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

見她手還放在肚子上,便知她肚子不舒服。

"可是腹痛?"

魏無羈伸手想幫她,但又覺得不妥,畢竟男女有別。

"沒,沒,隻是今日好像食過了。"

此話一出,兩人都有些尷尬,魏無羈竟不知,他將人喂撐了。

"剛剛怎麽不說。"

"我以為我吃的下。"

一個以為能吃,一個以為沒飽。

沒想沈清梨的飯量這麽小,應該隻有他三分一不到。

"那今日,就不在房中學了,我教你射箭可好?"

"真的。"

其實,前世,她就羨慕那些能騎馬狩獵的女子,等學了射箭,她再學騎馬,是何等逍遙快活。

“我讓魏延備東西。”

見他起身,往外走,她也連忙跟上。

不想,前者竟然轉了身,她就這麽撞進了一個寬闊的胸膛。

“小心。”

一雙骨節分明又寬大的手,扶住了她的腰,穩住了她。

“沒事。”

她連忙後退,保持距離。

“老師,你怎麽突然,回頭?”

魏無羈有些不自在的輕咳兩聲,他其實是突然想起了玉佩的事情。

“聽說你拿了,並蒂同心佩。”

“嗯!”

她老實的點頭,不會那是什麽重要的物品吧!

“那是一對的,你知道吧!”

“嗯。”

她又不是瞎子,不是一對,其實她也不會要。

“你隻能佩戴一個,寧一個給我。”

沈清梨本來有些迷茫的眼神,瞬間睜大。

“寧一個給我,你現在無父無母,如果沒有我的同意,寧一個不能給別人。”

“我可以自己保管的,老師。”

“我不放心。”

小姑娘長的這麽漂亮,還有一個不是東西的未婚夫抓著不放,萬一被那個登徒子騙了,怎麽辦。

這也可以。

“我稍後,讓綠佩送過來。”

第二日清晨,曾氏正在用早膳,就被打擾了。

"母親,母親,您在嗎?"

外頭傳來少年急切的呼聲,今早剛去聽雨閣就被攔了。

"母親,母親,清梨生我氣了,怎麽辦?"

一眉清目秀的少年郎急急跑來,跨進內門,丫頭急忙掀開簾子,讓自家少爺進去。

"怎麽走得這麽急,大冬天的,都出汗了。"

曾氏心疼自己兒子,連忙拿出帕子,幫他擦去臉上的汗珠。

"母親,你別忙著擦汗了。清梨妹妹,昨日是不是生氣,為我差點說出她的陰私。"

曾氏還是覺得奇怪,那沈家的小皮娘原先和自家兒子你好我好,去荊州前,兩人還依依惜別呢!

怎滴,一回來,人全變了,還和大房攀上了關係。

"沒事,沒事,小姑娘心思多,你多哄哄就好。"

“真的嗎?可是今天清梨妹妹好不願意見我了。”

她心裏笑笑,自家傻兒子,一顆心都在那小娘皮身上。

“沒事,你今日帶著好吃的,好玩的,再去找她,她就好了。”

隻要人娶進來了,一個孤女而已,還不是任她捏圓搓扁。

“那我再去找她!”

“把娘昨日新打的那副頭麵也帶去,那是萬花樓做的,清梨會喜歡的。”

她是女子,最知道怎麽哄女子,那爺們去哄人,哪有空手的。

裴衍最是聽從自家娘親的話,他明日再去尋眉眉。

帷幔低垂,熏籠裏的炭火將熄未熄,散著餘溫。帳外隱隱有極輕的腳步聲,是綠環起來了。

她其實醒了有一會兒了,卻懶得動。隻因昨日練箭,實在累人。被子裏烘得暖烘烘的,是昨晚灌進去的湯婆子,這會兒還剩些溫吞吞的熱氣。

窗紙上剛透進一點青白的光,很淡,像兌了水的米湯。

隔著一道槅扇,有碗盞極輕的磕碰聲,窸窸窣窣的,是丫鬟們在設早膳。

又過了一會兒,腳步聲停在帳外,簾鉤輕響,一股清冷的寒氣順勢鑽進來,激得她往被子裏縮了縮。

“小姐醒了?”是綠環的聲音,帶著笑,“外頭下雪了呢,白茫茫一片。”

