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醫院的路上，郭奕舟給她打了好幾通電話。
喬樾沒接，覺得煩人幹脆把他拉黑了。
到醫院，她掛了婦科的號，醫生讓她先去做檢查，但在排隊照B超的時候，郭老爺子杵著拐杖出現了。
她下意識問：“爺爺，你身體怎麽了？”
郭老爺子拉著她坐下：“都是老毛病，沒事的......阿舟怎麽沒陪你，你們不是在馬爾代夫嗎？”
喬樾忙不迭解釋：“我早上先回來了，他可能要過兩天。”
郭老爺子語重心長：“一定是又吵架了吧，兩夫妻出去，哪有一個人先回來的，你現在還懷著孩子，他也太不懂事了。”
他從隨行的傭人手裏接來手機。
喬樾按住了他的手，猶豫著道：“爺爺，我們不是兩個人出去的，他還帶了一個女孩......”
郭老爺子聞言猛地咳嗽起來，傭人遞來手帕，輕輕順著他的背，示意喬樾不要再說了。
郭老爺子緩了好一會兒，才道：“這個女孩是栗子？”
喬樾搖頭，但道：“栗子也懷孕了......我肚子裏的孩子，我不打算留下......”
話剛落，郭老爺子就喘不上氣了。
很快醫護人員就圍了過來。
這是喬樾沒有料到的。
郭老爺子是很疼她，但她從小就明白一個道理，不會有人無緣無故對你好，就算有血緣關係也不見得就會真心對你。
爺爺一定是看在她為郭家生了曾孫的份上，才那樣對她，這種好都是表麵也是虛偽的，在希望家庭和睦前提下的好。
換句話說就是，她是可替代的。
她根本沒想到爺爺會因此氣急攻心。
郭老爺子在被醫護人員推走之前，還在緊緊地拉著喬樾的手，都吐字不清了，還要勸她：“孩子先別動，你等著我給你教訓他.......”
喬樾定在原地，看著醫護人員把人推遠，眼眶很熱，很快就模糊了視線。
她無心再做檢查，而是跟著來到了ICU。
郭老爺子的傭人沒有責怪她，隻是提醒：“太太，該喊少爺回來了。”
喬樾連忙把郭奕舟從黑名單拉了出來，但電話打不通，她打給了蓉蓉。
對方一接通，對著喬樾就是一頓抱怨，“......都怪你，哥哥因為你提前回去了......”
喬樾聽到這裏一句就掛了。
傭人愁眉苦臉：“爺爺從今年開始心髒就特別不好，夜裏也睡不好，他又不讓我們跟你說......”
喬樾現在很自責，坐在icu門口默默祈禱，晚飯也沒胃口吃。
郭奕舟回到深城已經是晚上十點。
他風塵仆仆趕到醫院，居高臨下地盯著喬樾：“爺爺怎麽了？”
他的語氣顯然就是在責怪她。
喬樾低垂著頭一言不發。
傭人說：“少爺放心，爺爺已經脫離危險，過兩天就能轉普通病房……太太還沒吃飯呢……”
郭奕舟鬆了口氣，碰了一下喬樾的頭，沉聲：“走，去吃飯。”
喬樾不想去。
傭人好心道：“爺爺囑咐過你們有事一定要好好商量，有什麽決定都要等他再說……”
郭奕舟當沒聽見，直接捏上喬樾的手腕往外走。
喬樾任由他拉著走進了電梯，還沒恍過神就被一把擁入了懷裏。
他的懷抱帶著外麵的冷氣讓她發抖，但頭頂那道聲音深沉又繾綣：“你嚇死我了。”
他以為她被壞人抓走了，國外不比國內的治安，那幾個小時裏設想了無數種可能，也想起了學生時代。
像她那樣漂亮身材又很好的女孩，通常都是男生們背後討論想要欺負的對象。
喬樾家裏人又不疼她，才上高中就讓她大晚上到那種三教九流的地方打兼職。
如果遇到什麽事，大概率隻有忍氣吞聲的份，最壞的結果就是從此走上歧路。
喬樾一定不會知道，他默默守了她好多年，那些年他像著了魔一樣。
從初中開始，他每天放學假裝在她教室外麵等人，但實際隻是在等她。
他發現她每天都是班裏最後一個走。
