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林疏顏抱著膝蓋蜷縮在客廳寬大的沙發裏。

她的麵前攤著一本厚厚的陶藝典籍,雖然眼神落在書頁上,耳朵卻在敏銳地捕捉著樓梯上的動靜。

她在等待周照野。

終於,輕微的腳步聲傳來,林疏顏有些緊張。

周照野剛沐浴完,穿著深灰色的絲絨浴袍,腰帶鬆鬆係著,領口微敞,露出線條清晰的鎖骨和一小片緊實的胸膛。

帶著未幹的水汽,他濕漉漉的黑發隨意搭在額前,柔和了白日裏冷硬的輪廓。

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慵懶而具侵略性的欲感。

“還沒睡?”

他拿著水杯,似乎正準備去廚房倒水。

林疏顏像是突然被驚醒,合上書,抬起頭,“對啊,我在看點資料,想找找靈感。”

周照野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林疏顏下意識把他叫住,“周照野。”

周照野怔了一下,看到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格外有耐心,“怎麽了乖寶?”

隨著動作,周照野領口開的幅度更大。

林疏顏隻是不小心掃了一眼,就瞥到了那讓人血脈僨張的胸肌。

她的耳根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張明遠被撤職的新聞,你看到了嗎?”

“嗯,看到了。”他走到開放式廚房的吧台邊,給自己倒了杯冰水,“鬧得挺大。”

林疏顏的心提了起來。

她仔細觀察著周照野的表情,試圖捕捉一絲端倪。

太自然了,自然得讓她無從判斷。

“真是突然,不知道是誰的手筆?動作這麽快。”

她試探著,語氣藏著好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你說會不會是其他選手的靠山?畢竟,他今天壓分壓得太明顯了。”

周照野仰頭喝了一口冰水,喉結滾動。

他整個人靠著吧台,浴袍下擺隨著動作擺動,露出一截有力的小腿線條,目光落在林疏顏身上,眼神深邃難辨。

“誰知道呢,這種跳梁小醜,得罪的人多了去了,總有人看他不順眼。”

“與其關心是誰收拾了他,不如想想半決賽怎麽把分數贏回來。”

“別熬太晚,早點睡。”

他抬腳,路過林疏顏,摸了摸她的頭,

直到周照野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林疏顏緊繃的身體才鬆懈下來。

其實她剛才根本沒有聽清楚周照野在說些什麽,眼睛全埋他胸口去了。

這個男人簡直太有料了。

陸宴修最起碼在這件事上做了個人,沒找個醜八怪來冒充她的未婚夫。

林疏顏拍了拍自己的臉,恨鐵不成鋼地嘟囔一句,“就這麽點出息!”

靠在沙發背上,她努力回憶著周照野剛才的回答。

滴水不漏,讓她沒有任何頭緒。

另一邊的陸宴修看到新聞時,正巧在訓員工,沒忍住將桌子上的煙灰缸砸了出去。

員工哆哆嗦嗦,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麽錯。

陸宴修一臉鐵青,“滾出去!叫李承進來。”

員工嚇個半死,趕緊跑了出去。

很快,特助李承敲響門,“陸總,您找我?”

“去查。”

陸宴修指著屏幕上張明遠被撤職的新聞,表情陰鬱。

“動用所有關係網,給我查清楚是誰動的手,誰下的命令,我要知道名字。”

李承領命而去。

陸宴修煩躁地扯開領帶,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腳下繁華的夜景,隻覺得胸口堵著一團火。

張明遠是他特意安排的人,就這麽被人輕描淡寫地處理了。

這不僅是打陸知瑤的臉,更是打他陸宴修的臉。

李承動用了陸家能動用的所有渠道,甚至聯係了幾個在體製內有些能量的遠房親戚,得到的回複要麽是語焉不詳,要麽是諱莫如深。

這在以前是絕不可能的事。

以前,隻要是陸家想查的事,就沒有查不到的。

他現在唯一能確定的是,命令是來自大賽組委會的最高層,而且級別高得嚇人。

執行速度之快、手段之雷霆,絕非一般人能辦到。

李承聯係上了等待調查的張明遠本人,張明遠執意要跟陸宴修通話。

電話那頭,張明遠的聲音十分驚恐。

“陸總,陸總您一定要救我!”

“是上麵,是上麵領導直接下的令,我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被帶走了!”

“陸總,看在我為您辦事的份上,您可一定要拉我一把啊!”

聽著張明遠語無倫次的哀求,陸宴修更加煩躁。

他狠狠掛斷電話,在辦公室裏踱步。

領導?

這批參賽的選手他事先了解過,背景都很普通,所以他才敢讓張明遠明目張膽給他們黑幕。

誰能有本事使喚得動領導?

陸宴修眉心猛地一跳。

如果說選手裏有人有後台,這個後台還足夠大,大到能夠請出領導,那麽隻有林疏顏一個人。

周照野的名字赫然浮現在腦海。

可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他和林疏顏隻是假扮夫妻,犯不著為了她和自己作對。

陸宴修決定試探一下周照野。

他撥通周照野的電話,“喂,照野,在忙嗎?出來喝一杯?”

兩個人約在高級會所的包廂見麵。

水晶吊燈折射出迷離的光,舒緩的爵士樂流淌。

陸宴修給周照野倒上昂貴的威士忌,冰塊在琥珀色的酒液中不碰撞。

“最近怎麽樣?疏顏沒發覺有什麽不對勁吧?”

陸宴修看似隨意地開口,目光卻緊盯周照野的表情。

“嗯,一切正常。”

周照野晃了晃酒杯,眼尾上揚,“倒是你,打算瞞到什麽時候?”

陸宴修臉色一僵,抿了口酒,辛辣的**滑過喉嚨。

“我現在隻想和知瑤在一起,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他避重就輕,顯然不想深入這個話題。

幾杯酒下肚,才將話題引向核心。

“對了,今天那個張明遠的事,你聽說了吧?”

他放下酒杯,“他是我安排讓知瑤晉級的,也不知道是誰,手伸這麽長,直接把他撤職了。”

“你說,會不會是他壓分壓得太低,惹得哪個選手背後的大佬不滿意了?”

周照野姿態閑適地靠在真皮沙發裏,指尖無意識地點著杯壁,聞言隻是極淡地挑了挑眉,語氣帶著幾分漠然,“張明遠?那個評委?沒怎麽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