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娘娘的手指輕輕撫過腕上的玉鐲，指尖觸及那抹溫潤的冰涼，心裏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這隻翡翠鐲子，是她十五歲那年，母親從自己的手腕上褪下來，親手給她戴上的。
那天母親在病榻上拉著她的手流淚，氣息奄奄的說，
“嫣兒，這是你外祖母傳給我的，如今娘把它給你。
進了宮，萬事小心，這鐲子就當娘陪著你。”
一轉眼，三十多年過去了。
母親早已薨逝，連她自己也從青蔥少女，變成了鬢染霜華的深宮婦人。
這些年榮辱沉浮，幾度風雨，唯有這隻鐲子始終貼著她的腕，溫溫潤潤的，像母親的手一直握著她的手。
更何況，這隻鐲子是她母家的信物。
方才殷琉璃指尖靈光閃過時，她分明看見那一縷灰黑霧氣，在碧綠通透的玉質中遊走的模樣，像毒蛇吐信，讓人脊背一陣陣發涼。
想來還甲進宮這些天，她規訓孩子時的確時常摸他的腦袋和臉。
這孩子似乎也很喜歡這隻玉鐲，偷拿過一次在手上把玩，被嬤嬤發現差點兒弄壞了。
……
“非得……非碎不可麽？”
皇後娘娘的聲音發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顧瑾焱看她萬般不舍，掀起衣袍撲通一聲跪在她的腳下，急切的說，
“皇外祖母，鐲子再重要，能有您的身子、性命重要嘛！
您是大昶朝一國之母，您的安危係於天下子民，兒臣懇請皇外祖母，以安危為重！”
皇後娘娘心頭不由一顫。
“皇後娘娘，我知道您很為難，可此事也是不得已為之。”
殷琉璃看著皇後眼中的淚光，抿唇道，
“當時我帶著大紅蓋頭，沒瞧見您的臉色，如今看見心裏不覺一驚。
您的心脈本就虛弱，再被濁氣侵入，隨時會有暴斃的風險。
琉璃說句過分的話，您也不想讓聖上痛心疾首，讓這後宮換了主子吧？”
話音一落，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話說的可太大膽了！
“皇外祖母！”
顧瑾焱深邃的眸子裏閃過一抹焦急。
“行了……”
皇後娘娘心頭湧上一股深深的無力感，輕聲道，“讓本宮想想。”
她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裏對母親說了一句話。
“娘，女兒不孝，可女兒不能出事！
我們蕭家後代無長進之悲，若無女兒支撐，就完了。”
再睜開眼時，她一雙鳳眸已恢複了之前的從容。
“唔唔……”
蕭還甲看沒皇後來了都不救他，卻在一旁跟那個臭女人說起話來，氣的唔唔亂叫。
他在池水裏泡著，全身凍得嘴唇發紫，鼻子裏哼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那雙眼睛卻仍舊惡狠狠地盯著殷琉璃，像一匹被激怒的小狼崽，絲毫不見悔意。
皇後看著他那副模樣，心裏湧上一股深深的無奈。
衡兒年過四十才得了這麽一個兒子，寶貝得像眼珠子一般。
闔府上下捧在掌心裏養著，養出了這麽個膽大包天的混世魔王。
她說要帶進宮親自教導，可這孩子在她麵前乖巧不過三刻，一轉眼便原形畢露。
今日虐殺魚鳥，明日打瞎眼睛，後日呢？是不是真要動手殺人了？
“琉璃……”
她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而疲憊，“你說還甲元神中有戾氣，此言當真？”
殷琉璃點了點頭，
“他年紀雖小，元神深處盤踞的濁氣卻極為頑固。
此氣若不清除，小爵爺的性情隻會越發暴戾乖張。
娘娘方才也瞧見了，玉鐲中顯形的陰晦之氣，與其同源。
這股濁氣能侵蝕靈玉，想必潛伏已非一日兩日。
若要徹底清除，必得追本溯源……不過我才不會理他！”
皇後聽得心驚肉跳。
她雙手將玉鐲遞出，動作極慢，每移一寸都像拖著一座山。
“琉璃……”
她的聲音終於哽咽了，“本宮……將它交給你了。”
殷琉璃雙手接過玉鐲，將真氣灌注指尖試探了一下。
玉鐲入手陰涼，手指上傳來刺痛感，可見戾氣多重！
“顧瑾焱，把人清幹淨，十步之內不得有人靠近。”
殷琉璃幹脆利落的吩咐。
“全都退下！”
顧瑾焱二話不說，抬手揮退左右。
李公公忙招呼宮人們遠遠退開。
皇後娘娘扶著嬤嬤的手，執意站在原地，目不轉睛地看著那隻鐲子。
殷琉璃將玉鐲平置於一塊青石之上，抬手在掌心畫下一道靈符，手指一翻，靈光乍現。
指尖劃過之處，淡金色的靈光凝成一道道繁複玄奧的符文，仿佛有無形的筆在虛空中書寫天書。
“太一玄微，北鬥敕令。”
第一道符在虛空中成型，靈光大盛，化作一麵淡金色的光壁，將青石上的玉鐲籠罩其中。
靈符中心，隱隱可見二十八宿星圖流轉，星輝點點。
殷琉璃手腕翻轉，指尖再起一筆。
這一筆走勢淩厲如刀，與先前畫符時的沉穩截然不同，靈光從淡金轉為熾白，灼灼如焰。
“天罡正炁，鎮邪誅穢！”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褻瀆的凜然威儀。
第二道符籙淩空而成，符頭赫然浮現一尊怒目金剛虛影，手持降魔杵，金光萬道。
一個鬥大的“鎮”字如熔岩澆鑄，灼熱的氣息逼得池水都冒起絲絲白氣。
皇後被那股熱浪逼得後退半步，卻始終沒有移開目光。
殷琉璃額角微微見汗，但神色愈發凜然。
她屏氣凝神，深吸一口氣，雙手齊出，十指如穿花蝴蝶般翻飛結印，以心念催動，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三界內外，惟道獨尊。體有金光，覆映吾身！”
她的周身驟然迸發出一層璀璨的金色光芒，那光芒如烈焰騰空，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
顧瑾焱站在不遠處，俊美的臉上看的不由緊張，連拳頭不知不覺握緊了。
以前見琉璃用靈符，有種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的感覺。
今日她接連用了兩道靈符，怎麽還不見什麽動靜？
顧瑾焱心裏揪了起來。
殷琉璃雙眸如電，指尖竟凝出一簇純淨至極的淡青色火焰……
三昧真火！專焚世間一切陰邪濁氣。
“清濁分判，陰陽有別！邪祟退散……敕！”
殷琉璃一聲厲喝，指尖的三昧真火淩空飛出，直直落向青石上的玉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