要不是因為親眼目睹她被李暖拿著衣架打到全身都是血，才知道她並不是愛學習，隻是不想回家。
到後來她跳級跟他在一個班，他暗自竊喜，偷偷地在日記本裏畫下她的樣子。
他有段時間跟她同桌，發現她也有寫日記的習慣，於是偷看了她的日記，知道她也一直在喜歡自己，還要以他為學習的榜樣。
那是他第一次有了想要占有她的衝動，但因為一些事不了了之了。
而高考出分數選誌願的時候，他們剛好分數差不多，他利用了爺爺，讓他到喬樾家打探她準備報哪所學校。
但他得知李暖打算讓喬樾出去賺錢，他就急了，百般說服爺爺幫忙。
喬樾大學四年的學費，以及一個校外號稱人才項目培養高額獎學金都是郭老爺子在私底下資助。
所以，她憑什麽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就是不愛了，懷了別人的孩子，也沒有資格主動說離開，要說離婚的那個人隻能是他！
出了電梯，郭奕舟一路拉著她到了月高風黑的綠化帶後。
喬樾又被他摟緊了。
他這次是用自己的長外套把她裹進懷裏。
喬樾一抬頭，他的吻準確無誤落了下來。
懇切的，熱烈的，像少年的熾血。
她微微一愕，她認為郭奕舟會因為爺爺的事劈頭蓋臉給她罵一頓，而不是像現在。
喬樾覺得他真是變化無常。
她推搡不開，隻能狠狠地咬住了他下唇，很快就嚐到了血腥味。
郭奕舟輕喘著鬆開，比夜色還要黑的眸子深鎖著她，一開口便是：“趕著回來弄死肚子裏的孩子？”
喬樾沒來得及說話。
他沉著嗓音厲聲道：“喬樾，你為了跟別人雙宿雙飛，不惜爺爺的身體……爺爺對你這麽好，你到底還有沒有心。”
喬樾直接哂笑出聲，“你搞清楚，是你背叛了我們的婚姻在先！”
“所以你理所應當就要背叛我？”
郭奕舟語氣緩了許多，他探手進來尋到她的良心，眼底莫名浮現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增加了幾分散漫不羈的狂野。
喬樾下意識就要後退，卻被他緊緊地圈住了後背，她提醒：“這裏是戶外，到處都是天眼。”
她才不跟著他瘋。
這男人就是活生生的泰迪，幾個女人都喂不飽他。
郭奕舟頓了頓，覺得她說的有道理。
他一彎腰把喬樾抱起來去車上。
門一關上，高大的身軀把她壓在了身下。
喬樾抬手想揮過去，看他沒躲而是定定地在盯著她的眼睛，讓人生畏。
她一咬牙還是揮了過去。
但幾乎沒什麽力氣，軟綿綿的。
剛好，郭奕舟就需要這點興致……
喬樾就懂得了如何擾他的興致，她開始不配合也不吭聲。
郭奕舟興致銳減，草草了事，剛拿到煙盒，瞥了眼女人，又放了回去。
他滾燙的大手覆在她攤開的小腹上，又把頭靠過去像是要聽什麽。
喬樾懶聲說：“它還沒有胎心，回答不了你的問題。”
男人抬頭，“你又知道我想問她什麽了。”
她還能不知道嘛，不就是想問，孩子到底是誰的。
喬樾現在一絲不掛，被他這樣看得尷尬，她伸手抓起底盤的衣服給自己蓋好。
郭奕舟笑看她的舉動。
“你什麽樣的，我不用看都能畫得出來。”
他起來坐好，偏頭看向車窗外，情緒有些悶：“這個孩子一定要生下來。”
喬樾窸窸窣窣把衣服穿好，聞言一愣，“不是你的也不介意？”
即便是他的，但他不相信那就不是他的。
喬樾可不慣著他。
郭奕舟轉回頭，漫不經心道：“你不是想離婚？”
喬樾抿唇：“你意思是生下孩子就可以離婚？”
郭奕舟沒有回答，看她一眼，然後下車回到駕駛座。
喬樾覺得他這一眼多少有些凶狠。
可她沒見過他大發脾氣的樣子，想象不到他要是發起狠來會是什麽樣子。
車子啟動。
他載她回了家。
傭人已經做好了飯，喬樾隻是扒拉了幾口就上樓了。
