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府。

“苦肉計對我沒用,你做出那等肮髒之事,該曉得會有今日。”

“休妻,沒得說!”

謝桃桃恍惚回神。

麵前說話的男人身姿挺拔秀頎,五官鋒利、麵若冠玉,冷漠神情中淬著些厭煩。

謝桃桃一陣茫然,她環顧四周,古色古香的房間內,圓凳歪倒在地上,三尺白綾淩亂於身側,手邊還有一封被撕碎的休書,而她脖頸處正傳來灼燒般的痛。

腦海裏忽然多出了許多不屬於她的記憶,將睡前看的小說變成了真切的感受——

她是相府千金,自小嬌寵,養成了張揚跋扈的紈絝性子,人前風光,人後卻被譏為草包。

三年前,她得知自己竟是乳母調包的假千金,從此屢屢迫害在府為婢的真千金,為尋倚仗,她糾纏丞相與世子未果,轉而設計給將軍慕宴修下藥,勉強成婚。

誰知新婚次日,東窗事發。

慕宴修欲休妻,相府亦不容她,原主走投無路,自縊而亡,最終暴屍荒野,頭顱都被野狗叼去,而真千金卻風光無限。

謝桃桃氣得冷笑:好個天崩開局,她穿來的節點也太妙了!

眼看男人轉身要走,她來不及多想,手已先一步抓住他的袍角,猛掐大腿,淚水頓時如斷線珠子般滾落,聲音發顫。

“將軍,千錯萬錯都是妾身的錯,妾身不該給將軍下藥,但實在愛慕將軍至極,可妾身名聲不好,又有那般多的千金小姐惦記將軍,妾身好怕,一個不留神您就會被旁人奪走,所以才出此下策。”

慕宴修腳步停住,冷硬的神情浮現一瞬驚詫,他回頭望去。

謝桃桃梨花帶雨,狀似痛苦至極,單薄的衣衫滑下,香肩半露,白皙的皮膚上還有方才摔出的紅痕,讓他莫名心頭一緊。

“能有一日夫妻緣分,妾身死而無憾,惟願此後將軍康健,歲歲長樂,隻是懇請將軍憐惜,可否將休妻改成合離,否則日後妾身無法自處,隻能一條白綾了卻殘生……”

謝桃桃擦著淚,哽咽著態度誠懇,畢竟下堂不利於她……找下家。

笑話,她豈會在一棵樹上吊死?

要知道,穿越來之前她是21世紀斷層領先的首富,但誰能想到她最初隻是一個棄嬰?

她和原主一樣生得一幅傾國傾城的好皮囊,美貌疊加任何一樣都是絕殺,卻唯獨不能單出,否則遲早會淪為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魚肉,還有,男人是用來當跳板的,可不是用來求真愛的。

慕宴修蹙眉。

的確,自古被休棄的女子大多隻有兩種結局,一種是謝桃桃所說,另一種便是嫁給匹夫草草一生。

如今謝桃桃已經不是相府千金,若是再成為將軍棄婦,結局可想而知。

他盯她半晌,冷臉將自己身上的大氅扯下蓋在她肩頭,不自在地移開目光:“可以,但你莫要再耍什麽花樣。”

謝桃桃哭聲驟停,得意且欣喜地起身,又朝著慕宴修盈盈一拜。

唇邊氳出兩枚淺淺的梨渦:“多謝將軍,那妾身這便去收拾行李,合離書將軍簽好後送來與我便是。”

說完,謝桃桃便緊趕慢趕的離開房間。

擦身而過之時,女子攜香的發梢拂過他麵龐,令人想要追尋,卻如風似的抓不住。

慕宴修:“……”

慕宴修:?

好像被耍了,但他沒證據。

-

相府,首堂。

相國夫人孟氏正抱著方才找回的親生女兒謝伊柔哭泣。

孟氏恨得咬牙切齒:“娘的柔兒,都是謝桃桃那賤人害咱們母女分離多年,娘親錯把魚目當明珠,讓你吃了這般多的苦頭,你安心,娘親絕不放過她!!!”