她這才睜眼,帳頂的花鳥繡紋在昏暗裏看不真切,隻隱約瞧見一角梅花瓣。

綠環將帳子掛起,冷香混著一點濕氣便撲麵而來——不是梅花香,是窗縫裏透進來的、雪特有的那股清冽。

走服侍她披上藕荷色的刻絲薄襖,又攏了攏頭發,這才引著她往次間的桌邊去。

桌上已擺得滿滿當當。

正中是一隻填漆的茶盤,裏頭是一套成窯的青花纏枝碗盞。

綠環先盛了一碗杏仁茶,擱在她手邊,熱氣嫋嫋地撲上來,帶著一股子甜潤的香。

她接過來,低頭抿了一口,燙得恰到好處,從舌尖一直暖到胃裏。

“今早上魏延來了,送了字帖來,說今日接著上課。”

壞了,昨日的功課還沒有做。

她那點還沒睡醒的困意,跑了個沒影,昨日實在太累了,回來就睡了,今日功課是雙倍的。

隨意用了些,綠環還要再夾點,她搖搖頭,拿帕子拭了拭嘴角,起身往門邊去,要去書房做課業。

推開一條門縫,冷氣猛地撲進來,帶著雪花的涼意,她不住地抖了抖,好冷。

院子裏果然白了,青石板上落了薄薄一層,階下的幾竿修竹,葉子被雪壓得彎下來,簌簌地往下掉細碎的雪末。

“小姐,怎的這麽著急,大氅穿上,怪冷的,著涼了,怎滴是好?”

她急忙去往書房,那到字帖那一刻的時候她小小地吃驚了一下。

這是北朝書法大家李婉清的真跡,而且是後期的字。

世人皆傳後期她放浪形骸,字體多奔放不拘於一格。

老師怎會讓她練她的字,不過她並沒有質疑而不臨摹字體,而起筆就寫,她是學生,夫子說得總是錯不太多。

大門外,丁叔攔著裴衍,有些為難。

“裴二孫少爺,姑娘不想見您。”

“我知道。”那聲音倒是熟得很,帶著點笑意,“我就是來給她賠不是的。”

“丁叔,你進去通報一聲,你不進去通報,怎麽知道清梨不願意見我呢?”

“哎呀!您今早不是來過一次了。”

實在拗不過裴衍,丁叔還是來稟報了一聲。

正在臨摹字帖的沈清梨停下筆,已經寫了三十幅字,還差七十呢!任重道遠。

“小姐,你還是見見吧!這裴公子老是在府門口,也不太好。”

可是老師不讓她見啊!要是放人進來,她下午上課當心小命不保。

“丁叔,我出去見他!”

“綠環把東西都收好!”

玄色狐裘上還沾著雪沫子,眉目間帶著股趕路的熱氣。

見了沈清梨,裴衍揚起了笑臉,肯見他就好。

“清梨妹妹,這麽早就起了?”他走近兩步,“我當你還睡著,特意趕早來,帶了你喜歡的徐家糕點。”

她沒接話。

見她不說話,以為還在生氣,這回笑裏帶了點討好的意思:“還惱我呢?”

她不看他,隻低頭理了理袖口。

“昨天的事,眉眉,對不起。”

“都怪我這嘴,太快了,口不擇言,差點傷了你。”

“你花了七千五百兩,我不幫著還,就要當眾說我陰私,是口不擇言。”

其實他心裏也是輕她,賤她的,不然不會隨意就將那話放出。

他一噎。

窗外有簌簌的聲音,是竹枝上的雪又落了一層。

丫鬟們早退到裏麵去了,大門隻剩下他們兩個。

他在她旁邊站著,垂著頭,倒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我知錯了。”他說,“我今兒一早來,就是來認錯的。你想怎麽罰我都成,隻是別不理我,別再說什麽退婚的話就成。離了你,我真的會死的。”

她不說話。

這才抬起眼來看他。

他站在那裏,狐裘上的雪沫子化成了水,映出一塊深色。眉眼裏全是小心,生怕她再說出什麽來。

“裴衍,沒人逼你們花錢。”她忽然道。

他一愣。

“我隻是習慣了,以為還和以前一樣。我保證,以後不會這麽花錢了。”

和前世一模一樣,裴衍完全不覺得這有多大的錯處。

她於他來說是什麽呢?說著愛她,可是決對不會為她違逆曾氏的意願。

在一眾女人中,總是堅定的選擇她,那胃中突然翻湧了起來。

“眉眉,你不舒服?”

