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照野會不會心疼,林疏顏不知道。

但她知道,遇到困難就退縮,不是她的行事作風。

淩晨,林疏顏才回到住處。

“回來了?”

低沉的男聲在寂靜的玄關響起,把她嚇了一跳。

林疏顏抬頭,看見周照野穿著睡袍靠在客廳入口的牆上。

“你怎麽還沒睡?”她很驚訝,換鞋的動作都慢了一拍。

“等你呢。”

周照野目光落在她難掩倦色的臉上,眉頭微微蹙起,“最近怎麽天天回來這麽晚?”

林疏顏下意識避開他探究的視線,低頭往屋裏走。

“沒什麽,就是最近需要的道具比較精細麻煩,所以在劇組多待了會兒,加了會班。”

周照野沒再追問,深邃的目光在她背影上停留了片刻。

次日片場,賀易凡的刁難變本加厲。

一場需要用到特製陶藝器皿的戲份,林疏顏團隊的人將作品捧上來。

賀易凡隻瞥了一眼,就誇張地皺起眉。

“這什麽東西?粗糙劣質,顏色不對,形態也歪了,跟我要求的的感覺差著十萬八千裏。”

他越說越激動,最後幹脆揮手將那件凝聚了林疏顏多日心血的陶器掃落在地。

“啪嚓”一聲脆響。

精美的陶器瞬間摔得粉碎,碎片四濺。

整個片場驟然死寂。

林疏顏看著地上一片狼藉,多日積壓的憤怒在一瞬間爆發。

她猛地抬起頭,聲音冷硬:“賀易凡,你夠了!”

“這件器物從泥料選擇到釉色配方,每一步都和你核對過,你現在告訴我哪裏粗糙?哪裏顏色不對?你根本就是在故意找茬!”

賀易凡沒料到她敢跟自己頂嘴,愣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你什麽態度?自己做的東西不合格,還敢衝我嚷嚷?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我知道你是誰,一個仗著有點名氣就欺壓工作人員,心胸狹隘又品行低劣的人!”

林疏顏寸步不讓,聲音清晰地傳遍片場每個角落。

予清也站到林疏顏身邊,冷著臉對著賀易凡和聞聲趕來的導演說:“導演,這件事大家都看得明白。”

“賀老師最近一直在故意刁難林道具師,今天更是無故損壞重要道具,嚴重影響拍攝進度和劇組氛圍,我希望劇組能給出一個公正的處理。”

現場一片竊竊私語。

那幾個被騷擾過的女工作人員早就對賀易凡不滿,此刻都向林疏顏投去同情和支持的目光。

賀易凡對予清和林疏顏的指責完全無所謂,氣焰更加囂張。

“我品行狹隘?明明是你們偷工減料,說你幾句還生氣了?”

“你現在,要麽去給我把道具重做,要麽你就滾出劇組。”

林疏顏聽得窩火,“你以為你是誰,讓我滾出劇組就滾出劇組嗎?”

“你算個什麽東西!”

啪!

猝不及防的,在林疏顏最後一個字眼落下的時候,賀易凡一個耳光重重扇在她臉上。

他麵目猙獰,“我是這部劇的男一號,你說我算什麽東西!”

“一個破做道具的,還騎我頭上來了!”

林疏顏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火辣辣的疼痛讓她腦子嗡的一聲。

他打她?

從小到大,除了被綁匪綁架那一次,還沒人對她動過手。

憑什麽啊!

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一回事的時候,林疏顏已經毫不猶豫,一巴掌反抽回去。

力道之大,打得賀易凡和所有圍觀的人都懵了。

“打女人,姑奶奶跟你拚了!”

林疏顏順越想越生氣,她一個嬌生慣養的千金大小姐,什麽時候受過這種鳥氣?

手抄起旁邊道具桌上一個堅硬的仿古鎮紙,她毫不客氣地就朝賀易凡的臉上砸去。

“你打我!我讓你打我!”

“我打死你!”

賀易凡慘叫一聲,捂住紅腫起來的額角,指縫間隱隱有血絲滲出。

他簡直不敢相信發生了什麽。

他的臉!

“我的臉!我的臉!”

賀易凡臉上出現驚慌。

本來在一旁接電話的經紀人,此時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叫著衝上來。

他邊護著賀易凡,邊指著林疏顏的鼻子破口大罵:“林疏顏,你瘋了!你敢打人?你還敢用東西砸易凡的臉?”

“你知道他的臉有多值錢嗎?他是靠臉吃飯的,你把他砸破相了,你賠得起嗎?!”

經紀人氣得渾身發抖,語無倫次地威脅:“你等著,故意傷害,我們一定會告你,讓你吃不了兜著走!等著牢底坐穿把你!”

現場一片混亂,工作人員都嚇傻了。

導演和幾個副導演這才如夢初醒,慌忙衝上來,把雙方拉開。

“夠了,都給我住手!”

導演一個頭兩個大,死死攔在中間,“賀老師,少說兩句,林道具師,你也冷靜點。”

“有話好好說,真的沒必要鬧到這一步!”

導演一邊勸,一邊讓助理趕緊叫劇組醫生來看看賀易凡的傷,心裏叫苦不迭。

這都什麽事啊,一邊是頂流影帝,一邊是背景似乎也不簡單的道具師,這戲還怎麽拍?

陸知瑤聽說隔壁片場出了大事,還涉及到林疏顏,按捺不住看熱鬧的心,溜達著跑了過來。

她到的時候,雙方剛被拉開,現場一片狼藉。

賀易凡正被醫生圍著上藥,林疏顏則冷著臉站在一邊,臉頰也紅腫著。

陸知瑤走了過去,假裝關心地問:“疏顏姐,你這是怎麽了?”

“這是和別人打起來了嗎?沒事吧?”

她“熱情”地招呼醫生,“醫生,這邊也有傷員啊,拿個冰袋給我們疏顏姐敷一下。”

林疏顏正在生賀易凡的氣,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她。

“滾,別來煩我!”

陸知瑤沒想到熱臉貼了冷屁股,無趣地撇撇嘴,“凶什麽,又不是我打你的。”

林疏顏難得吃癟,陸知瑤當然舍不得就這麽走人。

她借著參觀學習的名義,留在林疏顏劇組溜達,想等等看一會兒還有沒有熱鬧可看。

當晃到臨時休息棚附近時,她隱約聽到裏麵傳來一陣對話聲。

“易凡,你冷靜點,剛才的話都是說說而已,你還真要往死裏整她?”

“聽說道具師的男朋友是那位惹不起的投資方,你敢動她,不怕把人家給得罪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