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顏不知道的是,她所有的狀態變化都被周照野看在眼裏。
燈光隻照亮了書桌一角。
周照野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影挺拔而冷峻。
他聽著電話那頭的匯報,眼神越來越冷。
“總裁,抱歉,是我們疏忽,舉報信確實到了組委會,但被張明遠第一時間攔截銷毀了。”
“他利用評審團內部權限,處理得很幹淨,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我們的人,動作慢了半拍。”
周照野麵無表情,聲音聽不出喜怒,卻讓電話那頭的人感到無形的壓力,“大賽正式開賽前,我要看到結果。”
“明白,總裁。那林小姐這邊,用不用打點?”那人問道。
“不需要,我相信她,她也隻會想靠自己。”
提到林疏顏,周照野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柔軟。
很快到了初賽現場。
所有參賽者齊聚一堂,林疏顏細細打量著。
她們的賽區是中華戰區,光她認識的大佬就有十幾個。
看來這次的競爭不是一般的激烈。
林疏顏神情有些緊張,反觀陸知瑤,因為已經提前知道題目,此時一臉的氣定神閑。
“疏顏姐姐,我們倆可是代表著鬆濤居,都要一起加油哦。”
陸知瑤拂了拂自己的羊毛卷。
這是她特意為了比賽做的造型,襯得她更像一個洋娃娃。
林疏顏心中閃過一絲厭惡。
雖然知道自己有實力在哪裏都會發光,但每每想到陸知瑤走後門,她就厭惡至極。
她們這種豪門出身的人,起點和機會已經比尋常人多很多,陸知瑤再這樣,讓那些家境普通又有夢想的陶藝年輕人該怎麽辦?
比賽正式開始。
主席台上,大賽組委會評委代表張明遠宣布初賽創作主題。
張明遠一身國風禮服,氣質儒雅,頗有大家風範。
但隻有林疏顏知道,看似文質彬彬的先輩,也會跪舔資本。
真是道貌岸然。
他一臉嚴肅,“很榮幸由我代表這次大賽的全體評委,向大家宣布本次大賽初賽的題目。”
“本著公平公正的原則,題目擬定後就被密封,大家看一下我手中的檔案袋,是完好無損的。”
林疏顏不自覺冷哼。
檔案袋是密封了,但出題人的腦子和嘴沒封上啊。
表麵功夫倒是做得很足。
她表情冷淡地看向一邊,似是已經接受透題的事實。
就在這時,一個工作人員匆匆上台,遞給張明遠一張紙條。
張明遠看了紙條,眉頭瞬間皺起,眼神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張和錯愕,隨後立即穩住心神。
“各位參賽者,為了更真實、更全麵地考驗各位的臨場應變能力和藝術創造力,經評審團緊急商議,決定臨時更換初賽題目。”
台下一片嘩然!
林疏顏也是滿臉震驚。
這什麽情況?
陸知瑤臉色瞬間煞白,她下意識地看向坐在觀眾席前排的陸宴修。
陸宴修眉頭緊鎖,眼神銳利地掃向台上的張明遠。
張明遠的額頭已經滲出冷汗,但還是硬著頭皮繼續宣布,“新的題目是——‘破繭’,請各位選手在接下來的48小時內,圍繞‘破繭’主題進行創作。”
“現在,計時開始。”
宣布完題目,張明遠灰溜溜下台,才剛站穩腳步,就被陸宴修的助理叫走。
看著他卑躬屈膝的模樣,林疏顏知道他們之間的合作肯定是出問題了。
也不知道是哪位神仙在世看不下去,出手懲戒了他們。
林疏顏不再理會這些雜事,將心思投入到比賽當中。
“破繭”,她在心中默念了幾遍題目。
這是一個很有力量的主題,林疏顏不自覺將這個主題帶入到自己的生活。
在一場本應該甜蜜的獨家時光中,她在一起第五年的未婚夫,在他們訂婚三周年時把她推給了另一個男人,以至於她隻能一直裝著失憶。
但在這個看似痛苦的過程中,她一步步認清了這個男人的真麵目。
這又何嚐不是一種另類的破繭重生?
人這一生,總是要不停地經曆痛苦、失敗,直到徹底看開。
想到這,林疏顏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地走向自己的操作台。
將紛亂的思緒拋諸腦後,指尖觸碰到濕潤的陶泥,靈感便如泉水般奔湧。
她要創作一件真正能詮釋“破繭”的作品。
一件凝聚著她所有掙紮、蛻變與新生的作品。
陸知瑤那邊的狀況就不怎麽好了。
她看著眼前的陶泥,心裏一團亂麻。
前些天知道題目以後,陸宴修特意找了老師幫她構思,又在家裏練了很多遍,確保萬無一失。
結果現在,沒有什麽萬無一失,她隻想摔東西。
陸宴修看著林疏顏進入狀態散發光芒的樣子,再看看陸知瑤六神無主翻找設計草圖的狼狽,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冰冷的目光再次掃過評審席上的張明遠,那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遷怒與狠厲。
張明遠接觸到這目光,身體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他知道,自己沒能辦成事,徹底失去了陸宴修的信任。
等待他的,絕不會是什麽好下場。
成品做出來後,需要等待二十個小時的燒製時間。
主辦方對這些窯爐有專人看管,隻要選手自己設置好時間和溫度,他們不會允許任何人接近和調試這些窯爐。
因為窯爐處於全程監控之下,這點林疏顏倒是不擔心會有人搞破壞。
她將完成的作品放進燒窯,心裏鬆了一口氣。
穩定發揮,順利完成,隻等揭曉。
等到選手的作品陸陸續續出窯,林疏顏也將那件凝聚了她全部心血的陶藝作品拿了出來。
她小心翼翼地它放置在評審台前,心態異常平穩。
凡事盡力,其他順其自然。
更何況,她挺滿意自己這件作品的。
陶器胎體巧妙地模擬了繭的脆弱與掙紮後的裂痕,如同生命在禁錮中積蓄力量,最終撕裂舊殼,擁抱新生。
陸知瑤的作品勉強在截止時間前完成。
一件色彩斑斕但沒什麽新意的陶器,命名為《綻放》。
和她以往的風格差不多,一樣的用力過猛。
有技術,但沒審美。
林疏顏暗暗搖頭。
陸知瑤的水平恐怕唬唬不如她的人夠用,但隻要跟國際上的大佬一比,就顯得有點上不了台麵了。
評審環節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