層紗,許晴現在這樣,真讓人著急。”
“急不得。”
周照野看著她喝湯,自己也放鬆了身體靠在椅背上,“醫生說了,她需要靜養,我們能做的,就是保護好她,等她恢複,至於聞家那邊,”
他語氣轉冷,“張護工的口供很紮實,藥物來源和資金流向也在查,他們跑不了。”
看著林疏顏眉間仍未散去的憂慮,周照野聲音放柔了些:“別把所有擔子都壓在自己肩上,明天出去透透氣吧。”
林疏顏有些意外地抬眼:“去哪?許晴這裏怎麽辦?”
“放心,安保已經加強到最高級別,我助理明天會親自過來盯著,寸步不離。”周照野語氣篤定。”
“你也需要休息,老城區有片安靜的海灘,不遠,開車一個多小時,這個季節,傍晚退潮後,沙灘上會有很多小螃蟹,可以去走走,抓抓螃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