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林疏顏工作室新完成的作品照片,角落的桌麵上,隨意放著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腕間那塊低調卻價值不菲的鉑金腕表,他認得,是周照野常戴的那款。

另一段她分享的燒製陶器的短視頻,背景音裏,隱約傳來一聲帶著笑意的“寶寶,小心燙。”

陸宴修的指尖頓住,下意識地將那段視頻又播放了一遍,確認周照野說的就是這幾個字。

還有她上周去參觀的一個私人藝術展,定位顯示的地點,是周照野名下一處不對外開放的私人館藏。

這些痕跡並不張揚,像是無意識間被鏡頭捕捉。

可此刻,在陸宴修眼中,卻無比刺目。

那隻戴著名表的手,本該是他的位置。

那聲親昵的“寶寶”,本該是他對她的稱呼。

她的未婚夫,明明是他啊。

明明不久前,林疏顏還是那個會因為他一句隨口承諾而眼睛發亮的未婚妻,是那個在商業晚宴上站在他身邊和他一起斡旋的林家千金。

可現在,她的世界裏,充滿了另一個男人的印記。

另一邊,林疏顏剛結束一個視頻會議,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頸,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許鶴端著剛煮好的咖啡走進來,放在她手邊,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離開,而是顯得有些躊躇。

“還有事?”林疏顏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隨口問道。

許鶴像是下了很大決心,開口道:“林總,是這樣的,這周末是我妹妹許晴的生日,她想邀請您來家裏吃頓便飯。”

林疏顏聞言,握著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頓,抬起眼,有些詫異地看著許鶴。

她和許晴不過幾麵之緣,僅限於工作場合的點頭之交,實在談不上熟絡。

許晴過生日,怎麽會邀請她?

許鶴看出她的疑惑,連忙解釋,語氣有著幾分澀然:“林總,我知道這個邀請可能有些冒昧。我和小晴沒什麽親人,朋友也不多,她一直很感激您之前對我的關照,我也是真心把您當作值得尊敬的上司,和……和朋友。”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就是一頓家常便飯,不會耽誤您太多時間,小晴她真的很希望您能來。”

看著許鶴眼中那份小心翼翼,又想到許晴怯生生的樣子,林疏顏的心軟了一下。

或許,對他們而言,能邀請到的人確實有限。

略一思索,林疏顏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周末你把時間和地址發給我。”

許鶴眼中有些驚喜,連聲道謝:“謝謝林總,小晴知道您答應了一定會非常開心的,那不打擾您工作了。”

說完,許鶴轉身離開。

門關上後,林疏顏看著那杯冒著熱氣的咖啡,輕輕搖了搖頭。

就當是體恤下屬,日行一善吧。

她並未將這個小插曲太過放在心上,很快便重新投入了工作之中。

許鶴走出林疏顏的辦公室,輕輕帶上門,靠在走廊的牆壁上。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許晴的電話。

“小晴,生日那天,我邀請了林總。”

電話那頭,許晴明顯愣了一下:“啊?哥,你邀請林總做什麽?我跟她不太熟啊。”

許鶴安撫道:“林總人挺好的,對我們也不錯。就當多個人熱鬧一下,而且她能來,也是給咱們麵子。”

許晴在那頭沉默了幾秒,才低聲應道:“哦,好吧。”

掛了電話,許晴握著手機,心思卻活絡起來。

林疏顏會來,那……周總呢?如果邀請他,他會不會來?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壓不下去。

許晴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走向周照野辦公室。

她輕輕敲了敲門,裏麵傳來一聲冷淡的“進”。

推開門,周照野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審閱文件,午後的陽光勾勒出他冷硬的側臉輪廓,連頭都未曾抬起。

“周總。”

許晴站在門口,聲音有些發緊。

周照野這才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沒有任何溫度,“有事?”

他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帶著疏離。

許晴被他看得心頭一慌,準備好的說辭差點忘光,她硬著頭皮開口:“周總,這周末是我生日,想邀請您來家裏吃頓便飯,不知道您有沒有時間……”

她的話音未落,周照野的眉頭就微微蹙起,眼神裏透出明顯的不悅,直接打斷了她:“許晴,注意你的身份和分寸,這種私人邀約,不合規矩。”

他的拒絕幹脆利落,讓許晴的臉瞬間漲紅,難堪得幾乎要立刻轉身逃走。

就在她手足無措,帶著最後的掙紮解釋,“我沒有別的意思,隻是覺得您之前幫了我一些忙,這次生日也沒有外人,就是我幾個朋友,然後我哥邀請了林總。”

空氣停了一瞬。

周照野沉默了片刻,“時間,地址。”

許晴幾乎愣住了,反應過來後連忙報上信息。

“嗯。”周照野應了一聲,沒有任何多餘的表示,便重新低下了頭,目光落回文件上。

許晴的心飄在半空,久久沒有落下。

門在身後合上,許晴捂住仍在狂跳的心髒。

他答應了……

周總竟然真的答應了。

這個認知讓她很是激動。

他那樣一個對旁人從不假以辭色的人,連多一句話都吝嗇給予,怎麽會同意一個小員工的私人的邀約?

所以,她在他的心裏,是不是有一點點不同呢?

隻是礙於身份,礙於世俗,所以他沒辦法正視自己的內心。

許晴咬著唇,眼神劃過一絲甜蜜。

到了許晴生日那天,林疏顏按照地址來到一個普通的小區。

許鶴早已等在樓下,見到她,連忙迎了上來,臉上帶著些許局促。

“林總,您來了。”他引著林疏顏往樓道裏走,老舊居民樓的燈光有些昏暗,他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家裏比較小,也比較簡陋,您別介意。”

林疏顏環顧了一下四周,語氣溫和:“沒關係,挺有生活氣息的。”

她稍稍停了一下,看向許鶴,“今天不是在公司,就別叫我林總了,叫我疏顏就行。”

許鶴愣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紅,有些靦腆地低下頭,聲音也輕了幾分:“好,疏顏。”

兩人上了樓,許鶴打開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