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冰涼,觸碰卻像帶著滾燙的溫度,讓裴燼渾身僵。
在這一刻猛地抓住了她的手,緊緊握在掌心,仿佛要通過這種方式確認她的真實存在。
狹小的空間裏,隻剩下兩人急促的呼吸聲和彼此劇烈的心跳聲。
四目相對,所有偽裝和隔閡在生死麵前**然無存。
裴燼深深望進她的眼裏,仿佛要看到她的靈魂深處去。他啞聲開口,每一個字都重重敲在崔鳶寧的心上:
“是,我受傷了。但如果你出事,我會更難以接受。”
“崔鳶寧,告訴我,為什麽要躲著我?”
他的目光灼熱,帶著不容回避的執著,
“那夜之後,為什麽疏遠我?是因為你兄長的話?還是……因為我的靠近,讓你厭煩?”
他問得直接,甚至帶著一絲破釜沉舟的意味。
經曆了剛才的驚魂一刻,他再也無法忍受那種刻意的疏離,他必須要一個答案。
崔鳶寧看著眼前這個尊貴無比、此刻卻為她狼狽不堪的男人,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情感和脆弱。
她還有什麽可隱瞞?
還有什麽可害怕?
在死亡的邊緣走了一遭,她才明白,那些理智的權衡是多麽可笑。
若方才真的就此死去,她最大的遺憾,或許就是未曾正視過自己的心,未曾讓他知道……
她吸了吸鼻子迎上他的目光,聲音雖輕卻清晰:
“不厭煩。”
“從來……都沒有厭煩過。”
她頓了頓,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繼續低聲說道:
“隻是……隻是不敢靠近。君臣有別,天壤之別。我怕……靠得太近,是僭越,更會為殿下和家族招來禍事。”
她說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懼和顧慮。
裴燼聞言,先是愣住,隨即,一種巨大的、難以言喻的狂喜和心痛交織著席卷了他。
原來如此。
原來她的疏遠,不是因為厭惡,而是因為……不敢。
他握緊了她的手,力道之大,幾乎要將她的指骨捏碎,卻又在下一刻意識到自己的失控,稍稍放鬆,改為珍重地包裹住她的柔荑。
“鳶寧。”
他低歎一聲,語氣裏是前所未有的溫柔和疼惜,“你放心,若是真的選擇在了一起我不會讓你有任何後顧之憂。”
他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
“你聽著,”他的目光專注而虔誠,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在我這裏,你隻是你。是才華橫溢、讓我欽佩的崔鳶寧,是雪夜裏會臉紅、讓我心動的崔鳶寧。沒有什麽僭越,更不是癡心妄想。”
“那些紛擾和危險,交給我來處理。你隻需要……看著我,走向我。”
生死之際,一切虛偽與矯飾皆被剝除,隻剩下最本真的心意,**而滾燙。
崔鳶寧望著他深邃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聽著他低沉而堅定的告白,心中那座冰封的堡壘徹底坍塌,似乎化為了涓涓春水。
她終於不再閃躲,不再畏懼。
淚水再次湧出,卻是喜悅的淚水。
她輕輕點了點頭,反手握住了他溫暖的大手,聲音雖輕,卻也不似之前那般猶豫,
“好。”
一個字,承諾便已落下。
裴燼眼中瞬間迸發出璀璨的光彩,狂喜如浪潮般將他淹沒。
他忍不住收攏手臂,將她更緊地擁入懷中,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之中。
崔鳶寧溫順地靠在他懷裏,臉頰貼著他冰冷的衣襟,卻能感受到其下火熱的心跳,與她自己的心跳漸漸重合。
狹窄冰冷的雪洞之下,死亡陰影尚未完全散去,兩人卻緊緊相擁,彼此的心意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傳達給對方,溫暖著彼此的身心。
短暫的溫存被一陣更為清晰的腹鳴打斷,聲音來自崔鳶寧的腹部。