謝伊柔淚水決堤,跪在地上哭聲滔天:“娘親,柔兒委屈,她先毀了柔兒的臉,又將柔兒發賣給青樓的老鴇,若非柔兒抵死不從,恐怕現在就、就……”

謝桃桃主仆恰行至院外,望見謝伊柔的模樣,她沒忍住嗤笑出聲。

謝伊柔顯然是被精心打扮過,一身粉紮金絲狐狸毛襖裙,金飾釵環綴滿周身,本應襯出富貴

之姿,可她雙手枯槁如雞爪,側臉至脖頸一道深疤猙獰,襯著那身小麥膚色,反倒顯得不倫

不類。

原著中,真千金歸位後享盡榮華,原主求而不得的男子皆成她的裙下臣,最終鳳冠霞帔入主

中宮,帝後情深,傳為佳話。

——這樣一個無鹽女,也配?

錦素頓時慌了,低聲勸道:“姑娘,若夫人秋後算賬該如何?不如我們先出去避避風頭。”

這是原主的貼身丫鬟錦素。

她深知謝桃桃秉性惡劣,卻因昔日原主慷慨贈銀錢救母之恩而始終忠心。

……雖則那銀錢,當初不過是被原主嫌哭聲晦氣,隨手打發的。

謝桃桃莞爾,狐眸掠過一絲狡黠:“放心,無事。”

說罷,她坦然步入堂中。

聽到腳步聲,謝伊柔下意識回頭,少女亭亭玉立之姿頓時刺痛她雙眼,恨與妒如野草瘋長——

謝桃桃自小嬌養,就連沐浴都用牛奶和玫瑰,養顏膏更是價值百金,燕窩不斷,才養得一身

嬌嫩肌膚;而她這個真千金,如花年紀卻被磋磨成黃臉婆!

孟氏瞳孔驟縮,第一個衝上前來。

掄圓胳膊,“啪!”的一掌狠狠甩在謝桃桃的臉上,目眥欲裂:“賤人,你還有臉回來?!”

“你不知羞的給將軍下藥,丟了我相府的顏麵,還歹毒地毀了柔兒的臉,更是企圖毀了她的身子,如今沒有人會護著你,我定要你將柔兒受過的所有苦楚,都經受一遍!!!”

謝伊柔走上前,指尖深深嵌入掌心,居高臨下望著被扇倒在地的謝桃桃,心頭滿是暢快。

眼中殺意如毒蛇吐信般一閃而過,變得猩紅:“謝大小姐一向最看不起我這般的賤婢,可曾想過會有今日?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如今我已完好歸來,而你聲名狼藉淪為下堂婦,京城誰人不知你謝桃桃不知廉恥、人盡可夫,著實下賤,嗬…如今莫說是發買青樓,恐怕連個地痞流氓都不稀罕要你吧。”

“娘親隻管將這汙了相府清譽的孽障趕出去,剩下的由柔兒來定奪,柔兒定當為咱們母女報仇雪恨!”

錦素扶起謝桃桃,驚懼地望著她們,無聲落淚。

謝桃桃捂著臉,彎唇:“就憑你們?”

她正準備‘開幹’,卻倏地眼尖瞥見一片青色衣角……

記憶裏,相府世子謝祈年最喜青衣,永遠是一幅溫潤如水的矜貴模樣。

所以,這是她那名義上的兄長來了。

相國大人去世的早,相府老早就是謝祈年來掌家,籠絡他,對她百利無一害。

謝桃桃幹脆不言不語等待著,隻不過那片青衣並未入內,駐足片刻後便要離去,謝桃桃瞳孔一縮,抬手猛地又甩了自己一個耳光。

脆響讓男人腳步一頓。

隻見屋內,謝桃桃跪行兩步,含著哭腔軟聲道:“都是桃桃的錯,桃桃給相府丟人了,桃桃自知罪無可恕,但還請母親……不,還請夫人相信,桃桃一定會償還的!”

說完,謝桃桃踉蹌起身。

躬身時與孟氏貼近的霎那,她笑顏如花,聲音暗啞:“好娘親,桃桃還會回來哦。”

等到孟氏回神,謝桃桃早已小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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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奪門而出時,她權當沒看到門邊的謝祈年,哽咽著跑入風雪中。

謝祈年盯緊那單薄背影,大拳緩緩攥緊到骨節泛白,半晌他幽幽吐了口濁氣,煩躁吩咐:“景澤,去跟著她。”

好歹兄妹十七載,他總不能瞧著她走絕路。

身側小廝詫異,幽怨吐槽:“世子爺,她從前對您那般、那般……不害臊,夜半三更脫光了給您暖床,真正的大小姐也被她迫害,讓小的說,她就是咎由自取,您還管她作甚?”

謝祈年冷眼瞧了他一眼,小廝立刻打蔫兒。

“是,世子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