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顏茫然地抬起頭。

逆著走廊的燈光,聞輕歌亭亭而立。

她穿著一身質感極佳的淺米色羊絨套裝,妝容精致完美,長發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手裏提著一個簡約的白色保溫食盒。

她的表情平靜,與周圍緊張壓抑的搶救氛圍格格不入。

“林小姐。”聞輕歌開口,聲音輕柔,“聽說阿姨情況不太好,我過來看看你。”

“節哀順變,保重身體。”

林疏顏的眉頭猛地擰緊,眼底的脆弱瞬間被警惕排斥取代。

她撐著牆壁站起身,因為維持一個姿勢太久,腿有些發麻,但她站得很直。

“聞小姐,”她的聲音因為之前的哽咽還有些沙啞,但語氣已經冷硬起來,“這裏不歡迎你。我沒心情,也沒時間和你寒暄。”

聞輕歌對她的逐客令不以為意,反而往前走了兩步,將保溫食盒放在旁邊的椅子上,姿態優雅從容。

“林小姐何必如此拒人千裏?我隻是出於關心。”

“畢竟,看著自己的至親躺在裏麵生死未卜,而某些親近的人卻未必可靠,這種感覺,想必很難受吧?”

林疏顏的心一跳:“你什麽意思?”

聞輕歌微微歪頭,輕輕笑了笑,那笑容裏卻沒什麽溫度:“沒什麽特別的意思。”

“隻是覺得,林小姐是個聰明人,能將林氏從你父親手裏奪回來,還能讓周照野那樣的人對你另眼相看。可惜……”

她頓了頓,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急救室緊閉的門,又落回林疏顏臉上,語氣帶著一絲淡淡的嘲弄:“原以為你是聰明人,能看清身邊是人是鬼。”

“現在看來,倒是我高看你了,身邊藏了那麽大一個禍害,都看不清楚,白白讓至親受累。”

“禍害?”林疏顏的腦子因為擔憂和疲憊而有些混沌。

她腦海中想起陸知瑤,想起林清遠,想起林疏沉……

還有誰?聞輕歌指的到底是誰?還是隻是故弄玄虛?

她緊緊盯著聞輕歌,想從對方臉上看出更多端倪,但聞輕歌隻是維持著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你到底想說什麽?”林疏顏的聲音冷了下來,“如果沒什麽事,請你離開,這裏不需要你。”

聞輕歌似乎並不在意她的態度,“話已帶到,聽不聽在林小姐,保重。”

說完,她不再看林疏顏一眼,轉身離開,高跟鞋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裏漸行漸遠,留下一地令人不安的疑雲和那個白色保溫食盒。

林疏顏站在原地,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又回頭看看急救室門上刺目的紅燈,腦子裏亂成一團。

母親的病危,陸知瑤的庭審,陸宴修的威脅,林氏的危機,還有聞輕歌這句沒頭沒尾卻暗藏機鋒的話……

“身邊藏了那麽大一個禍害。”

是誰?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緩緩爬升。

又不知煎熬了多久,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麽漫長,走廊盡頭終於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林疏顏幾乎是立刻抬起頭,黯淡的眼眸裏燃起一絲微弱的光。

周照野的身影出現在視線裏。

他應該是直接從機場或某個會議現場趕來的,身上穿著挺括的黑色大衣,肩頭似乎還沾染著外間的寒氣。

頭發不像平日那樣一絲不苟,有幾縷散落在額前,更襯得眉眼深邃,風塵仆仆。

他一眼就看到了蜷縮在牆角的林疏顏,腳步加快,幾個跨步就來到她麵前。

“疏顏。”他蹲下身,聲音有些啞。

林疏顏看著近在咫尺的他,眼眶一熱,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

她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是伸出手,緊緊抓住了他大衣的前襟。

周照野沒有多說,伸出雙臂,將她整個人擁入懷中。

他的懷抱寬厚而溫暖,帶著熟悉的清冽氣息,瞬間驅散了走廊裏的部分寒意。

他一隻手環著她的背,另一隻手安撫地輕拍著她的肩,下頜抵著她的發頂。

“我回來了。”

他在她耳邊低語,“別怕。”

過了好一會兒,感覺到懷中人的顫抖漸漸平息,他才稍稍鬆開她,但手仍扶著她的手臂,目光轉向一旁麵色凝重的陳主任:“陳主任,現在情況怎麽樣?”

陳主任看到周照野,明顯鬆了口氣,快速而專業地匯報了林母最新的生命體征和搶救進展,情況依舊凶險,但暫時穩住了最危險的階段。

周照野聽著,眉頭緊鎖,不時提出幾個關鍵問題,與陳主任低聲交流了幾句。

他的存在,讓原本慌亂無措的場麵,瞬間有了主心骨。

交流完畢,他看向林疏顏,“我聯係了京城的兩位權威專家,他們最快明早能到。

在此之前,這裏的醫療團隊會盡全力,你不能再這樣熬著。”

他半扶半抱著將林疏顏帶到旁邊的家屬休息室,讓她坐在沙發上,又去倒了杯溫水,塞進她冰涼的手裏,“在這裏坐一會兒,我去看看伯母。”

林疏顏想跟進去,卻被他輕輕按住肩膀:“你現在的狀態,進去也幫不上忙,反而讓醫生分心。交給我,嗯?”

他的眼神帶著不容拒絕的安撫力量。

林疏顏看著他深邃沉靜的眼眸,那顆一直懸在半空、驚惶不安的心,奇異地緩緩落了下來。

她點了點頭,捧著那杯溫水,溫熱從掌心蔓延到冰冷的心口。

周照野轉身進了急救室旁相連的觀察室。

透過玻璃,林疏顏能看到裏麵忙碌的醫護身影,以及病**母親身上連接的各種儀器。

周照野並沒有隻是站在外麵看。

他換上了無菌服,在征得主治醫生同意後,走到了病床旁。

醫生在認真地看著林母的數據,周照野安靜地站在旁邊。

林疏顏隔著玻璃看著他偶爾俯身,仔細查看母親輸液的速度,或是輕輕幫母親掖好被角,動作溫柔。

他還記得母親對某些藥物輕微過敏,特意提醒了護士。他注意到室內溫度似乎偏低,讓人調高了空調。

他甚至注意到母親幹裂的嘴唇,用棉簽蘸了溫水幫她濕潤。

林疏顏心中有些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