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他得罪了宰相大人,王氏就一改往日的熱情,時常還陰陽怪氣他幾句。

這一瘋倒是把心裏話吐出來了。

剛被宰相聯合幾位重臣彈劾的時候,他想不到法子應對,心裏煩悶不知不覺走到了後院兒。

那時甄氏在那個破舊的院子裏做女紅,看見他來,病怏怏的臉上擠出一絲笑意,低低的說,

“聽說侯爺近日有些煩事,放寬心些吧。”

說完雖不再理會他,可那句話讓他煩亂的心裏不由自主的靜了一回。

“鬼、鬼呀……”

王氏的喊叫打斷殷鏡堂的思緒,她抱著頭在**打滾亂爬,躲進角落裏尖叫苦惱,

“滾!你們給我滾啊……我不要下地獄,我不要進油鍋……”

“你真是瘋了!”

殷鏡堂心裏說不出的惱火,噌的一下起身要走,“來人,給我看好夫人,別叫她出去給我丟人現眼!”

“侯爺這就要走了?”

張嬤嬤頭皮一陣發緊,忙求著說,“侯爺莫怪,夫人受了驚嚇才會胡言亂語,誰知道被哪個會邪術的人給下了東西?

侯爺少不得去查一查,好歹把害夫人的捉拿住才是……”

“她若自己好好的,誰給閑的給她使什麽邪術?”

殷鏡堂狠狠瞪了嬤嬤一眼,不耐煩道,“我又不是大夫,在這兒有什麽用。去叫人請大夫了沒有?”

“爹你什麽意思?”

話音未落,殷玉珠尖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語氣中帶著一股怒火,

“我娘都這樣了,你還在這裏說風涼話?你是不是也被那個妖女下了邪術了,你不擔心我娘,反倒為那個妖女說話!”

殷鏡堂恍然察覺自己說錯了話,臉上有些訕訕的皺眉,

“胡說什麽,爹不是這個意思……對了,你娘鬧成這樣,你去哪兒了?”

他從小最疼愛的就是殷玉珠,這個女兒天生機靈懂事,會看人眼色,嘴又甜。

最重要的是,她未來夫婿是國公府的嫡長孫,前途無量,方國公又是皇上最為倚重的肱骨之臣,是朝中少數能與宰相抗衡的重臣。

殷玉珠嫁去國公府,殷家以後可就多了一個大大的靠山,他還用怕那個宰相那個囂張跋扈的老東西?

殷玉珠唇邊勾起一抹冷意,憤憤道,

“我娘嚇成這個樣子,女兒還能去哪兒?趕著去了趟朝露觀為娘求了解厄之法。

朝露觀的無崖子道長說我娘中了鬼抬轎的邪術,幸虧救的及時,不然命都沒了!”

殷鏡堂心裏頓時咯噔了一下,“你是說……”

……

鳳棲梧。

明亮的燭光下,甄氏溫柔的臉上閃過一抹擔憂,欲言又止道,

“琉璃,那邊的事兒……”

“是我讓哇呀呀幹的。”

殷琉璃淡淡挑眉,毫不掩飾的說,“王氏讓人給娘貼身的枕頭裏下了魘,想用法術害娘,我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讓她也嚐嚐寤寐不安,惡鬼侵身的痛苦。”

“我的娘啊,那王夫人沒說出,她還真見了鬼了?”

金嬤嬤隻覺一股子涼氣躥過後脖頸,後背不由自主的往牆上靠了靠。

“嗯,她對我娘做了什麽,我就十倍奉還。”

殷琉璃唇邊勾起一抹淡笑,伸出纖細的手指比畫了一下,“我用的是鬼抬轎之術,幾個小鬼兒神不知鬼不覺就能把人抬到任何地方去。”

金嬤嬤心口砰砰直跳,又是害怕又是好奇,

“那、那……小鬼兒就能聽大姑娘的話?”

“噗嗤……”

殷琉璃笑出聲來,“一張驅鬼靈符而已,不是什麽難事兒。”

甄氏也滿臉吃驚,“馭鬼之術不是邪術嗎?聽說、聽說小鬼兒會吸人的陽氣,對人不好。

琉璃,你千萬不要為娘犯險!”

殷琉璃搖了搖頭,輕描淡寫的說,

“娘,我們道家用的驅鬼靈符不是邪術,是以太上老君之敕令,召集妖魔鬼怪為役。

也可驅趕害人之鬼怪,救人性命。隻不過看你怎麽用,在我手裏便是活學活用。

師父說了,咱不害人,但做人也不能太克製,人欺負到你頭上你還跟他講啥規矩?幹他就完了。

這世上的規矩都是給沒本事的人講的,所謂你敬我一尺我還你一丈,你害我一次我十倍奉還!”

甄氏唇角抽了抽,“……”

女兒這師父,是不是多少有點兒超凡脫俗了?

這世上到處都是規矩,人人講了這麽多年的規矩,到他嘴裏怎的成了反叛?

她不由握住了殷琉璃的手,紅著眼框諄諄道,

“娘雖不甚明白你師父的話,可娘也不想你為娘犯險,王氏他們母女不值得我女兒犯險!”

殷琉璃心裏暖了暖,乖乖的嗯了一聲,

“娘的話我記下了,放心,我自有主張。”

“對了大姑娘……”

金嬤嬤聽著心裏解氣,可又忍不住一隻貓爪子在心裏亂撓,好奇的問,“你真能看見小鬼兒?它們張什麽樣兒呀?

上回你說你的耳報神是個惡鬼,是不是長得特害怕人?”

“小鬼就是死前容貌,不過多了一層陰森詭異罷了。”

殷琉璃眉宇間忽然閃過一抹俏皮,笑嘻嘻的說,“娘,嬤嬤,介紹給你們認識我的耳報神呀,他叫哇呀呀,前世是個特別厲害的大將軍!”

“哇呀呀……是特別能戰,橫掃千軍,特別威風,威武霸氣,我朝聖上親封的鎮北威武大將軍!”

哇呀呀在她耳朵裏得意洋洋道。

殷琉璃,“……”

“呸,厚臉皮大將軍還差不多!”

她用心念啐了一聲,“你少多嘴,一會兒出來見我家人,要乖乖!”

“哇呀呀……”

哇呀呀一個閃身從她耳朵裏鑽了出來,雙手抱拳,“末將遵命!”

“大姑娘不要嚇老奴!老奴可沒那個膽子……”

金嬤嬤驚呼一聲,不由自主的靠在甄氏的身邊,滿臉害怕。

甄氏知道它不會害人,雖不怕,可心裏也說不出的抗拒,緊張的說,

“不、不用了琉璃,人鬼有別,別、別打擾人家……”

殷琉璃想了想,正色道,

“其實讓娘和嬤嬤見我的耳報神,女兒還有另一層意思。

過幾天我就要嫁去公主府,時時不在娘的身邊,哇呀呀以後可替女兒與你們傳話。

你們彼此見一見,以後也就不會驚慌害怕了。

再者……”

說著,她靈動的眸子一轉,狡黠的眨了眨眼說,

“你們不想聽聽王氏是怎麽被小鬼抬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