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管聽得連連點頭,仿佛聽到了什麽絕妙的高見,甚至不等其他人反應,就直接拍板。

“好,許晴這個想法很有創意,就按這個思路,許晴你牽頭,盡快整理出一個詳細方案提交給公司。”

散會後,幾個同事圍過來,七嘴八舌地恭維。

“許晴,你真厲害,王主管就聽你的。”

“以後可要多關照我們啊~”

許晴聽著這些話語,看著不久前還對她呼來喝去的人此刻的笑臉,心中百感交集。

這一刻,她感覺自己仿佛真的觸摸到了那種被人仰望的感覺。

然而晚上,當她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那個狹小逼仄的出租屋時,巨大的落差感瞬間將她包裹。

合租的室友正在大聲講電話,廚房的水龍頭好像永遠也關不緊,滴答作響。

空氣中彌漫著廉價外賣和潮濕衣物混合的味道。

她躺在吱呀作響的單人**,翻來覆去,白天在公司的風光和此刻出租屋的窘迫在她腦中反複交錯。

那種被眾星捧月的感覺像一場美夢,讓她沉醉。

可身下硬邦邦的床板和空氣中揮之不去的異味,又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現實的冰冷。

她失眠了。

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斑駁的水漬,許晴心裏一半是渴望,渴望抓住機會,在光鮮亮麗的世界裏獲得的一席之地。

另一半則十分清醒,她知道,這一切都如同空中樓閣。

當眾人發現上次周照野幫她隻是隨口一說時,一切都會消失。

而她,又會變回那個公司最底層的小實習生。

怎麽熬,都熬不出頭。

幾天後,許晴終究沒能抗住出租屋的潮濕和連日的疲憊,發起低燒,頭痛欲裂。

但想到全勤獎和月底拮據的生活費,她還是強撐著去了片場。

她臉色蒼白,動作明顯比平日更加遲緩。

王主管一眼就瞧出她狀態不對,非但沒像以前那樣斥責,反而關切地湊上來。

“許晴,你這是不舒服啊?臉色這麽差,快別忙了,趕緊去那邊休息區坐著歇會兒。”

說著,他竟親自指揮一個場務:“去,給許晴倒杯熱水來,加點紅糖薑茶,看看有沒有感冒藥拿點過來。”

許晴被按在休息椅上,手裏捧著別人遞來的溫熱薑茶,又看著平時頤指氣使的王主管在圍著自己轉,一種奇異的感覺在心中蔓延。

雖然病著難受,但這種被被小心翼翼對待的感覺讓她在昏沉中竟品出一絲甘甜。

恰巧今天,周照野例行來片場視察工作。

聽到那邊人群的**,許晴下意識地想站起來,想表現得敬業些,至少不能當著大老板的麵偷懶。

然而她高估了自己的身體狀況,剛一起身,眼前便是一陣天旋地轉,雙腿一軟,竟直直地朝地上栽去。

“呀,許晴!”旁邊眼尖的同事驚呼一聲,立刻衝過來扶她。

周照野的目光被這邊吸引,腳步頓住。

他看著被人攙扶起來的許晴,眼神冷淡。

許晴緩過神,意識到周照野正看著自己,有些窘迫。

她掙紮著想站好,“周總,對不起,我……”

周照野卻抬手,止住她的解釋。

“不舒服就不用硬撐。”

周照野對跟在身旁的王主管吩咐道,“給她批假,讓她回去休息。”

說完,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許晴身上,一錘定音:“身體要緊。我批準了。”

王主管在一旁連連點頭,“好的周總,許晴,你快回去休息,病好了再來,工資照算。”

“快,誰幫忙叫輛車?”

許晴被人扶著,怔怔地看著周照野的背影,周遭的關切聲仿佛都隔了一層膜。

她心裏那股奇異的感受再次翻湧上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強烈。

他的一句話,就能輕易改變她的處境。

聽哥哥說周總是林疏顏的未婚夫。

許晴閉了閉眼。

如果他是她的未婚夫,那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了……

許晴被人攙扶著離開後,片場恢複了忙碌。

林疏顏正專注於手頭的工作,一道身影卻不著痕跡地出現在這一片場。

陸知瑤從隔壁片場緩步走來,悠哉悠哉地走到林疏顏旁邊,仿佛隻是過來串個門。

她停在林疏顏麵前,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的人聽清,“疏顏姐,我真的沒想到,我一直把你當成最好的閨蜜,可你居然在背後那樣害我。”

她微微蹙著眉,表情倔強又無辜。

林疏顏本來就因為這件事很煩,現在又看著陸知瑤這副顛倒黑白的模樣,心裏湧動著一股怒火。

她攥緊了手中的道具,冷聲道:“陸知瑤,你做了什麽自己心裏最清楚,顛倒黑白,你就不怕遭報應嗎?”

“報應?”陸知瑤睜大了眼睛,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話。

“疏顏姐,你在說什麽呀?我什麽都沒做啊。”

她上前一小步,姿態優雅,語氣卻毫不客氣,“倒是你,費盡心思,結果呢?”

“賀易凡不過是個戲子而已,演了一場戲,說了幾句實話,也就夠了,你覺得他真的能撼動什麽嗎?”

她輕輕搖了搖頭,故作歎息,“疏顏姐,沒想到你這種大小姐也會這麽天真,這個世界,不是誰聲音大,誰看起來更有道理就能贏的。”

“你太小瞧宴修哥哥,也太小瞧資本了。”

回到家,燈火通明,周照野已經在了。

二人簡單打了個招呼,在餐桌前坐下。

周照野看著林疏顏緊繃的側臉,眼眸翻湧。

“賀易凡翻供這件事,恐怕不簡單,看來觸及到了個別人的逆鱗。”

“我知道。”

他話未說完,便被林疏顏打斷。

林疏顏放下筷子,“我知道是陸宴修,我也知道他為了陸知瑤什麽都做得出來。買通證人,顛倒黑白,這很符合他現在的手段。”

“但沒關係,他們以為這樣就算完了嗎?不可能的,陸知瑤,還有陸宴修,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林疏顏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一股子狠勁兒。

周照野沉默片刻,緩緩開口,“做任何事之前,先保證過好自己的生活。”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自己,才是第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