她臉頰瞬間緋紅,下意識想從他懷中退開,卻被裴燼更緊地箍住。
“別動,”他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和一絲顯而易見的沙啞,“是我的疏忽,讓鳶寧受苦了。”
崔鳶寧耳根都燒了起來,心頭卻像浸了蜜糖。
她輕輕推了推他:“殿下,我們……還是先找點吃的吧。”
裴燼這才依依不舍地鬆開她,但手卻依舊緊緊牽著,仿佛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不見。
他率先起身,謹慎地探查了一下洞口的情況,確認暫時安全後,才護著她一同鑽出了這個承載了他們關係轉折的狹小空間。
外麵風雪稍歇,但天地間仍是一片銀白死寂。
廢墟被厚厚的積雪覆蓋,更添荒涼。兩人互相攙扶,在斷壁殘垣間艱難搜尋。
食物遠比想象中更難尋覓。
大部分物資都被掩埋或毀壞。
搜尋了約莫半個時辰,就在崔鳶寧幾乎要因寒冷和饑餓而脫力時,裴燼在一處半塌的角落,扒開積雪和碎木,終於找到了一個幸存的、略顯變形的食盒。
打開食盒,裏麵是幾塊已經凍得硬邦邦的餅,還有一小塊肉幹。
分量很少,僅夠一人勉強果腹。
裴燼毫不猶豫地將整個食盒推到崔鳶寧麵前:“快吃。”
崔鳶寧看著那寥寥無幾的食物,又抬頭看向裴燼。
他臉色蒼白,唇色因失血和寒冷而泛著青紫,額角傷處的血跡已經凝固,但顯然他的消耗和傷勢都比她重得多。
“殿下,你受傷了,更需要體力。”她將食盒推回去,“我們分著吃。”
裴燼按住她的手,目光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聽話,你先吃。我還能撐住。”
“不行,”崔鳶寧這次卻沒有順從,她反握住他的手,眼神同樣執拗,“要麽一起吃,要麽我一口也不吃。”
她看著他,清澈的眸子裏映著他的倒影,帶著剛剛確認心意的關切和堅持:
“殿下,你說過,要一起的。同甘共苦,不是嗎?你若倒下了,我一個人如何能走出去?”
裴燼怔住了。
他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擔憂和與他並肩的決心,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觸動。
他習慣了保護別人,習慣了自己承擔一切,卻從未有人如此堅定地要與他分擔,尤其是在她自己也如此脆弱的時候。
他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顏色,最終化為一聲無奈的歎息,唇角卻微微揚起:
“好,一起吃吧。”
他拿起一塊餅,用力掰開,將稍大的那塊遞給她,自己留下小的。
又拿起那塊肉幹,小心地撕成兩半,將其中一半塞進了她手裏。
“吃吧。”他的聲音柔和下來。
餅硬得像石頭,肉幹也難以下咽,需要用唾液慢慢含軟。但在這樣的絕境中,這已是無上的美味。
兩人靠坐在一處背風的斷牆下,肩並著肩,分食著這簡陋卻珍貴的一餐。
寒風依舊凜冽,但彼此依靠的體溫和剛剛互通的心意,仿佛驅散了些許嚴寒。
崔鳶寧小口小口地吃著,時不時側頭看向身邊的男人。
他吃得很慢,眉頭微蹙,顯然傷處的疼痛一直在折磨著他,但他依舊將大部分食物留給了她。
感受到她的目光,裴燼轉過頭,對上她的視線。
無需言語,一種無聲的暖流在兩人之間靜靜流淌。
他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她唇邊的一點屑,動作自然而又親昵。
崔鳶寧沒有躲閃,隻是微微紅了臉,垂下眼眸,嘴角卻抑製不住地向上彎起。
簡單的食物很快吃完,雖然遠未飽腹,但至少緩解了最迫切的饑餓感,也恢複了些許的力氣。
裴燼站起身,再次向她伸出手:
“走吧,我們不能停留太久。得找個更安全的地方過夜,然後想辦法離開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