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親自給她喂水喂飯，動作笨拙卻異常耐心。
她睡著時，他就握著她的手，一動不動地坐在床邊守著。
當陸知瑤因為後怕做噩夢驚醒，他會立刻將她摟進懷裏，一遍遍低聲安撫：“沒事了，瑤瑤，哥哥在，再也不會丟下你了。”
他細致入微，幾乎回到了他們濃情蜜意時的狀態。
他還特地叮囑了所有醫護人員，絕對不能讓陸知瑤知道她難以再孕的真相。
陸知瑤沉浸在他這失而複得的深情裏，那顆冰冷的心，一點點被暖了回來。
她以為，自己的決絕終於換回了他的回心轉意，他是因為害怕失去她，所以才如此珍惜。
陸知瑤緊緊回握住他的手，將臉頰貼在他掌心，“哥，我知道你還是愛我的，我們不要再分開了，好不好？”
陸宴修看著她蒼白臉上那抹虛幻的幸福，喉結滾動了一下，心中複雜的情緒最終化作一個輕柔的吻，落在她的額頭上。
“嗯，不分開。”他低聲應著，對陸知瑤的愧疚到達頂峰。
陸知瑤的身體稍微好轉，能下地活動後，陸宴修才稍微放心了一些。
他約了周照野出來吃飯，在一家私密性很好的日料店包間。
幾杯清酒下肚，陸宴修捏著酒杯，眼神有些飄忽，終於切入了正題。
“照野，我想明白了，我以後要照顧知瑤一輩子。”
周照野夾菜的動作微微一頓，抬眸看他，沒接話。
陸宴修繼續道，語氣越來越理所當然：“就算我以後跟疏顏結婚了，我也得把知瑤安排好。”
“她跟著我的時候……還是第一次，清清白白一個姑娘跟了我，現在又沒了孩子，身體也垮了，以後想找個好人家也難了。我不能丟下她不管，我必須得對她的人生負責。”
周照野聽著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緩緩放下筷子，眼眸裏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匪夷所思。
他盯著陸宴修，一字一頓地確認：“你的意思是，你要跟疏顏結婚，然後，同時，在外麵養著陸知瑤？家裏一個，外麵一個，是這個意思嗎？”
陸宴修被他說破，臉上有些掛不住，猛吸了一口煙，煙霧模糊了他有些煩躁的神情，卻依舊強撐著那套說辭：“我沒辦法，情況你也知道，知瑤她離不開我，我必須對她負責。”
“你對陸知瑤負責？”周照野的聲音很冷，“那疏顏呢？誰對她的人生負責？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樣的安排，對她有多麽不公平？”
“疏顏疏顏，你張口閉口就是林疏顏！”陸宴修像是被踩中了痛腳，拔高了聲音，“周照野你是不是忘了？林疏顏是我的未婚妻，你老是幫著她說話幹什麽？你是誰兄弟？”
他越說越激動，仿佛聲音越大就越能說服自己：“她不會介意的，我們林陸兩家捆綁這麽深，利益相關，她那麽聰明，會理解的。”
“而且，她愛我，你記住，她愛我！”
最後那句“她愛我”，他幾乎是吼出來的，整個人都有些失控。
他越是沒底氣，就越是要拚命強調這一點，仿佛這樣就能證明自己說的全都是事實。
周照野看著他這副自欺欺人的模樣，隻覺得可笑。
他沒再說話，隻是拿起桌上的清酒，一飲而盡。
陸宴修，根本不懂林疏顏，也配不上她。
周照野從日料店回來，腦海中反複回響著陸宴修那番“家裏一個，外麵一個”的驚世言論，心裏一陣惡心。
他無法想象，若林疏顏知道她曾傾心相待的未婚夫，內心竟是如此盤算，該是何等心寒。
幾天後，周照野將一份項目計劃書推到林疏顏麵前，語氣如常：“有個國際文化交流項目，在巴黎，需要一位頂尖的陶藝師去做技術指導和聯合創作。”
“主辦方負責人和我有些交情，我向他推薦了你，有興趣嗎？”
林疏顏翻開計劃書，眼睛忽地亮了起來。
這項目規格很高，對接的都是國際一流美術館和藝術家，對她個人品牌和國際聲望的提升大有裨益。
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抬頭看向周照野，眼神堅定：“去，當然去！”
周照野點頭，“項目周期不短，可能需要待上一段時間，我最近公司有幾個重要的並購案要處理，暫時走不開，你一個人可以嗎？”
林疏顏正沉浸在項目細節裏，幾乎是脫口問出：“那你不和我一起去嗎？”
話一出口，她才覺得自己似乎帶了點不該有的依賴和期待，眼神閃爍了一下。
周照野將她那一瞬間的失落和細微的羞赧盡收眼底，心中那點因陸宴修而產生的鬱氣消散不少。
他微微傾身靠近，深邃的眼眸鎖住她，低聲問：“怎麽？我才剛說不能陪你一起去，這就開始想我了？”
被他直接點破，林疏顏臉頰微熱，有些慌亂地移開視線，伸手胡亂地翻著計劃書，嘴硬道：“誰、誰想你了，少自作多情，我一個人去更好，樂得清靜。”
周照野低笑出聲，不再逗她，直起身子，“我會盡快處理完這邊的事情，過去找你，照顧好自己，嗯？”
林疏顏低著頭，輕輕“嗯”了一聲，指尖在計劃書上無意識地劃著。
周照野給林疏顏定了次日最早的航班，親自開車將她送到機場。
一路上，他事無巨細地叮囑，從巴黎的天氣到項目對接可能遇到的細節。
林疏顏一開始還認真地點頭應和，到後麵有些煩了，打了個哈欠。
見周照野還在說，林疏顏頭一歪，“哎呀，我知道了，我又不是沒有手機，遇到特殊情況我可以百度。”
周照野看她閉著眼睛，不再言語，心裏卻想著，小白眼狼，這就對他不耐煩了。
到機場後，周照野直到看著林疏顏通過安檢，身影消失在通道盡頭後，他臉上溫和的神色才漸漸褪去。
幾乎是同時，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神色冷峻。
“Jason，讓你查的東西，都查好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Jason的聲音，“周總，都查清楚了，也全部按照您的要求整理完畢，已經發到您加密郵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