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奕舟偏頭看到來人,漆黑的眼底漾起幾分意味不明的笑意。
轉回頭,繼續手上的事情,漫不經心問:“陳勁怎麽忍心讓你一個人來?”
芷柔似有若無地勾了一下唇,視線鎖定在這間工作室最顯眼的那套婚服。
熠熠燈光下,上麵的鑽石閃閃發著光。
她先是讚道:“真不錯啊,比我去米蘭婚紗秀看到的還要讓人驚豔。”
然後抬手撫上婚服的裙擺:“以前我一門心思要嫁給陳勁,做陳家的少太太。”
想著陳氏以後會落到她手裏,而郭家的人,她一定會讓他們無立足之地。
不過天總是不盡人意。
她走到男人側後方,似笑又非笑,“現在想來,還不如直接追你來得爽快。”
空氣冷凝了一瞬,郭奕舟輕快提聲:“看來你多少還是懂點人倫綱常禮儀廉恥的。”
芷柔哼笑,“現在,也不遲呀。”
她將要靠近,郭奕舟不著痕跡避開,來到她對麵,不冷不熱道:“郭家已經從陳氏分離,沒有帶走陳氏任何的主流業務,你們還不滿意嗎?”
他哂笑:“楚小姐婚期在即,難道還會看得上天珩?”
他都知道的,當初讓郭家分離出來,接下來就是毀滅它,讓郭家一個個都陷入沼澤之地。
會不會太傷及無辜了呢?
隻是沒能如他們所願,當然沒什麽好滿意的。
芷柔衝他挑眉,話鋒一轉:“你知道我想要什麽。”
郭奕舟風輕雲淡地勸道:“楚小姐要珍惜眼前人。”
被愛的人往往都是有恃無恐,芷柔無所謂道:“就算要去死,陳勁也一定會陪我。”
“你想要什麽?”郭奕舟溫聲。
芷柔提起一邊嘴角:“林妍呢,被你藏哪去了?”
郭奕舟:“你想下去見她?”
與藏在他溫漠的眸子下的危險對上,芷柔不甘示弱回視:“我對喬樾真不賴,知道她喜歡你,撮合過你們,隻是那時候你不爭氣呀,這不能怪我。”
郭奕舟警告:“你要是敢打喬樾的主意,我會讓你不得好死。”
芷柔白了他一眼,不打算繼續交涉,悻悻轉身離開。
……
喬樾剛忙上手裏的工作,準備下班,就收到郭奕舟發來的消息:【司機在樓下等你。】
喬樾邊走邊打字:【你今晚有應酬?】
郭奕舟:【沒有應酬,我接昭昭放學,回家給你做飯。】
喬樾唇角不自覺地勾了一下,但:【你休想把曾經用在別的女人身上的手段來討好我,我不吃這一套。】
郭奕舟正在輸入中。
喬樾走進電梯,才收到他發來的信息:【你好作。】
喬樾:【怎麽,受不了了?】
郭奕舟:【不敢。】
喬樾這才重新提起唇。
關上的電梯門重新被打開。
一身高定西裝的男人走著進來。
喬樾放下手機,莞爾:“硯知哥。”
他頷首一笑,按下負一。
等電梯門關上,他道:“我要離開天珩了。”
喬樾隻是笑笑:“恭喜硯知哥。”
“恭喜?”郭硯知挑眉。
“是啊,硯知哥離開天珩,肯定是因為有了更好的去處。”
郭硯知雙手抄進兜裏,悶聲一笑,邀請道:“一起吃飯?”
喬樾沒有片刻的思索,“今晚不行,有約,改天,我請硯知哥吃。”
電梯在一樓停下,喬樾走著出去:“再見,硯知哥。”
郭硯知望著她的笑臉,無端釋然一笑。
……
天色將暗未暗。
郭奕舟端完最後一道菜上桌,看見昭昭在偷吃,立即嚴肅阻止:“你媽沒回來,都不準動!”
