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顏靠牆站著,臉色蒼白如紙。

奶奶是她最親近的人,她不敢想如果奶奶真出了什麽事,她會有多崩潰。

恍惚間,一隻溫熱而有力的大手輕輕覆上了她的手背。

她抬起頭,撞進周照野深邃的眼眸裏。

男人沒有說話,隻是用掌心包裹住她冰涼的手指。

指腹在緊繃的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周照野似乎是在安慰她,也似乎是想給她一份支撐。

林疏顏被這個無聲的動作卸下了力氣,眼眶一熱,險些控製不住情緒。

她默默偏過頭調整情緒。

忽然,搶救室的門被推開,主治醫生走了出來,所有人的心瞬間都提到了嗓子眼。

“誰是病人家屬?”

“我們都是,我奶奶怎麽樣了?”林疏顏上前一步。

醫生摘下口罩,語氣沉重,“初步檢查結果出來了,老太太是腦瘤,長得位置不太好。”

“她現在情況不樂觀,加上年紀大了,已經不適合再動手術,可能……”

林父踉蹌了一下,“還有……多久?”

醫生見慣了生死,回答得公事公辦:“兩三個月吧,我們隻能為老太太保守治療,盡量減輕她的痛苦。”

“她如果還有什麽心願,你們家屬都可以盡量滿足。”

醫生說完就走了,卻給現場的林家人心裏埋下了一顆悲傷的種子。

林母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癱軟下去,被旁邊的人扶住。

雖然是婆婆,但林奶奶一直對林母像是對待自己的親生女兒。

林奶奶出事,林母同樣心如刀絞。

林父更是臉色灰敗,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壓抑的哭泣聲在走廊裏不斷蔓延。

林疏顏隻覺得眼前一陣發黑,巨大的悲痛讓她幾乎站立不穩。

和奶奶曾經相處的畫麵仿佛就在眼前。

在爸爸教育她時,奶奶會笑著勸阻;

在她不想學習被媽媽罰站時,奶奶會變魔術般地變出一堆甜品來哄她;

在她和陸宴修訂婚那天,奶奶偷偷把她拉到一邊,拿出自己年輕時的嫁妝給她,說:“顏顏啊,奶奶希望你幸福。”

過去的畫麵像放電影一般在腦海中放映,久久不散。

直到周照野的聲音喚回她的神誌,“寶寶,進去看看奶奶,她醒了。”

林疏顏猛地回過神,抹了把眼淚,控製好自己的情緒。

推開房門前,林疏顏打開手機,想要通知在國外留學的弟弟。

林母見狀,連忙阻止她:“顏顏,你奶奶現在這個情況,讓你弟回來也沒用,反而添亂。”

“他這幾天有重要的考試,幹脆等他考完再告訴他。”

林疏顏覺得媽媽說得對。

她弟這人一向咋咋呼呼,控製不好情緒,萬一說漏嘴告訴奶奶就糟糕了。

她點點頭,把手機收了回去。

病房裏很安靜,隻有儀器發出規律的滴答聲。

林奶奶已經醒了,躺在病**,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還算清明。

她看著滿臉悲痛的家人,輕輕歎了口氣,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都哭什麽,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

“活了七十年,夠本了,能看到我寶貝孫女找到這麽好的人,我很安心。”

她說著,目光越過眾人,落在最後麵的周照野身上。

林疏顏的眼淚再次控製不住地飆了出來。

奶奶知道,奶奶什麽都知道……

她撲到床邊,緊緊握住奶奶枯瘦的手,泣不成聲。

周照野看著這一幕,滿眼心疼。

“孩子,過來。”林奶奶的手動了動,顫巍巍地探向周照野。

周照野立刻上前一步,主動握住。

他半蹲下身,“奶奶,我在。”

林奶奶點點頭,將周照野的手和林疏顏的手一點點交疊在一起,慈祥地笑了笑,“好孩子,你們倆已經訂婚夠久的了……”

她喘息了一下,積蓄著力氣,“奶奶想在走之前,親眼看著你們把婚結了,給我這老婆子,衝個喜,就當為了我能安心閉眼。”

話音落下,空氣凝固。

林父林母驚愕地抬起頭,忘了哭泣。

其他親戚更是麵麵相覷,大氣不敢出。

誰都知道這訂婚背後是怎樣的混亂,可麵對一個彌留老人的最後心願,沒人敢開口質疑反駁。

林疏顏的心髒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劇烈地抽痛著。

奶奶渾濁眼底那份純粹的希冀,像針一樣紮在她心上。

她下意識地看向周照野。

男人深邃的眼眸平靜無波,看不出情緒,也猜不透他的想法。

他會不會拒絕?

林疏顏沒來由地感到惶恐和不安。

不行,奶奶已經這樣了,她不能再讓老人家帶著失望和遺憾離開。

她希望當下,至少當下,周照野能幫著她配合地騙騙奶奶。

“好,奶奶,我們結婚。”

幾乎是搶在周照野有任何反應之前,她當機立斷地答應下來。

“您安心養病,等您好了,我們就辦婚禮,您還要給我們證婚呢。”

她飛快地說著,仿佛說得越快,這個承諾就越真實,越能留住奶奶。

林奶奶聞言,漾開一個無比滿足的笑容。

她伸手在兩人手背上輕輕拍了拍,力氣微弱,“好好好,那奶奶等你們的好消息。”

說完,她滿足地閉上眼,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很快就隻剩下淺淺的呼吸聲。

確認奶奶隻是睡過去後,林疏顏輕輕抽出手,示意周照野跟她出去。

走廊裏,林疏顏背對著病房門。

她微微仰起頭,看似理所當然地開口,眼底卻藏著幾分緊張和試探,“剛才奶奶說的話你也聽到了吧?”

“我們已經訂婚三年了,奶奶現在這種情況,我不想讓她帶著遺憾走。”

她在以一種“未婚妻”要求“未婚夫”的姿態要求周照野,心裏默默期待周照野不要拒絕。

周照野沒什麽表情,隻是安靜地垂眸看她,耐心聽她講話。

她接著說:“反正我們本來也是要結婚的,不是嗎?”

幾秒鍾的靜默,對林疏顏而言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她眼裏的小心如同懸在鋼絲上,搖搖欲墜。

終於,周照野應了聲:“好。”

林疏顏緊繃的心弦驟然一鬆,覺得這是她聽過來自他最好聽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