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散去,金鑾殿外的漢白玉台階上,百官魚貫而出。

禮部侍郎錢庸失魂落魄地跟在人群末尾,一抬頭,瞧見前麵丞相謝淵的官轎,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

“丞相!謝相!我們馬上就是親家了,你可不能見死不救啊!”

他一把抱住謝淵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淚,哪還有半點朝堂大員的體麵。

謝淵的腳步停住。

周圍還沒走遠的官員紛紛側目,看好戲的,鄙夷的,各種視線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

謝淵的臉瞬間黑如鍋底。

他低頭,看著腳邊這個不成器的東西,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裏撈出來的。

“誰跟你是親家?”

錢庸一愣,哭聲都卡住了。

“我們……我們兩家不是已經過了聘禮,就等……”

“聘禮?”謝淵打斷他,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我相府的女兒,也是你那行凶的孽子配得上的?來人。”

他身後的管家立刻上前一步。

“把錢侍郎的聘禮,原封不動,雙倍奉還。告訴他,我謝淵的女兒,不愁嫁。”

說完,他一腳踢開錢庸,看都未再看一眼,直上了自己的馬車。

留下錢庸癱在地上,麵如死灰。

相府的馬車一路疾馳,車廂裏氣壓低得嚇人。

謝淵閉著眼,可那不斷抖動的眼皮,昭示著他內心的怒火。

馬車沒有停在前院,而是直接駛入了後宅。

謝淵下了車,一言不發,帶著一身寒氣,直衝孟氏的院子。

孟氏正為自己即將把謝桃桃送入火坑而得意,哼著小曲兒在修剪一盆**,冷不防院門被人一腳踹開。

她嚇了一跳,回頭就看見麵色鐵青的丈夫。

“老爺,你這是……”

“你還有臉問我!”謝淵幾步衝到她麵前,指著她的鼻子,聲音壓抑著暴怒,“我讓你給她找門親事,是讓你給我找個殺人犯當女婿嗎?是讓你把謝家的臉,丟到金鑾殿上,讓全天下看笑話嗎!”

“我……我不知道啊!”孟氏嚇壞了,手裏的花剪都掉在了地上,“我隻聽說錢家公子性子活潑了些,怎知他會當街殺人……”

“蠢婦!”謝淵一巴掌揮開她麵前的花盆,泥土和碎瓷濺了她一身,“我謝家的臉,就是被你這種蠢婦丟盡的!”

他看著這個隻會惹是生非的女人,心裏最後一點情分也消磨殆盡。

“從今天起,你給我老老實實待在院子裏吃齋念佛!再敢插手府裏任何事,我就把你送回孟家去!”

謝淵丟下這句話,拂袖而去。

孟氏癱坐在地上,半天沒回過神。

等她反應過來時,謝淵早已走遠,隻留下滿院狼藉。

瑤華院裏,謝伊柔聽說了此事,急忙跑來母親的院子。

她一進門,就看見孟氏坐在地上,雙眼無神,嘴裏喃喃自語。

“老爺他……他要送我回孟家……”

“母親!”謝伊柔撲過去抱住她,眼淚掉了下來,“父親隻是一時氣話!您別怕!”

她扶著孟氏坐到榻上,看著母親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裏的恨意如同野草般瘋長。

“母親,肯定是謝桃桃那個賤人!除了她,還有誰會用這麽陰損的招數!”

孟氏抓著女兒的手,像是抓住了浮木。

“是她……一定是她……可我們沒有證據……”

“沒有證據,我們就不能坐以待斃!”謝伊柔的眼裏閃著陰毒的光,“她不是想當活菩薩嗎?我偏要讓她變成一個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母女倆的算計,很快就傳到了琉璃軒。

錦素將外麵發生的一切,當成笑話一樣說給謝桃桃聽。

“……老爺這次是真氣著了,不僅把聘禮雙倍退了回去,還把夫人院裏的管事婆子都打了一頓。現在府裏的下人,見了咱們院的人都繞著走,恭敬得不得了。”

謝桃桃正拿著一本醫書,聞言,隻是淡淡一笑。

這一招殺雞儆猴,算是立住了。

她要的,就是整個相府都知道,她謝桃桃,不是誰都能捏的軟柿子。

她正想著,那個瘦小精幹的小廝又從外麵溜了進來。

“姑娘,文墨齋那邊,有新消息了。”

“說。”

“我按您的吩咐,花錢買通了裏麵的一個茶博士。他說,那書坊真正管事的,不是掌櫃,而是後院一個從不出門的女人。所有要說的段子,都得先經過那女人的手。”

小廝頓了頓,壓低了嗓音,“那茶博士還說,他有一次無意中聽到,那女人跟人說話,提到了太妃二字。”

太妃。

這兩個字,讓謝桃桃放下了手裏的書。

事情,比她想的還要深。

與此同時,皇宮,禦書房。

鳳魈澈也收到了同樣的密報。

“太妃?”他看著密報上的字,黑眸裏一片冷意,“宮裏常年禮佛,又跟南邊商號有牽扯的,隻有一人。”

“康慈太妃。”褚兆躬身回道,“她是先帝爺的庶母,並無子嗣,在宮裏一向沒什麽存在感。”

“越是沒有存在感的,才越是會咬人。”鳳魈澈將密報扔進一旁的火盆裏,“派人去長樂宮,給朕盯緊了。她每天見了誰,吃了什麽,說了什麽夢話,朕都要知道。”

“是。”

褚兆正要退下,殿外一名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

“陛下!急報!東境八百裏加急!”

鳳魈澈擰起眉。

褚兆接過奏報,展開,快速掃了一眼,麵色一變。

“陛下,東境臥牛山一帶,近幾月忽然出現一股山匪,占山為王,修築了寨子,不僅劫掠過往商旅,還屠戮村莊,行事極其凶殘。東境守備軍派兵圍剿,數次都被對方設伏,損失慘重。”

朝堂之上,為了這股突然冒出來的山匪,又吵翻了天。

“陛下,區區山匪,竟敢屠戮我朝子民,挑釁天威,臣請戰,願領兵三萬,踏平臥牛山!”

說話的是個武將,脾氣火爆。

“不可!”立刻有文臣站出來反對,“山匪盤踞深山,地勢險要,貿然出兵,恐重蹈覆轍。依臣之見,當以安撫招降為上。”

“招降?一群殺人越貨的匪徒,有什麽好招降的!殺了了事!”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