昭昭義正嚴辭:“媽咪說過,在家不用太守規矩,餓了就先吃,她從來都不會阻止我的。”
郭奕舟毫不留情:“給我出去寫作業。”
“哼!”昭昭氣鼓鼓地抱著哩哩走去客廳。
等了大概半小時,喬樾才回來。
哩哩興奮道:“媽咪回來了!”
昭昭一聲不吭在寫作業,頭也不抬。
喬樾一走進來,哩哩就衝了過來要抱抱,她將人抱起,然後瞥向滿臉怨氣的小少年。
“又怎麽了?”
昭昭皺著眉:“氣飽了!”
喬樾好笑道:“被爸爸罰了?”
昭昭不言,一個勁地埋頭寫字。
“那好吧。”喬樾悠悠道,“等你氣消了再來吃飯。”
她抱著哩哩走去餐廳,看到男人正在給他們盛湯,他一身的休閑裝,滿滿的人夫感。
郭奕舟眼裏的笑意很溫柔:“都是你愛吃的。”
喬樾挑眉:“真不錯呀。”
她坐著下來,順手也將哩哩放在兒童椅,拿起筷子,“昭昭又怎麽了?”
郭奕舟搖了搖頭:“這次考試倒數第一。”
喬樾沒覺得有什麽大問題:“考差就考差唄,他又不是沒拿過第一,他肯定是在記恨之前我們沒帶他出去玩的事,故意的。”
郭奕舟無奈一笑:“下次你去接他放學,好好聽一聽老師對他的數落。”
喬樾聳聳肩:“好啊,我們一起去,你先去喊他進來吃飯,不然又該記仇了。”
……
吃完飯後,喬樾輔導昭昭做作業,結果直接趴在一旁睡了過去。
醒來時,已經是在**,半眯著眼睛,看到男人虛虛壓在她身上,一個激靈,她就徹底清醒,扭捏著:“不是很想。”
郭奕舟隻是想給她蓋被子,沒有其他心思,一頓,幽幽怨怨地看著她:“不喜歡我了?”
聽說真正討厭一個人一定會有生理性厭惡,討厭被觸碰,更別提做最親密的事。
但她又不太像是討厭他。
除了偶爾會為難他之外,好像還挺好的。
喬樾撫上這張英俊成熟的麵孔,留戀地道:“怎麽會。”
“吻我。”
下一秒,喬樾抬頭去親了他一下。
郭奕舟並不滿足,眸子裏早已燃起燎原之勢,“喬樾,其實我有病,在你麵前,我才是一個正常有需求的男人。”
喬樾不是很懂他的話:“你有什麽病?在其他女人那裏你都不行?”
“嗯。”郭奕舟大方承認,“要我和別人做這些事,甚至是親嘴,我都做不到。”
乍一聽,好像還挺守男德。
喬樾皮笑肉不笑:“你以前和栗子出去開房,什麽都沒做嗎?”
“開兩間房,沒住在一起。”他糾正她的話。
“你拒絕她了?”
“不。”郭奕舟說,“她拒絕我了,在很早的時候我就說過,找太太肯定不會找隨便的女人。”
喬樾扯扯唇:“那不好意思了,我就是隨便的女人。”
郭奕舟輕聲一笑:“那都是幌子,騙人的,就算你再隨便,我都喜歡你。”
喬樾笑臉沉了下去,拂開他的手,抽身而出起來,去了書房。
郭奕舟緊追其後,他就想告訴她:“我不介意啊。”
他不介意她和沈斯言之間可能發生過什麽,就算介意,也是發泄到沈斯言身上,而不是她。
她沒有錯。
喬樾眼神閃躲:“我跟他,就那一次,我們離婚的那天,我喝多了,不記得了。”
郭奕舟說:“有沒有可能你們根本就沒有發生過?”
雖然這種概率很低,但也不是沒有可能。
他隻是往好的地方想。
不過就算有,他也隻是怪自己沒有守好她。
喬樾一頓,身體往後傾去,一閉上眼,就是在那七天裏,那個人對她的各種羞辱,那是真真切切並且清醒感受到的。
她很恨他,也恨郭奕舟。
她睜開眼,“我想靜靜,你出去。”
郭奕舟懇求:“不要推開我,可以嗎?”
