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魈澈走後,琉璃軒恢複了表麵的平靜,那塊沉甸甸的蒼鷹令牌,被謝桃桃貼身藏好。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東西是救命的符,也是催命的牌。鳳魈澈把京城的安危,係在了她這條小命上。
他走後的第三天,謝桃桃換上了一身半舊的布裙,戴上帷帽,和謝悠然一起,再次去了城南那家處處透著詭異的文墨齋。
鋪子裏依舊冷清,台上的說書先生有氣無力地講著些才子佳人的風流韻事,底下隻有三兩個茶客在打盹。
“長姐,這地方太奇怪了。”謝悠然扯了扯她的袖子,壓低了嗓音,“你看那博古架,是整塊的金絲楠木,還有那套茶具,是官窯出的雨過天青,就這麽擺著給幾個糟老頭子用,他們圖什麽?”
“圖的不是錢。”謝桃桃尋了個不顯眼的角落坐下,目光卻在鋪子裏的每一處細節上流連。
這鋪子的格局很深,前堂是書坊,穿過一道月亮門,後麵是個小巧的院子,東西各有廂房,正對著的,是掌櫃待的後堂。從她這個角度,正好能看見後堂的門簾時不時被風吹起一角。
“悠然,你去前麵,就說想尋一本孤本的《南疆異物誌》,動靜弄大點,把那掌櫃的引出來。”謝桃桃低聲吩咐。
謝悠然會意,立刻站起身,走到了櫃台前。
她聲音本就細弱,此刻故意拔高了些,帶著幾分蠻不講理的嬌蠻:“你們這號稱什麽書都有,怎麽連本《南疆異物誌》都找不到?把你們掌櫃的叫出來!”
夥計被她纏得沒法,隻好賠著笑臉進了後堂。
不多時,一個穿著綢衫,留著八字胡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正是掌櫃。
“這位姑娘,小店確實沒有您要的……”
就在掌櫃被謝悠然纏住的片刻,一道人影從西廂房裏走出,徑直進了後堂。那人步履很快,與掌櫃擦身而過時,謝桃桃清楚地看見他腰間掛著一枚狼牙配飾。
機會隻有一瞬。
謝桃桃起身,裝作要去更衣,悄無聲息地繞到了後堂的窗根下。
屋裏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
“……都安排好了?”是掌櫃的聲音。
“妥了。”另一個嗓音有些沙啞,正是那個掛著狼牙配飾的男人,“東山貨已備齊,就等信兒了。”
“太妃那邊怎麽說?”
“老規矩,不見兔子不撒鷹。這次的事要是辦砸了,你我都得掉腦袋。”
話音到此,便再無下文。
謝桃桃蹲在窗下,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竄了上來。
東山,貨,太妃。
這夥人,果然和臥牛山那群“山匪”脫不了幹係。
她不敢再多留,悄悄退了出來,對謝悠然使了個眼色,兩人便匆匆離開了書坊。
剛走出書坊,混入街上的人流,謝桃桃便讓謝悠然先回府。她自己則拐進了一條僻靜的小巷,準備繞遠路回去。
巷子很窄,兩邊是高高的院牆。她才走了幾步,就停下了腳步。
前麵那人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消失在了巷子盡頭。而她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腳步聲。
她被跟蹤了。
謝桃桃沒有回頭,隻是繼續往前走,手卻悄悄探入了袖中,摸到了那塊冰涼的令牌。
“跟了這麽久,不出來見個麵嗎?”
一個沙啞的嗓音在她身後響起,正是方才在書坊後堂說話的那個男人。
他從暗處走了出來,手裏把玩著一把雪亮的匕首,腰間的狼牙配飾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
謝桃桃緩緩轉過身,隔著帷帽,冷靜地看著他。“閣下是?”
“取你命的人。”
男人不再廢話,身形一晃,匕首便化作一道寒光,直刺她的咽喉。
謝桃桃早有防備,猛地向後一仰,險險避開。可對方的動作太快,第二招緊隨而至,刀鋒已經貼上了她的脖頸。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黑影從天而降。
“鐺!”
金鐵交鳴聲刺耳至極。
一名穿著夜行衣,臉上戴著蒼鷹麵具的男人,用手中的橫刀穩穩架住了那把匕首。
“蒼鷹衛?”持匕首的男人顯然吃了一驚,他手腕一轉,抽身後退,拉開了距離,“鳳魈澈的人,怎麽會在這?”
蒼鷹衛沒有回答,隻是將謝桃桃護在身後,擺出了防禦的架勢。
“走。”麵具下,傳來一個字。
謝桃桃不敢耽擱,轉身就跑。
身後,兵刃交擊的聲音再次響起,短暫而激烈。她不敢回頭,用盡全力跑出了那條讓她手腳冰涼的巷子。
與此同時,千裏之外的東境大營,氣氛一片肅殺。
中軍大帳內,鳳魈澈正對著一張軍事地圖,地圖上,臥牛山的地形被朱筆圈了又圈。
“又折了多少人?”他頭也沒抬,問著跪在下方的將領。
“回陛下,昨夜派出的斥候小隊,全軍覆沒。對方像是提前知道我們的路線,在臥龍坡設下了埋伏。”將領的聲音裏透著疲憊和憤懣。
“提前知道?”鳳魈澈將手裏的朱筆扔在地圖上,墨點濺開,“朕的糧草,就是這麽喂給這群山裏耗子的?”
帳內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自從大軍開拔至此,他們所有的行動都像是被對方提前看穿了一樣。這群山匪的裝備精良得不像話,戰術刁鑽,對地形的利用到了極致,根本不是尋常匪寇。
軍中,有內奸。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褚兆的聲音。
“陛下,京中密信。”
一名風塵仆仆的蒼鷹衛走進帳內,單膝跪地,呈上一支小小的蠟丸。
鳳魈澈捏碎蠟丸,展開裏麵的紙條。
紙條上隻有寥寥幾個字,字跡是熟悉的娟秀。
“文墨齋。東山貨。有內應。”
鳳魈澈看著那張紙條,久久沒有說話。
文墨齋,康慈太妃的銷金窟。東山貨,臥牛山的兵器補給。內應,他軍中的叛徒。
好,好一個康慈太妃。
她不止是在京城攪弄風雲,她是真的要反。
可她圖什麽?一個無兒無女的太妃,奪了這江山,給誰坐?
“陛下?”見他遲遲沒有反應,下方的將領小心翼翼地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