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稀稀落落的,東宮的書房站滿了人。

太子坐在首位,看著下麵一群年過半百的文官武官,都快打起來了。

“老師,你看不需要阻止一下嗎?”

“打不死就行。”

魏無羈放下茶盞,莫名有點想念裴府那間小院裏昏黃的燈光,她說喜歡他陪著用膳,不知這幾日去了城外有沒有安心用飯。

若是日後他不能跟在身旁,還是給她添點人比較妥當。

大寧文武向來不合,若是一時激憤圍毆也是常有的。

“太子,太傅這寧王留不得啊!”

範離乃是武將之首,這寧王向來得皇帝喜愛,是洛陽王氏的首領,隻有寧王死,洛陽王氏才敗。

“你個老匹夫,寧王乃是太子手足,若死在政變中,太子定然留一個手足相殘的罵名。”

左相章樺就覺得這些武人就隻會打打殺殺,怎麽就沒想過太子的名聲呢!

兩方相殺,還沒等太子和魏無羈什麽回複,兩方人馬又開始舌戰。

太子公孫瑾張了張嘴,本來想著還不知怎麽開口,呐呐的閉上嘴。

其實這並不需要他開口吧!他學著魏無羈,壓了口茶。

“太子,覺得,寧王該不該殺?”

這次發問的是魏無羈,他的臉上沒甚表情,好似就是提了一個簡單的問題。

“老師,孤不知道。”

年僅十五的公孫瑾,其實並不想殺了寧王,那是他的大哥,小時候,他們也曾一起去過學堂,一起逃過課,一起挨過戒尺。

“殿下,大寧王朝已經存續三百多年了,病得很重了,心慈手軟救不了它!”

看著已經有動手趨勢的文武官,寧王死不死其實這個王朝活與不活的第一刀而已。

“可是,那畢竟是孤的皇兄。”

“太子殿下可以繼續想,臣先告退了!”

上位者若是仁慈,那麽終究也不過世家的傀儡,他也到了功成身退之日。

他繞開群臣,直到他推開那扇門,眾人才注意到他的離去。

“太傅,太傅,你怎麽走了。”

他關上那扇門,隔絕了裏麵宣嘯。

魏延提著食盒,恭敬地侯在門外。

“主子!”

裴府的食盒!小姑娘給他的。

“沈小姐在莊外做了柿子餅,裴六帶進來兩份,一份給了裴大爺。”

他掀開蓋子,剛做好的點心,還有殘餘的溫度,香味自打開的瞬間撲鼻而來。

魏延見他家主子捏了一塊,咬了一口。

味道軟糯,香甜,上品。

“這是沈小姐親手做的,做好就拖裴家送來了。”

魏延是心疼自家主子的,每日的飯菜都不曾用幾口,好似隻有和沈小姐在一起時特殊一些。

那柿餅還剩一半,晶紅的果肉混著別的香味,還在唇齒間彌漫,若是辭官了,繼續做小姑娘的夫子也不錯。

“魏太傅,陛下有請!”

身著紅色宮裝的太監侯在魏無羈身側,行禮過了半身,頭都不敢抬。

順寧帝在南方中毒又中箭,能活到現在就是個奇跡。

乾正殿圍滿了侍衛,魏無羈被搜了三遍身,才被放行!

順寧帝已經起不來身,隻能坐在龍**,等著這位年輕的太傅。

“參見陛下!”

回應魏無羈的,隻有兩聲重重的咳嗽聲和殿內太監宮女的驚呼聲。

順寧帝擺了擺手,製止了他們忙活!

複而緩緩地開口,聲音低沉虛弱,卻不失威嚴。

“魏卿,你可知罪。”

“臣知罪!”

“哈哈,你知罪,你為救公主,遠赴邊關,殺退了匈奴,何罪之有?”

魏無羈俯首而跪,言。

“臣罪有二,其一私用了虎符,辜負了陛下的信任,其二得罪匈奴,匈奴記仇,臣殺其首領而救公主,隻怕來年匈奴來犯。”

兩人風雨同朝十五年,他看著他長大,他也看著他從壯年走向末路。

順寧帝在南巡時聽到這個消息是動過殺心的,若不是這次受傷。

“事已至此,朕隻想問,太子能否?”

“太子殿下仁善良,並不合適當個執棋人。”

魏無羈直言,並不怕這位皇帝再下死手。太子繼位已是定局,皇帝已經無人可托付。

“你是吃定了,朕不會殺你了吧!”

“臣不敢,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意思是你殺不殺我都是我對我的恩典,這話有點狗腿,可說話的人平靜地跪在你麵前,就差點意思。

“魏愛卿,演戲你都不演全套,連個表情都沒有。”

“是臣的不是。”

順寧帝現在真是不想說這人了,怪沒意思的,像個茅坑裏的石頭,無趣得很。

“寧王必須死,如果太子下不了手,那就朕來。”

“陛下,何必呢!”

大寧差的不是寧王這一條命,差的是很多條命。

“魏愛卿啊!你當了朕十多年的劍,這次朕當你的行不,太子不行,朕可以,在朕活著的時候,替朕**平大寧的世家。”

“可,陛下!”

可順寧帝已經時日無多了!他不是沒說過世家之患,隻是正值外患,不適合處理內憂。

“朕活不了幾日是不是?醫正何在?”

太醫院醫正已經待招在殿外一段時間了,聞言立刻走了進來。

“陛下,魏太傅,臣有秘藥,能吊著陛下一口氣。隻需在需要陛下清醒時,將其喚醒即可。”

順寧帝這是把自己當成了一個工具,一把利器。

“魏愛卿,把朕當成一把利劍,指向你所想指向的人,換大寧一個清明和新的血液,不也是你的期望嗎?”

魏無羈沒有接話,他知道有些話,順寧帝還沒說完。

“朕會命太子監國,對你朕隻有一個要求,不能尚公主。”

這已經是將大寧整個皇室托付,若是魏無羈再尚了公主,怕是權利會達到頂峰,大寧也該改姓了。

“臣對長公主殿下無意,請陛下放心!”

這便是答應了,也不知這決定是對是錯,順寧帝疲憊了,毒藥侵蝕著他的生機。

“你下去吧!”

魏無羈前腳剛退出乾正殿,後腳皇帝就召見了太子公孫瑾,給了一份密旨。

他私自調兵的事情,終究讓皇帝不放心,有了防備。

“主子,陛下病危的消息放出了,寧王的人也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