郭奕舟把行李箱裏的衣服拿出來整理，抽空瞥了她一眼。
“這裏不需要你。”
他之前就說過，他的東西不需要她來整理。
傭人可以進來收拾，就她不可以。
但喬樾偷偷進來過無數遍，例如香薰的味道就是她來挑選以及更換。
他裏麵書房裏的小綠植，也是她在細心嗬護，還有每天她都會幫他清洗隨手放在書桌上的眼鏡……等等各種小事情。
喬樾說：“我想用你的書房打印東西，很快的，你去洗個澡的時間我就走了。”
郭奕舟頭也不抬：“大半夜需要打印什麽東西？個人簡曆？”
喬樾如實道：“離婚協議。”
郭奕舟聞言，停下手裏的事情，抬眼看著她，漆黑的眸底看不出什麽情緒：“用不了，打印機壞了。”
喬樾拿起手機：“那我發給你，如果沒什麽問題……”
“有問題，問題可大了！”
郭奕舟搶過她的話，“喬樾，你真的沒有心，爺爺都那樣了，你還要拿我們的事刺激他。”
喬樾無比冷靜，“我們的事情可以瞞著他，但我們必須要結束了。”
本就是一個錯誤的開始，她想不到還有什麽理由繼續下去。
郭奕舟像是被氣到了，眼尾洇紅，他無話可說，過來把人攬入懷裏，力度大到可以把她這副小身軀碾碎。
“痛……你放開我！”
郭奕舟嗬笑：“你也知道痛啊。”
他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轉身去了浴室。
喬樾回到房間，糾結再三，還是把那份擬好的離婚協議發給他過目。
不料，信息沒發成功。
郭奕舟竟然把她拉黑了。
第二天，喬樾送昭昭去幼兒園的時候，小家夥賊兮兮地看著她笑，然後摸了一下她的肚子。
“爸爸告訴我了，媽媽肚子裏有妹妹。”
他天真又無邪，“我好多同學都有弟弟妹妹，這次終於輪到我了，我可太開心了。”
郭奕舟竟然也告訴昭昭了。
他這是不打算給她留活路。
喬樾無奈一笑，摸著他的小腦袋：“爸爸騙你的。”
昭昭擰擰眉頭，轉而又樂嗬道：“我知道了，媽媽肚子裏的是弟弟，我也一樣會愛他的。”
終於來到幼兒園，小家夥依依不舍地抱著喬樾的腿，仰著小腦袋。
喬樾主動彎腰伸耳朵給他。
昭昭悄咪咪地說：“其實爸爸不喜歡那位栗子阿姨，因為我看到她想抱爸爸的時候，爸爸躲開了。”
喬樾聽得認真。
小家夥說完就跟著老師頭也不回地跑了。
喬樾笑了笑，郭奕舟當然得躲開了，那可是當著自己兒子的麵，總得保持一下形象。
她轉身坐上車去了醫院。
郭老爺子今天的情況又惡劣了。
她換上隔離服進去，看到郭老爺子躺在那，身上插了很多管子。
不知為何，她一下就哭了出來。
可能是因為昨天他抓著她的手讓他不要把孩子打掉，他要為她做主。
喬樾長這麽大，李暖從沒有這樣對待過她，如果她和郭奕舟離婚，她隻會把她罵得狗血淋頭，認為是她不知好歹。
她沒在重症病房裏麵待很久，一出來就見到了郭奕舟。
他手裏拿著一堆繳費單。
但他身後，還跟著栗子。
喬樾不想理他。
路過時，郭奕舟抓住了她的手臂，主動解釋：“她不是跟我來的。”
今天早上他很早就出門來醫院了，原來是跟栗子一起來醫院。
喬樾語氣冷淡：“這不關我的事。”
郭奕舟嘴角輕扯，自嘲一笑：“我以為你還會跟以前那樣在意我。”
喬樾不懂他的意思。
“你都不在意我，我憑什麽要在意你？”
郭奕舟反問：“你又怎麽知道我不在意？”
他的語氣不太正經，似真似假難以分辨。
“那也不關我的事。”
喬樾揮開了他的手，冷聲：“我會讓人發離婚協議給你。”
郭奕舟隻是笑。
隻要他不放手，他們至少要熬好幾年，或者更久。
喬樾快步離開，他緊跟在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