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了郭爺爺,還有郭奶奶。”

喬樾臉不紅心不跳地迎上他的目光,她看人的眼神清澈幹淨,不染纖塵,還真是像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

在那個時候,郭奕舟就是被她這副麵孔迷得鬼迷心竅的。

一個十五歲男孩的瘋狂悸動,現今想起來,還是沒辦法忘記那時候的感覺。

郭奕舟伸手去揉亂她的頭發,又一絲絲縷整齊,“醫生說了,慢慢來,不能著急,我會陪著你的,誰叫我們是夫妻嘛。”

其實這樣挺好的,忘就忘了,他們可以重新開始,隻是,她現在的心理年齡小了些,也就是說,他不能對她做一些越矩的事,不然有可能會引起她的反感。

“夫妻……”喬樾低著頭像是在喃喃自語,“你會陪著我,隻是因為我們是夫妻嗎?”

郭奕舟在思考她的話,總覺得有些深奧,不太像一個十三歲心理年齡的人能說出來的話。

他道:“我做好了我們一輩子的打算,才會跟你結婚。”

喬樾愣怔地抬頭,眼神迷茫。

郭奕舟願意等她,多久都願意,隻要人活得好好的,別無他願,這樣想著,沒忍住去牽了她的手。

喬樾觸碰到他溫熱的掌心,立即就皺起眉。

郭奕舟無奈地鬆開。

知道她是覺得自己被冒犯了,畢竟還那麽小,什麽夫妻不夫妻的,指不定在她眼裏,他就是一個不安好心的壞人,整天閑著專做那些誘騙小女孩的事。

車子緩緩駛進庭院,長高了不少的小家夥狂奔而來,喬樾不自覺地挑起眉。

真是越大越像他爸。

郭奕舟跟她介紹:“這是我們的孩子,你還記得嗎?”

喬樾搖頭。

郭奕舟抱著她下車到輪椅坐好。

昭昭看著這一幕,心疼死了:“媽咪,誰害你變成這樣的,我一定不會放過......”

後麵的話悉數被郭奕舟大手捂住了嘴,“大人的事,用不著你,你給我照顧好自己,我就謝天謝地了。”

昭昭掙脫開,幽幽怨怨地去拉住喬樾的手,“我是男孩子,以後我可是要替爸爸保護好媽咪的。”

“我又沒死。”郭奕舟拽他遠離,“輪不到你來瞎操心。”

喬樾嘴角一扯,在感慨,連昭昭也變了,以前小家夥跟他爸一樣總是挖她的苦。

“媽咪,你怎麽不說話呀,是還在生我的氣麽?”

喬樾正想說什麽,就被郭奕舟奪過話語權:“你媽需要休息,自己玩去,別來煩我們。”

小家夥迫於形勢壓力,不情不願走開。

郭奕舟推著喬樾進電梯,回了房間,來到她麵前彎腰想抱她到窗邊坐一會時,一抬眼就見到了淚流滿麵的女人。

“怎麽還哭了?”

郭奕舟心忖,那個時候的喬樾就是這樣,眼睛裏整天無端掛著可憐的小珍珠,動不動就哭哭啼啼,如同易碎的琉璃,惹人疼惜。

“沒什麽。”喬樾想到這些天都要靠人伺候地活著,太沒尊嚴了。

偏偏那個人還要是自己的前夫。

她最糗最尷尬的一麵都被他看光了。

就算有再多的喜歡,時間一長,也會經不起考驗,床前無孝子,更加沒有戀人。

他能堅持半個月,不代表什麽的,指不定在心裏更嫌棄她了。

郭奕舟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半蹲在她腳邊,捏起她的雙手,好笑道:“沒事那你哭什麽?”

“小小年紀”心事怎麽就這麽多呢?

在那個時候,郭奕舟就很想問問她,有啥好難過的啊,是飯沒吃飽還是住的地方太差了呢?

估計全占,他也就沒問了,隻好暗中給她接濟。

喬樾撚撚手指,不太好意思地說:“你喊傭人上來吧。”

郭奕舟一頓,挑挑眉:“都伺候你半個月了,還這麽害羞呢?”

有什麽的,他真心不嫌棄。

說著,彎下腰抱她起來,走去洗手間,調笑道:“家裏的傭人現在可不一定抱得動你。”

這半個月,他成功給她養胖好幾斤了。

喬樾坐到馬桶,看著褲子就這樣被他拉了下去,她都來不及去推他,人就轉身離去。

他在門外道:“你可以了喊我。”

郭奕舟沒有在門口停留,而是抽空去給她收拾衣服。

一個電話打了進來,看到屏幕上的號碼,他走到陽台才接起。

嗲嗲的聲音隨即入耳:“郭董覺得城北的項目適合我麽?”