“叫綠佩,她手裏裏有藥,你幫我拿來。”

她經常不適,所以但凡家裏她常呆多的地方,都備了藥。

裴衍找到了一個青色的藥瓶,從裏頭倒出了一粒小丸。

就著裴衍的手,她連忙服下,好半響才緩過來。

前世她喜歡過這人,覺得這人是她的依靠當真是最大的錯誤。

“眉眉,你好些了嗎?怎麽突然不舒服,我請大夫來給你看看好不好。”

她記得這類似的話,前世她沒少聽。似乎裴衍對每個女子都特別關心。

“不用了,老毛病了,吃藥就好。如果裴二孫少爺沒事,就請回吧!”

“我不走,眉眉,你還沒說原諒我呢!”

裴衍知道今日一走,估計明日進來都難了。

“裴衍,裴二孫少爺,我現在隻是一個孤女了,我配不上你,明日你就把定親信物還來,我好聚好散。”

若不是沈家父母出了事情,他們四房,還要拖這不定婚書,不就是騎驢找馬。

“眉眉,你怎麽說這種氣話呢!你也知道你是孤女,除了我,你還能找到更好的依靠嗎?你又貌美,一般人家護不住你的。”

裴衍握住沈清梨的手,半蹲在她身下,言辭鑿鑿。

“眉眉,我母親喜愛你,我也喜愛你,以後我就是你的依靠。你別再說這種氣話,被人聽見了不好。”

她輕輕地推開他的手,依靠,前世她就是信了這人的鬼話。

當真是,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我沒有再說氣話?”

“裴衍哥哥,我配不上你,你也值得更好的。”

她眼眶微紅,俯身看著這個前世她真的愛過的人。

雙手捧起他的臉,眼中滿是心痛。

“就算我們強行在一起,以後我終究幫不了你什麽。不如你就娶了柳如燕,她父兄好歹也是個四品官。”

“不,我真的不喜歡表妹,以後我一定離她遠遠的好不好。”

裴衍見美人垂淚,猶如心口腕肉,此刻是什麽話都說得出來。

“裴衍哥哥,我知道你喜愛我,也憐惜我剛失孤,但是我不能因為這點東西,就耽誤了你以後你科舉,為官,錢和人脈一樣少不得。而且昨日的事情已經如一根針紮進我心裏,我真的,已經不適合你了。”

裴衍還要再說,就被沈清梨的白嫩的手捂住。

“裴衍哥哥,你別說了,你還沒有看清,多說無益。我陪你一起等,等過一段時間,你還是這個想法,我們再談談。”

“你答應嗎?”

看著沈清梨快心碎的眼神和小心翼翼的語氣,他實在不忍拒絕,何況,沈清梨都是為了他好。

見裴衍輕輕地點了點頭,她才放開手。

“那眉眉不能不見我,也不能不理我。”

“好。”

前世曾氏一直牽著裴衍走,手裏一直拽著裴衍,像提線木偶一般,手中劃拉著一根線。

今生,裴衍這個木偶,她也要加上一根線。

“你看,我母親還讓我給你帶了一套頭麵,萬花樓的新作。”

那盒子一打開,她心中便有了數。果然是這套,前世這套頭麵應該給柳如燕的。

不過也不是什麽值錢的玩意,萬花樓,叫萬花樓是因為此樓以製作各種花的樣式聞名,其實沒用多少金銀。

值錢的是技藝,不是這件東西本身。

“我挺喜歡的,幫我謝謝四夫人。”

她隨手合上盒子。

“你喜歡就好,我和你說……”

“裴衍哥哥,我還有課業沒做完,沒什麽事,你就先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