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路。”他看著她,眉頭微蹙,那雙深邃的眼眸在風雪中顯得格外銳利,帶著一絲責備,“林疏顏,找人重要,你也重要。”

這話說得有些霸道,卻讓林疏顏鼻尖一酸。

她借著他的力道站穩,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努力壓下喉嚨裏的不適,點了點頭:“知道了。”

周照野沒再說什麽,隻是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能更省力地倚靠自己,然後繼續攙扶著她向前邁進。

他打亮強光手電,光柱在濃密雪幕中劈開一道有限的視野。

林疏顏深吸一口氣,胸腔刺疼,卻仍想張口呼喊:“許——”

“噓。”周照野的手臂緊了緊,打斷她,“節省體力,救援隊在前方有搜救哨。”

她咽回喊聲,知道他是對的,隻能焦灼地靠著他,努力睜大眼睛在雪地裏逡巡。

深一腳淺一腳不知走了多久,側前方枯灌木叢突然傳來一陣窸窣異響。

林疏顏心頭一緊,下意識往周照野身後縮了縮,腦中閃過野獸的猜想。

周照野瞬間將她完全護在身後,手電光猛地掃向聲源,光線淩厲。

“誰?”

灌木叢晃動,鑽出兩個狼狽不堪的身影——是陸宴修和緊跟著他的陸知瑤。

林疏顏瞬間無語,緊繃的神經鬆懈下來,隻剩下厭煩。

陸宴修一眼看到臉色蒼白的林疏顏,立刻快步衝過來,伸手就想碰她:“疏顏,你怎麽樣?你怎麽能跑出來,還在發燒啊?”

他語氣急切,眼神擔憂。

林疏顏嫌惡地後退半步,避開他的手。

陸宴修手落空,視線猛地盯在周照野臉上,怒氣勃發,狠狠揪住周照野的衣領:“周照野,你他媽怎麽照顧她的?她病成這樣你帶她出來冒險?你不知道這有多危險嗎。”

他聲音嘶啞。

林疏顏被他這倒打一耙的嘴臉惡心得不行,剛要開口,周照野已經動了。

他一把揮開陸宴修的手,將人推得踉蹌後退。

“滾。”

周照野看也沒看臉色鐵青的陸宴修,側頭對林疏顏低語:“保存體力,少說話。”

他攬住她,繞過那兩人,繼續朝前走去。

看著周照野護著林疏顏頭也不回地沒入風雪,陸知瑤慌忙環顧四周。

寒風卷著雪粒呼嘯而過,枯枝在黑暗中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無邊的白色荒原仿佛隻剩下他們兩人。

她嚇得打了個哆嗦,一把抓住陸宴修的手臂:“哥,這地方太嚇人了,我們跟著他們走吧?好歹人多安全些。”

陸宴修盯著前方那兩個幾乎要被風雪吞沒的背影,胸口起伏,周照野那聲“滾”還在耳邊回**,讓他倍感屈辱。

但他死死攥緊了拳,殘存的理智告訴他,陸知瑤說得對,在這種鬼地方,分散行動無異於增加風險。

他狠狠抹了把臉上的雪水,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跟上。”

說完,他反手抓住陸知瑤的手腕,不再猶豫,朝著周照野和林疏顏離開的方向追去。

周照野沉默地走在最前,強光手電在風雪中艱難開辟著前路。

林疏顏緊跟著他,將所有力氣用在保持平衡和前進上。

陸宴修拉著陸知瑤跟在幾步之後,氣氛壓抑。

沒走多遠,陸知瑤的喘息聲越來越重,開始小聲抱怨:“都怪那個許鶴,自己找死還要連累別人,這什麽鬼天氣……”

她聲音不大,但足夠在寂靜風雪中清晰傳入前麵兩人的耳朵。

林疏顏眉頭蹙起,周照野腳步未停,恍若未聞。

陸知瑤見無人搭理,又見前麵兩人速度不減,自己快要跟不上,悻悻閉了嘴。

過了一會兒,她忍不住抬高聲音,帶著不安:“周少,我們這是要往哪裏走啊?還要走多久?”

林疏顏也感到體力快速流失,周遭環境陌生得令人心慌,她仰頭看向周照野的側臉,聲音有些發虛:“照野,搜救哨按理該到了嗎?”

周照野停下腳步,手電光緩慢掃過四周。

除了漫天風雪和影影綽綽的枯木,一無所獲。

他眉頭緊鎖,聲音嚴肅,“按理,是應該到了,但現在能見度太低,參照物全部消失。”

“再堅持一下。”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周照野手中的強光手電閃爍了幾下,光線急劇衰減,最終徹底熄滅,四周瞬間被黑暗和風雪聲吞滅。

“啊——”陸知瑤的尖叫聲幾乎刺破耳膜,“燈怎麽滅了?快開燈啊,好嚇人。”

突如其來的黑暗讓林疏顏也心髒驟停,下意識地緊緊抓住了周照野的手臂,整個人往他懷裏縮去。

周照野的聲音在黑暗中異常冷靜,“沒電了。”

他迅速從背包側袋摸出一個小小的應急手電,按亮,一束微弱的光暈勉強照亮腳下方寸之地。

“就這麽點光?那怎麽辦?我們是不是要死在這了?”陸知瑤的聲音帶著哭腔,幾乎語無倫次。

周照野根本不理睬她的崩潰,他借著微弱的光,利落地從背包裏取出輕便的應急帳篷,語氣沉穩地對在場的所有人宣布:“這點光找不到路,盲目亂走更危險,我們得就地紮營,等待風雪變小或救援。”

他將帳篷組件塞到林疏顏手裏,“幫我拿著。”

陸宴修在黑暗降臨的瞬間也繃緊了神經,此刻聽到周照野的決定,立刻意識到這是當前唯一可行的選擇。

他壓下所有私人情緒,沉聲開口:“我來幫你。”

說完,便上前一步,接過周照野遞來的另一部分帳篷支架,兩個男人在微弱的光線下,頂著風雪,開始默契地搭建臨時避難所。

林疏顏想上前幫忙,剛一動就一陣頭暈目眩,身體不受控製地晃了晃。

陸知瑤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語氣帶著點埋怨,卻也透著一絲認命:“你都這樣了就別添亂了,老實待著,我去幫忙。”

說完,她鬆開林疏顏,湊到兩個男人身邊,雖然笨手笨腳,但也盡力幫著固定帳篷的邊角。

在三人合作下,一個小小的應急帳篷很快在風雪中勉強支棱起來,成了這片冰天雪地裏唯一的庇護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