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顏看向那位記者,眼神沒有閃躲:“孝道,不應是對錯誤的無條件包庇。”

“真正的孝,或許是幫助他麵對錯誤,承擔後果,而我作為企業負責人,更大的責任是對員工、對股東、對社會負責。”

她字字清晰,“隱瞞真相,才是對所有人最大的不負責。”

又有記者問:“林氏股價已經暴跌,您不擔心此舉會讓林氏一蹶不振嗎?”

“我擔心。”林疏顏坦然承認,“但一個建立在隱瞞和錯誤上的企業,即使股價再高,也如空中樓閣,隨時可能崩塌。”

“我相信,市場的眼睛是雪亮的,社會的公正是存在的。短期的陣痛,是為了換取企業長久的清白和未來,林氏需要的不是掩蓋傷疤,而是刮骨療毒,重新贏得信任。”

發布會通過各大平台直播,很快就衝上熱搜榜首。

輿論風向在經曆最初的極度震驚後,開始出現劇烈分化。

有人痛罵林清遠,讚揚林疏顏大義滅親的勇氣。

也有人指責林疏顏冷血,為了公司犧牲父親。

但更多理性的聲音開始出現,認可這種敢於擔當的態度,認為這才是現代企業應有的責任感。

林氏股價在發布會期間再度跳水,但隨著林疏顏清晰堅定的表態和實實在在的賠償基金方案公布,跌勢逐漸趨緩,甚至在尾盤出現了小幅回升的跡象。

另一邊,林清遠在電視前看完了全程。

他砸碎了手邊能砸的一切,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不知是真是假的“病情”似乎真的加重了。

他試圖聯係舊部,試圖反擊,卻發現電話要麽不通,要麽被客氣而冷淡地敷衍。

周照野早已暗中部署,隔離了林清遠與林氏舊勢力的聯係渠道,確保調查不受幹擾,也保護林疏顏不會在此時被家族內部的暗箭所傷。

林清遠終於意識到,那個曾經需要他庇護的女兒,此刻已經以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決絕將他徹底驅逐出了林家。

他憤怒,他不甘,但更多的是恐慌。

與此同時,司法機關迅速介入,宣布重啟調查。

許晴在周照野安排的安全地點,提供了父親珍藏的更多原始筆記和資料。

當年被壓抑的真相,正一點點被撬開。

林疏顏站在重新安靜下來的辦公室裏,俯瞰著這座城市。

身心俱疲,但心底一片清明。

但,這份清明並沒有維持太久。

正如周照野所料,當真相的齒輪開始逆向轉動,試圖掩蓋它的人,絕不會坐以待斃。

發布會過去僅僅一周,就在調查組剛剛進駐林氏,開始調閱封存檔案的第二天夜裏,一個緊急電話將林疏顏從淺眠中驚醒。

電話是“光明專項基金”臨時辦公室負責人打來的,聲音帶著驚慌:“林董出事了,我們剛整理出清單,準備明天移交調查組的那批舊檔案存放的城西老倉庫,著火了。”

“火勢很大,消防正在撲救,但是……”

林疏顏的心猛地一沉。

城西老倉庫,正是林氏堆放一些無關緊要舊物和部分未及詳細清理的化工廠時代紙質文件的地方。

她特意讓人將可能與舊案相關的材料單獨整理出來存放在彼處,準備移交。

時機如此巧合。

幾乎在同一時間,周照野也接到了另一個電話。

他派去暗中保護並接觸一名關鍵證人的手下匯報:那位當年參與化工廠安全評估、退休後隱居外省老家的劉姓工程師,在晚飯後出門散步時,被一輛突然失控衝上人行道的摩托車撞倒,顱腦損傷,重傷昏迷,正在搶救。

肇事者逃逸,現場初步判斷是意外,但這也太過於意外了。

兩件事,幾乎同時發生。

一場大火,一場“意外”。

目標明確——銷毀證據,抹掉證人。

調查剛剛起步,便遭遇迎頭痛擊。

翌日,消息靈通的媒體已然嗅到不尋常。

《關鍵證據付之一炬?》《舊案重要證人遇“意外”,調查再添迷霧》等文章就冒了出來。

剛剛因為林疏顏坦誠態度而略有回升的公眾信心,再次蒙上陰影。

質疑聲起:是真有人阻撓,還是林氏自導自演,以“證據被毀”為由逃避深入調查?

林氏內部也暗流湧動。

一些原本就對林疏顏自曝家醜不滿的舊部,此刻更是私下議論,認為她很魯莽。

要不是林疏顏自曝,就不會引來這麽多禍端。

調查組的會議室裏,氣氛凝重。

負責人麵色嚴肅:“林董,倉庫火場初步勘查,起火點疑似人為縱火,使用了助燃劑。劉工那邊,交警還在追查肇事車輛,但從現有痕跡看,不像單純的交通意外。

這兩件事,顯然是想讓調查進行不下去。”

林疏顏坐在對麵,麵容平靜,“我明白,正因如此,調查更不能停。”

“縱火和肇事逃逸,本身就是新的罪行,也恰恰說明,當年的事,有人害怕被徹底翻出來。”

“可關鍵證據很可能已經……”調查組成員麵露難色。

“官方檔案或許受損,但真相不會隻存在於一處。”林疏顏看向周照野。

周照野微微頷首,接話道:“我們正在排查其他可能留存相關記錄的地方。”

“另外,當年化工廠的職工人數眾多,並非所有人都被安撫或噤聲,劉工雖然出事,但未必沒有其他知情人,我們已經加派人手,暗中尋訪和保護其他可能了解內情的退休人員。”

然而,阻撓並未停止。

幾天後,另一名曾與許雲山一同聯名反映過問題的退休老工人在家中接到匿名恐嚇電話。

許晴臨時居住的公寓外,出現了可疑的徘徊者。

甚至林疏顏的車,也被發現刹車係統有被輕微動過手腳的痕跡。

對手在暗處,手段狠辣且層出不窮,不僅針對證據和證人,也開始直接威脅調查的推動者和相關人。

壓力如山,從四麵八方湧向林疏顏。

她不僅要應對公司運營和股價壓力,處理舊案賠償基金的繁雜事務,還要時刻警惕暗處的冷箭,更要推動調查在逆境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