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輕歌與許鶴的所有聯係,用的都是無法追蹤的一次性加密通訊工具和虛擬身份。
許鶴賬戶裏近期收到的幾筆來曆不明的大額款項,經過多層海外空殼公司洗轉,最終源頭難以追查。
她本人近期行程毫無破綻,公開場合的言行更是無可指摘。
目前沒有能直接將她與林夫人受害案聯係起來的鐵證。”
周照野麵色沉鬱。
沉吟片刻,他親自撥通了聞輕歌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照野?真是稀客呀,怎麽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周照野沒有跟她虛與委蛇,開門見山,“聞輕歌,林夫人昨天在醫院的意外,是你指使許鶴做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響起聞輕歌略帶訝異的輕笑:“照野,你在說什麽呀?林夫人病重,我也很難過,我還特地去醫院探望了呢。”
“你怎麽會認為和我有關?這太荒謬了。”
她的否認在意料之中。
周照野繼續施壓:“許鶴已經招了。”
“許鶴?哦,你說林小姐那個助理啊?”聞輕歌的語氣依舊輕鬆,“我跟他確實在幾次商務場合見過,但也隻是點頭之交。”
“他說我指使他?這可是汙蔑哦,照野,你什麽時候也變得這麽莽撞了呢?”
她輕輕歎了口氣,聲音裏透出些許失望:“說我害林夫人,你有證據嗎?就憑那個可能為了脫罪或者報複就胡亂攀咬的小助理一句話,我就能被定罪嗎?”
“這要是傳出去,我們聞家的名聲,還有我和你的交情,可就都完了呢。”
她的話滴水不漏,甚至還反將一軍。
周照野握著手機,眼神冰冷。
他知道,在沒有鐵證的情況下,僅憑許鶴的口供,確實動不了聞輕歌分毫。
她早就計算好了這一切。
“聞輕歌,”周照野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危險氣息,“你最好祈禱,真的沒有任何證據落在我手裏。否則,聞家也保不住你。”
電話那頭傳來聞輕歌一聲意味不明的嗤笑,隨即是依舊從容不迫的回應:“照野,你這話說的,我可真害怕。”
“不過,清者自清,我沒什麽好怕的。倒是你,為了林小姐這麽勞心勞力,可別累壞了。沒什麽事的話,我先掛了,還有個拍賣預展要去看。”
“嘟嘟嘟……”
電話被幹脆利落地掛斷。
周照野放下手機,眸色深暗。
聞輕歌的囂張,恰恰印證了她布下的局環環相扣,難以從她自身突破。
他將目光轉向了更深處。
二十年前那場改變了許鶴一家命運,也意外牽連了林疏顏的化工廠舊案。
這或許,才是撬動一切的支點,也是聞輕歌選擇許鶴作為棋子的深層原因。
他麾下最頂尖的調查團隊不再局限於商業情報,轉而潛入塵封的檔案、走訪早已離散的當年工人、甚至動用特殊渠道調取已模糊的事故鑒定初稿。
結果令人心驚。
拖欠工資導致許明山走投無路的張老板,其塑料廠背後的原料供應商之一,正是當年林氏旗下的一家貿易公司。
而更深的水,在於那場奪去數條生命,導致多人傷殘的化工廠爆炸。
初步調查顯示,爆炸原因並非當時定論的“工人違規操作”,而是那個工廠長期帶病運行。
當時急於以最低價格拿下那塊地皮和殘餘設備的林清遠,不僅對此心知肚明,其委派的評估團隊甚至暗示了“簡化流程、加快進度”。
許鶴爸爸許雲山作為廠裏的技術骨幹,曾聯合幾名工友試圖向上反映隱患,卻遭到威脅和冷處理。
爆炸發生後,林清遠迅速以“人道主義援助”和“收購整合”的名義介入,用遠低於市場價的賠償封住了部分幸存者家屬的口,並將事故定性迅速坐實。
許雲山,是少數堅持要求徹查,掌握了一些內部溝通記錄的“釘子戶”之一。
他們雖然掌握了一些證據,但畢竟力量微薄,根本起不到什麽作用。
許鶴的仇恨,並非無根之木。
這份調查報告連同部分影印的證據碎片,被周照野放在了林疏顏麵前。
彼時,林母在精心治療下終於脫離了生命危險,轉入特護病房,林疏顏剛剛能喘一口氣。
她一字一句地看完,臉色從震驚到蒼白。
父親林清遠的形象,在她心中最後一點基於血緣的濾鏡,徹底碎裂。
這不再是商業上的貪婪或對家庭的背叛,而是涉及人命的原罪啊。
“你想怎麽做?”周照野看著她,沒有替她做決定,“許鶴被捕後,許晴的生活受到關注,也有人向她透露了她父親死亡的更多內情。”
“她手裏,可能有許雲山留下的某些原始證據。”
幾乎就在周照野話音落下的第二天。
一場席卷網絡的輿論風暴爆發。
一個名為“晴天寶寶”的賬號,發布了數篇長文和圖片。
文章以許晴第一人稱口吻,泣血陳述父親許雲山一生的正直,家庭的苦難,以及父親至死未能瞑目的冤屈。
隨文附上的,有許明山模糊的遺書照片,有當年工友聯合簽名的隱患報告殘頁,還有一份帶有林氏早期抬頭的內部備忘傳真影印件,上麵有關於“加快處理,降低收購阻力”的冷血批示。
雖無林清遠直接簽名,但指向性特別明確。
標題觸目驚心:#林氏發家史沾滿鮮血#
#遺忘的爆炸與沉默的幫凶#
#父親死後的二十年#。
文章迅速被各大媒體轉載深挖。
當年化工廠事故被重新提及,更多的細節和疑點被拋出。
林氏股價開盤即暴跌,市值蒸發驚人。
合作方詢問電話被打爆,銀行開始重新評估信貸風險。林氏大廈樓下,聚集了前來抗議的當年事故受害者家屬和情緒激動的民眾。
林疏顏站在辦公室落地窗前,看著樓下熙攘的人群和閃爍的警燈,手機裏不斷傳來董事們的質問和公關部的告急。
她感到一陣眩暈,有一種深深的疲憊和荒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