喬樾皺眉:“除非他死。”
郭奕舟眼神一冷:“好。”
今晚喬樾要的凶狠,在他身上掐得青一塊紫一塊。
兩人站在鏡子前的時候,喬樾看到自己的傑作,有些不好意思地撇撇嘴:“你不會怪我吧?”
郭奕舟壞笑:“當然會。”
在步步逼近的步伐之下,喬樾警告:“你要是敢,我就不嫁給你了!”
誰知,郭奕舟壓根就不受她的威脅,反正他會讓她舒服,就一定沒有錯。
也不管她是不是真的樂意。
喬樾真的生氣了,而且是生悶氣,在暗暗謀劃著什麽。
次日傍晚。
郭奕舟約她到海邊吃飯。
喬樾就知道這個報複他的機會來了。
可是,他居然帶上了昭昭還有哩哩。
她知道他要求婚。
今天不過是一個很平常的日子,不是什麽紀念日,也不是情人節,想必,他是想賦予這一天特殊的意義。
事實上,喬樾也沒猜錯。
她是一個人開車過去的,一下車,就有人遞上玫瑰。
走了一路,就收了一路的花。
終於到海邊餐廳。
喬樾上了階梯,眼前忽地一亮,晚霞燒暮下的一片花海映入眼眸。
她被震撼到了。
果然鈔能力什麽都能辦得到啊。
“喜歡嗎?”
站在她麵前的男人被晚霞鍍上了一層金光。
他就是那個紳士的王子,在虔誠地討好自己從小就喜歡的公主。
喬樾心頭砰砰砰地小鹿亂撞。
她真的可以擁有這樣的幸福嗎?
哩哩小鬼頭激動跑過來:“媽咪快答應爸爸。”
喬樾計劃著當眾拒絕郭奕舟的心思早就煙消雲散。
誰讓他帶了他們過來,她總不能在孩子麵前拒絕他,總得給這個男人給點臉麵。
可是,她更多的是沉浸在此刻的虛幻中。
快要昏了頭,心頭又隱隱約約響起那道不太悅耳的聲音:姐姐說我生來就不配得到幸福,那你呢,就配了嗎?
她真的配擁有嗎?
她能保證一輩子抓住他的心嗎?
昭昭過來提醒哩哩:“爸爸都還沒下跪求婚呢。”
郭奕舟笑著從哩哩手裏拿來戒指盒,在喬樾麵前單膝下跪,深情地望著這個他愛了半輩子的女人。
“喬樾,我想不離不棄照顧你一輩子,你願意嫁給我嗎?”
不離不棄照顧她一輩子。
在一陣鼓掌歡聲笑語中,喬樾心底嘈雜的聲音鋪天蓋地而來。
愣怔在地。
最後哩哩來提醒,喬樾才伸出手。
她沒有說願意。
但主動把手指套進了那枚戒指裏。
郭奕舟倒也沒有為難她,就當她答應了,在暮色下和她深情擁吻。
昭昭連忙捂住哩哩的眼睛,不讓她看。
被圍觀的感覺,喬樾不太好意思,倒是郭奕舟足足親了她五分鍾之久。
鬆開時,喬樾嗔了他一眼,似乎是在怪他讓自己的臉紅成了燒暮。
這一天晚上,他們就住在海邊。
郭奕舟擁她坐在露台,吹著海風,跟她說起了婚禮的事情。
三媒六聘不能少,白天過門的時候是中式,晚宴西式,他會給她一場盛大的婚禮。
喬樾安靜地聽著,內心反倒很平靜,甚至聽到他為她親手製作了嫁衣,也沒有激起很大的波瀾。
她仿若已經進入無欲無求的境界。
在他的愛麵前,這些儀式已經變得不那麽重要了。
隻要有安全感,歸屬感,那些就是錦上添花。
郭奕舟特意沒有跟她說婚禮場地定在哪,就是想到時候給她一個驚喜。
他在想,她在見到那座他為她打造的城堡時,又會露出怎樣的表情呢?
但他沒有等到這一天。
在求婚的第二天,喬樾留下一封手寫的信,毫無征兆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