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周照野的手機響了起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走到窗邊接起,低聲交談了幾句。

掛斷後,他轉身對林疏顏說:“晚上有個臨時應酬,我可能要晚點回去。”

他走回茶幾旁,一邊自然地收拾著餐盒,一邊囑咐,“你自己先吃飯,別等我,記得讓阿姨給你煲個湯,你這兩天有點咳嗽。”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晚上睡覺前檢查一下門窗,雖然小區安保好,但也小心點。”

林疏顏看著他熟練收拾的動作,聽著他這些囉嗦,那種怪異的感覺又浮了上來。

這該死的人夫感。

臭男人,還挺會。

可惜了,他們是假的,也沒有未來。

看著他提起公文包準備離開時,林疏顏忍不住開口,“合作方案還沒談完。”

周照野腳步一頓,回頭看她,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麵上卻故作正經:“哦,那個啊。”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語氣輕鬆,“不急,明天我再過來,我們慢慢談。”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離開了辦公室,留下一個從容的背影。

林疏顏看著被他輕輕帶上的門,怔了片刻,隨即有些懊惱地抿了抿唇。

這人,根本就是故意的!

用合作當借口,送了飯,絮絮叨叨囑咐了一堆,結果正事一個字沒提,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還明天再過來?

想的美。

她拿起桌上涼掉的茶水喝了一口,最終,隻能沒好氣地低哼了一聲,嘴角卻在不經意間微微上揚了一下。

等到下班,林疏顏推開家門時,發現玄關的燈亮著,空氣中隱約飄著一縷茶香。

她動作一頓,警惕心瞬間提起。

這個時間點,周照野應該還在應酬,阿姨也早就下班了。

家裏進人了?

她下意識地放輕腳步,指尖悄悄摸向包裏的防狼噴霧,心髒微微收緊。

然而,當她走到客廳入口,看清裏麵的情形時,卻愣住了。

沙發上端坐著一對中年夫婦。

男人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色中山裝,麵容儒雅,眼神沉靜睿智,正慢條斯理地品著茶,周身散發著一種久居上位的雍容氣度。

他身旁的女士,則是一身藕荷色改良旗袍,外搭一件質感斐然的羊絨披肩,發髻挽得一絲不苟,頸間戴著一串品相很好的珍珠項鏈。

她姿態優雅,眉眼間能看出年輕時的風華,此刻正帶著幾分審視,朝林疏顏看來。

這兩人看起來不像是賊。

林疏顏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大腦卻飛速運轉起來。

是誰?

怎麽會出現在她和周照野的家裏?

看他們的神態,仿佛是在自己家一樣自然。

電光火石間,一個念頭竄入她的腦海——

周照野。

這對氣質非凡的夫婦,恐怕和他脫不了幹係。

她收起防狼噴霧,調整了一下呼吸,臉上掛起得體的微笑,走上前去。

“二位晚上好,請問你們找誰?是阿姨給你們開的門嗎?”

“這裏是我家,二位沒打招呼就進來,有些不禮貌了。”

那位穿著旗袍的女士將手中的茶杯不輕不重地放回茶幾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聲。

她抬起眼,上下打量著林疏顏。

“禮貌?”她紅唇微啟,聲音不高,卻自帶一股迫人的壓力,“這位小姐,在質問別人之前,是否應該先反省一下自己?未經允許,踏入別人的家門,反客為主,這就是你的教養?”

她微微側頭,頸間的珍珠流轉著溫潤的光澤,語氣裏的譏諷卻十分銳利:“這裏什麽時候成了你家?我倒想問問你,用了什麽手段,讓我兒子同意你搬進來的?”

“沒名沒分,就和男人同居,你父母知道嗎?他們就是這樣教育女兒的?”

這一連串的質問,如同一陣突如其來的暴雨,毫不留情。

林疏顏被這突如其來的惡意砸得一愣,意識到這二位就是周照野的爸媽。

但不管怎樣,周夫人一上來就劈頭蓋臉地把她罵了一頓,讓她有些生氣,也有些憋屈。

林疏顏試圖保持冷靜:“阿姨,您誤會了,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樣……”

“誤會?”周夫人毫不客氣地打斷她,露出一絲冷笑,她優雅地整理了一下披肩的流蘇,動作慢條斯理,壓迫感卻更強,“我哪句說錯了?是你沒住在這裏,還是你和我兒子領了結婚證,有名有份了?”

林疏顏喉嚨發緊,臉色控製不住地有些發白。

真相就在嘴邊,卻一個字也不能說。

難道要告訴她,自己和周照野是協議結婚,為了哄奶奶開心?這隻會讓情況變得更糟。

她站在原地,迎著周夫人那如同打量物品般的目光,隻覺得一股鬱氣堵在胸口,吐不出也咽不下,難堪又無力。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氣氛中,一直沉默品茶的周父緩緩放下茶杯。

他自始至終沒有看林疏顏一眼,仿佛她隻是空氣,但這種徹頭徹尾的無視,比周夫人直接的斥責更讓人感到壓抑和屈辱。

周夫人見她不語,紅唇勾起一抹更深的譏誚,她從隨身的手包裏優雅地取出一張支票,輕飄飄地放在茶幾上,動作如同施舍。

“林小姐,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她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你的背景,我大致了解過。林家嘛,小門小戶,你纏著照野,無非是為了錢,或者想借周家的勢。”

她抬了抬下巴,目光掃過那張空白的支票:“開個價吧,要多少錢才肯離開我兒子?或者,你覺得周家隨便漏幾個項目給林氏,更能滿足你的胃口?”

這**裸的羞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林疏顏臉上。

她從小到大,何曾受過這等輕視?

一股血氣猛地衝上頭頂,她攥緊了垂在身側的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疼痛讓她勉強維持著最後一絲理智。

她正要開口,哪怕撕破臉也要反駁回去——

“哢噠。”

玄關處傳來鑰匙轉動門鎖的清脆聲響。

緊接著,門被推開,周照野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周照野的目光在觸及客廳裏端坐的父母時,微微一凝,眉頭下意識蹙起。

他脫下外套,“爸,媽?你們什麽時候回國的?怎麽沒提前說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