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方涵含笑道,

“聖上與內閣議了一整天的事,頒詔下來,交給翰林院謄錄,忙完宰相大人便與我同回。

沒想到一出宮,就聽見他家小姐去了你的別苑,為父隻好陪著一起。”

他氣度溫文爾雅,語氣不緊不慢,溫和的聲調,也叫人聽的格外舒服。

殷琉璃眨了眨眼。

他是顧瑾焱的父親,那就是成懿公主的駙馬了?

跟倨傲跋扈成懿相比,顧瑾焱的爹爹招人喜歡多了!

顧瑾焱在他麵前也一反常態,語氣顯得格外規矩、恭敬,

“父親辛苦。好容易來了,今日就在兒臣這裏用膳如何?”

“不用了,你母親怕冷清,不喜歡一個人用膳。”

顧方涵意味深長的看了殷琉璃一眼,和煦的笑道,“焱兒府上有客人,怎的不替為父介紹一下?”

“是兒臣疏忽。”

顧瑾焱俊美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伸手把殷琉璃拉了過來,

“父親,她就是殷侯府大小姐,殷琉璃,那位是她同門師兄,楚淩雲。

前日沈大小姐被擄走,不知所蹤,就是琉璃和楚兄救回來的。”

“大叔,您就是顧瑾焱的父親,怎麽不早說呀!”

殷琉璃上前見禮,大大方方的說,“剛才隻顧著跟宰相吵架,都沒瞧見您。”

話音未落,殷梅就在後麵悄悄捅她的腰眼兒。

殷琉璃回頭問道,“怎麽了?”

殷梅滿臉黑線,又是使眼色,又是捏著嗓子小聲提醒,

“主子,吵架的事兒咱就別提了!”

“怎麽了?我剛才就是在跟宰相吵架呀,還吵贏他了呢!”

殷琉璃一臉不解。

殷梅嚇得趕緊低頭,暗戳戳的給她擺手。

顧方涵出身書香門第,以詩禮傳家,一門三代都是以狀元頭銜,被聖上選拔進了翰林院。

他自己更是做了翰林院內閣首輔,娶公主當駙馬。

身份不可為不矜貴!

主子您第一次見未來公公,在人家麵前提吵架的事兒,合適嗎?

“無妨無妨,我倒是喜歡她這率真的性子!”

顧方涵朗聲大笑,拍了拍顧瑾焱的肩膀道,“焱兒這些年被他母親慣壞了,倒是該有個人,好好拘一下他的性子。

琉璃姑娘,焱兒以後若是惹你生氣,盡管開口,我替你教訓他!”

殷琉璃笑嘻嘻的說,

“顧瑾焱才不敢惹我呢!”

顧瑾焱俏皮的衝她皺了皺鼻子。

還別說,他真不敢,更舍不得。

顧方涵還是第一次看到自家兒子,對一個姑娘家這麽上心,不由會心一笑,

“好了,天色不晚,你母親在府裏該等急了,為父這就回府。

焱兒,你替為父,好好招待琉璃姑娘和這位楚公子。”

“駙馬也知道都黑了,你不回府,跑來這裏做什麽?”

外麵忽然傳來成懿公主不悅的聲音。

眾人齊刷刷望了過去。

成懿公主坐著一頂抬轎,一張臉上帶著隱隱的怒氣,氣勢洶洶到了眾人跟前。

“阿懿,你怎麽來了?”

顧方涵款步上前。

成懿公主居高臨下的望著他,冷笑道,

“我還問你呢,這幾日都是天黑透了才回府,也不知在外麵做了些什麽!

怎的,今日沒出城去,做些要緊的事情?”

顧方涵眸子裏忽然閃過一抹什麽,平靜的搖了搖頭,

“好好的,我出城做什麽?”

“你說出城做什麽?”

成懿公主臉色一凜,譏諷的說,

“你打量我不知道?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也差不多到那日子了,你還不去?”

顧方涵皺了皺眉,語氣平和的說,

“阿懿,我答應過你,就不會再去……”

成懿冷哼一聲,

“你不會再去?笑話,那這些東西,是誰給她燒的!”

說著,她將手裏的一個包袱扔到了顧方涵的腳下,滿臉慍怒,

“顧方涵,你說過這輩子都不會再騙我,這你怎麽解釋!”

包袱甩在地上,散落出許多點心、果子,中間夾雜著許多灰燼,和些未燒幹淨的紙錢。

眾人聽的一頭霧水,麵麵相覷。

殷琉璃微微眯了眯眸子,在那包東西上,察覺出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顧瑾焱滿臉不解,急忙上前道,

“母親,這是何意?”

成懿臉色鐵青,一雙眼睛因憤怒變得通紅,

“你問我,還不如倒要問問你父親,他是何意才對!”

“阿懿,你去了……”

顧方涵臉色不由一沉。

“我當然去了!”

成懿抬了抬下巴,傲慢的冷笑,

“我不去,怎麽能看到駙馬這些年來,對人家的思念之情?

我不但去,還挖墳掘墓,好好看看她到底有什麽本事,這麽多年了,還能把你的魂兒勾走!”

“阿懿!”

顧方涵眼中劃過一抹緊張,聲線突然冰冷,“別告訴我你真的動了她的墳!”

“父親,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誰的墳?”

顧瑾焱從未見過父母如此劇烈的爭吵,心頭不覺一緊。

顧方涵胸口微微起伏,抬手將他推開,

“焱兒,這是我與你母親的私事,你不要插手。”

成懿鐵青著臉,狠狠咬牙,

“我就是動了,我就是把她挖出來鞭屍,你能拿我如何!”

顧方涵一雙溫和的眼睛帶上了一抹寒意,冷冷道,

“阿懿,你太過分了!”

說罷,他狠狠甩了下衣袖,闊步走了出去。

顧瑾焱趕緊追了上去,

“父親!父親去哪兒?”

顧方涵臉色陰沉,跟他說了幾句什麽,揚長而去。

顧瑾焱隻好趕緊回來勸說母親,可未等他開口,成懿公主通紅的眼睛追著顧方涵的背影,憤憤大叫,

“駙馬!你要去哪兒?你給我回來說清楚!來人,還不去追!”

轎夫連忙抬著她去追顧方涵,留下一地雞毛。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誰都沒有說話。

“琉璃,我跟去看看。”

顧瑾焱臉色微沉,皺眉道,

“父親性子寬厚溫和,一直跟母親恩愛有加,母親耍小性子也不是第一次了,我還是第一次見他這麽生氣。”

殷琉璃一把拉住他,淡淡的說,

“他們的事,跟這包祭品有關,顧瑾焱,你最好問清楚緣由,不然我怕你父親會惹上大麻煩。”

顧瑾焱心頭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