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
一時間,林間陷入死寂,吞咽聲清晰入耳,氣氛顯得格外低沉。
咕嚕!
程武喉嚨滾動,冷汗早已浸透全身,瞳孔瞪得老大,死死盯著倒在麵前的黑虎。
一點點!就差一點點!
他,就死了!
是誰?是誰出手救了自己?
程武目光在周遭掃視,掃過一圈後最終落在躲在樹背後,正瑟瑟發抖,一副腿腳發顫模樣的蘇牧身上,“難道是他?!”
死寂未持續片刻,一道尖利的罵聲陡然劃破山林,打破了詭異的寧靜。
“都他媽怪這老東西!”
一名滿臉血汙的傭兵猛地指向樹後的蘇牧,雙眼赤紅,狀若瘋魔,“要不是他拖慢腳程,咱們怎麽會在這外圍撞見這頭妖虎?兄弟們也不會死得這麽慘!他就是個喪門星!”
這話如同一根火柴,瞬間點燃了幸存者心中的恐懼跟怨毒。
幾人立刻附和,紛紛將矛頭對準蘇牧,語氣裏滿是殺意。
“對!就是他!一個快入土的老廢物,非要來湊獵殺妖獸的熱鬧,害死了咱們這麽多兄弟!”
另一名傭兵踹翻腳邊的積雪,胸口的傷口因激動而滲出血跡,“依我看,他就是故意的,想讓咱們都死在這,他好獨吞好處!”
幾人說著,便攥著染血的長刀,一步步朝著蘇牧逼近,眼神裏的狠厲,比剛才麵對黑虎時還要猙獰。
他們不敢對強悍的黑虎發泄,便將所有的怒火與不甘,都傾瀉在了這個看似手無縛雞的老朽身上。
蘇牧依舊縮在樹後,渾身微微發抖,臉色慘白如紙,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慌亂的弧度,仿佛被這陣仗嚇得快要暈厥,眼底卻依舊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靜觀其變。
“住手!”
一聲怒喝陡然響起,程武掙紮著從地上爬起,胸口的劇痛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卻依舊擋在了蘇牧身前,眼神淩厲地掃過眾人,“誰敢動老丈一根手指頭,先過我這關!”
“程頭兒!你瘋了?”
有人滿臉不解,甚至帶著一絲憤怒,“就是這老東西害死了咱們的兄弟,你居然還護著他?”
“害死兄弟們的是黑虎,不是老丈!”程武咬牙,氣血翻湧,又一口鮮血險些噴出,卻依舊硬撐著,“進山前我就提醒過你們,龍**山凶險,是你們自己狂妄自大,不聽勸告,如今出了事,反倒怪一個手無寸鐵的老丈,不覺得丟人嗎?”
“手無寸鐵?誰知道他是不是裝的!”先前帶頭謾罵的傭兵不服氣地嘶吼,“要不是他,咱們早就深入山脈腹地,怎麽會在這裏遭此橫禍?今天必須殺了他,給死去的兄弟們償命!”
雙方瞬間僵持不下,原本並肩作戰的隊伍,此刻徹底分裂。
有人站在那名傭兵身後,附和著要殺蘇牧。
也有三人默默走到程武身邊,都是與他並肩多年的老兄弟,眼神堅定,無論如何都選擇相信程武。
“程頭兒,你別護著他了,留著這老東西,咱們遲早還會出事!”
對方眾人仍不死心,坐了最後的勸導,但說話之人眼裏已經滿是陰翳,不再似先前那般有敬意。
程武緩緩搖頭,語氣堅定:“老丈是我帶進山的,我便要護他周全......要殺他,先殺我。”
他握緊了掉在地上的長刀,雖身受重傷,氣勢卻絲毫不減。
見程武態度堅決,那名傭兵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狠狠啐了一口:“好!程武,你既然要護著這個老東西,那咱們就各走各的!
從今往後,咱們再無瓜葛,死在山裏,也別指望我們救你!”
說罷,他轉頭看向身後的十幾名傭兵,沉聲道:“願意跟我走的,咱們重新組隊,繼續進山,獵殺妖獸,拿好處一起分!願意跟著程武護著這老廢物的,就留下來等死吧!”
話音落下,十幾名傭兵猶豫片刻,最終還是紛紛站到了那名傭兵身後。
他們已然被憤怒衝昏頭腦,又貪念好處,自然不願跟著身受重傷的程武,護著一個看似毫無用處的老東西。
程武看著眼前分裂的隊伍,眼底閃過一絲無奈,卻並未挽留。
他看向身邊的三個老兄弟,又看了看身後依舊瑟瑟發抖的蘇牧,沉聲道:
“既然如此,咱們各走各路,日後再無牽扯。”
“行!咱們走!”
那名傭兵冷哼一聲,帶著十幾人,罵罵咧咧地朝著山脈深處走去,留下滿地狼藉與血跡。
林間再次恢複寂靜,隻剩下程武幾人與躲在樹後的蘇牧。
程武胸口劇痛難忍,踉蹌著靠在樹幹上,看著地上死去的兩個兄弟,眼底滿是悲痛。
而他不知道的是,身後那名看似老朽的老者,眼底的冷意,正悄然褪去一絲,多了幾分耐人尋味的光芒。
冬日太陽落山比較快,眾人離開不久,天色便逐漸暗淡下來,加上風雪愈來愈大,便沒繼續前行,就近找了一處背風處,升起了火堆。
蘇牧坐在火堆邊上,故作惆悵,臉上滿是愧疚,垂著眼,聲音沙啞得厲害:
“程頭兒......都怪老頭子沒用,拖累了你們,還害死了那麽多兄弟,要是我沒來,你們也不會遭此橫禍。”
他說著,枯瘦的手攥緊衣角,肩膀微微耷拉,一副自責不已的模樣,眼底卻藏著一絲動容。
程武見狀,忽然低笑一聲,伸手拍了拍蘇牧的肩膀,動作輕柔,全然沒有了方才對峙時的淩厲,眼底帶著溫和:“老丈說的哪裏話,這事跟你半點關係都沒有。”
他咳了兩聲,胸口的傷勢牽動,卻依舊笑著,“是兄弟們狂妄,也是我沒護好大家,怎麽能怪你一個老人家。”
說著,他從懷裏摸出一塊幹硬的麥餅,遞到蘇牧麵前,指尖還沾著血跡,卻笑得坦**:
“山裏條件苦,就剩這個了,老丈你先吃,墊墊肚子。”
旁邊三個老兄弟也紛紛附和,一人遞過水壺,一人拿出半塊肉幹,語氣誠懇:
“老丈別自責,誰也料不到會遇上那惡虎,能活下來就好。”
“是啊,咱們既然跟著程頭兒,就一定會護著你,等咱們尋得靈草,出去了,定幫你給妻兒治病。”
火堆劈啪作響,映得四人臉龐通紅,驅散了些許寒意。
外麵寒風呼嘯,卷著積雪拍打樹幹,發出嗚嗚的聲響,時不時傳來一陣獸吼狼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