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顏沒有留下一分一毫,定期將“小滿”賬戶裏的錢,一筆筆轉入林氏對公賬戶,備注就是藝術設計副業收入。

這筆錢,被她用來支付最緊迫的供應商尾款,維係核心研發團隊的基本獎金,還給堅持留下的員工發了份額外的“堅守津貼”。

錢不多,卻像雪中送炭,穩住了最低限度的人心和運轉。

同時,林氏在她的強硬主導下,徹底轉變策略。

她放棄了部分高利潤但需要大量墊資和長周期的項目,專注於幾個有穩定需求,現金流相對健康的領域,薄利多銷。

在確保基本質量的前提下,林氏的產品報價變得極具競爭力,甚至有些項目近乎零利潤,隻為保住市場份額和生產線運轉。

這一招果然見效。

聞氏可以威逼利誘一部分高端合作夥伴,卻無法壟斷整個基礎市場。

總有一些看重性價比、或與聞家關係並不緊密的企業,在林氏極具**力的報價和依然可靠的質量麵前,選擇了繼續合作。

林氏的營收數字雖然大幅下滑,利潤率更是微薄,但現金流的危局竟真的被這“斷尾求生”加“精打細算”的組合拳,生生遏製住了下滑的勢頭。

後續甚至出現了緩慢回升的跡象。

緊繃了許久的神經,終於得到了一絲舒緩。

這天傍晚,林疏顏提前結束工作,帶著特意讓家裏廚師熬的滋補湯,來到周照野的複健理療室。

他正在專業指導下進行手臂的恢複性訓練,額頭沁著細汗,但動作已比前幾日流暢許多。

看見她進來,周照野示意理療師稍歇,用毛巾擦了擦汗,目光落在她手中提著的保溫壺上,“今天心情不錯?”

林疏顏難得地彎了彎唇角,將湯放在一旁的小幾上,走過去很自然地用指尖輕輕碰了碰他手臂上結痂的傷處邊緣,動作小心翼翼。

“嗯。公司的月度簡報剛出來,現金流轉正了,雖然隻是勉強打平,但最危險的關口,好像挺過去了。”

她語氣平靜,但眼角眉梢那絲鬆快,瞞不過周照野的眼睛。

他知道這“挺過去”背後,她付出了多少日夜的殫精竭慮,又承受了多大的壓力。

“看來‘小滿’老師的作品,很受歡迎。”

他示意她坐下,自己也在旁邊的椅子上落座,用未受傷的右手擰開保溫壺蓋子,濃鬱的香氣飄散出來。

林疏顏在他旁邊坐下,輕聲說:“不隻是小滿,是所有人都在咬牙堅持。”

“還有你的調查,是不是也讓聞家那邊,不太好過?我聽說,聞氏拍賣行最近好像有兩場重要的預展延期了,內部似乎在自查。”

周照野吹了吹湯匙裏的熱氣,沒有否認,隻淡淡道:“跳梁小醜,總要有人敲打。他們把手伸得太長了。”

他喝了一口湯,品味著其中用心熬煮的醇厚,抬眼看向她,“你能穩住局麵,比我預想的還要快,還要好。”

這話聽得林疏顏心裏暖暖的。

她垂下眼睫,掩飾那一點不自在的波動,“還沒贏呢,隻是沒輸得那麽難看而已。”

“沒輸,就是贏的第一步。”周照野放下湯匙,很自然地用右手握住了她放在膝蓋上的手。

他的掌心溫暖幹燥,帶著剛剛運動過的熱度,“疏顏,這場仗很難,但你已經證明了,你自己就是一支軍隊。”

他的目光深邃,裏麵映著她有些怔忪的臉,“很高興,看到你這樣。”

林疏顏感受著手背傳來的溫度,和他話語中沉甸甸的分量。

那些獨自扛著的日夜,那些無人可說的焦灼,似乎在這一刻讓她覺得有了出口。

她輕輕“嗯”了一聲,暖意從心中蔓延。

又過了幾日,周照野的傷恢複得不錯,已能處理一些簡單公務。

林疏顏心中記掛著另一件事。

她再次來到許晴的病房。

這裏被周照野安排的人守得如同鐵桶,層層安保,閑雜人等根本無法靠近。

病房內安靜得隻剩下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她依舊沉睡,像個脆弱的瓷娃娃。

林疏顏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沒有像往常一樣隻是沉默地看著。

她拿起溫水浸濕的柔軟毛巾,動作極其輕柔地擦拭許晴露在被子外的手。

許晴的手指纖細,指甲修剪得很幹淨,隻是毫無生氣。

“許晴,”林疏顏開口,聲音清晰地在病房裏回**,“是我,林疏顏。”

“今天天氣很好,外麵有陽光,雖然有點風。”

她一邊慢慢擦拭,一邊像是拉家常般說著,“周照野的手臂好多了,能自己吃飯了,就是還不太靈活。”

“你哥哥許鶴那邊,我托人關照過了,他在裏麵還算安穩,讓他別太擔心你。”

她拿起一旁的梳子,小心翼翼地梳理許晴有些淩亂的頭發,“我知道,你可能很害怕,怕再受到傷害,怕醒來要麵對更可怕的事情。”

她的動作停了下來,目光落在許晴緊閉的眼瞼上,語氣變得更加認真堅定:“但是許晴,你聽我說,你現在很安全。”

“這家醫院,裏裏外外守了好幾層我們的人,連隻不該進的蚊子都飛不進來,聞輕歌的手,伸不到這裏。”

“那些傷害你的人,我們正在找,一個都不會放過。”她放下梳子,重新握住許晴的手,試圖用自己的溫度去暖熱那片冰涼。

“所以,別怕了,好嗎?”林疏顏的聲音放得很輕,“你醒來,不用你立刻說什麽,做什麽,你就睜開眼睛,看看陽光,聽聽聲音,讓我知道,你還在,你還好好的。”

“你父親在天上看著呢,他一定希望他的女兒,能平平安安地,替他看到那些壞人得到報應的一天。”她說完,久久地注視著許晴。

許晴依舊毫無反應,隻有監護儀上平穩跳動的曲線,證明生命的存在。

林疏顏沒有氣餒。

她知道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她細心地幫許晴掖好被角,調整了一下床頭播放音樂的音量。

“我明天再來看你。”她最後輕聲說,然後站起身,離開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