郭奕舟:“少說廢話,人在哪?”

芷柔咧咧嘴,吐了口氣,“別忘了,我和他可是一夥的噢。”

郭奕舟在想,那為什麽要告訴他喬樾出事了?

這讓他不得不懷疑點什麽。

這邊一陣沉默,芷柔輕哼了一聲:“我的人現在就在你公司,隻要郭董肯點這個頭,地址,我馬上發你。”

“還剩一個小時,他們就要走咯。”

原來是為了利益。

有句話說得好,利益在哪,朋友就在哪,這很符合芷柔的性格。

郭奕舟沒有給一個準話,至於他會不會點這個頭,還是未知數。

但芷柔百分之九十九敢篤定,他會同意的,看著冷酷無情的人,其實最看重情誼了,況且那個人還是他侄女呢。

郭奕舟掛了芷柔的電話後,郭硯知跟著就打進來了:“我們之前說好的,城北項目的承建會給到陸家做,你不會臨時反悔吧?”

猶豫了半晌,要自己親生女兒還是要前途的這個問題,郭奕舟終究還是沒有問出口。

答案無疑就會是那一個。

……

喬樾撐著扶手想要起來,腿是有力的,就是一用力就會牽扯到脊椎骨的神經,疼得厲害,一把把眼淚地流。

她咬緊牙關,好不容易站起來了,但差點就要摔倒在地。

一秒,兩秒……最終撐不過五秒。

“啊———”

在快要往後倒地的時候,郭奕舟及時出現,扶了她一把。

他眸底掠過一抹笑意,“怎麽這麽不小心?”

喬樾冷汗眼淚嘩啦啦地一起流,根本就顧不上他說了什麽。

被抱到**躺下時候,看到男人緊皺著眉,好像在跟她生氣:“你就這麽嫌棄我?”

喬樾抿唇,明明是他嫌棄自己,怎麽反倒變成她嫌棄他了?

郭奕舟給她掖上被子,又給她拿來平板電腦,以及各種小零食,還有飲料和水。

看著他的一頓操作,喬樾不禁要問:“你要出去?”

郭奕舟摸摸她的腦袋,輕聲哄道:“我有事要去處理,你自己玩會,有需要幫忙的,就打個電話讓陳嫂上來,乖乖在家等我,好不好?”

喬樾搖頭:“不好。”

郭奕舟:“……”

怎麽就不好呢?

他內心無奈,但沒有表現出來:“你想要吃什麽,我去給你買。”

喬樾感覺得到他真有急事,便道:“古早蛋糕。”

郭奕舟離開後,冷風在房間裏颯颯地吹,四下安寧,她又開始在胡思亂想了。

……

剛上車,助理就打來了電話。

“郭董,陸氏集團的人來了。”之前他們定好簽約的時間就是在今天,“可是楚小姐在辦公室等著您的時候,去和他們聊上了,我沒攔住。”

郭奕舟淡淡:“我知道了。”

“那……”

郭奕舟道:“他們聊得來那就讓他們聊聊吧。”

助理說:“硯總也在,他看起來很不高興。”

“那就讓他不高興。”

隨即掛了電話。

車速並不比平常快,甚至故意減慢,他選了條一定會堵的路。

車子正在去往芷柔發來的定位,一個還未對外開放的港口。

很快就駛進擁堵路段,今天特別給力,車子龜速行駛,就這一路段,就花費了一個半小時。

芷柔的電話又打來了。

總部那邊一定亂成了一鍋粥,她等不急要他開這個口了。

電話接起,郭奕舟嗓音寡冷涼薄:“怎麽,他們還沒被你趕走嗎?”

芷柔這次撒嬌的語氣中還有些焦急:“啊~我怎麽敢,那可是陸氏的人耶,我們不過就是嘮嘮家常沒什麽的,郭董,你還沒見到他們麽?”

“塞車了,還沒到。”

“……?!”

芷柔有些抓狂。

“怎麽會這麽塞呢?”

簡直了,怎麽會這麽不靠譜的啊。

“我怎麽知道。”郭奕舟沒好氣,“要不楚小姐安排一輛直升機過來接我?”

芷柔:“……”

“我哪有那玩意啊,郭董,那你安排的人到那裏了嗎?”

他沒到,那一定是有安排了人過去,畢竟他這麽靠譜。

郭奕舟說:“我沒帶人一起。”

“……你怎麽能自己去呢,那得多危險啊!”

郭奕舟笑:“不勞你費心。”

芷柔一時啞口無言,“好吧……那……”

電話嘟地一聲被掛斷。

芷柔呼了口惡氣,轉而給沈斯言打去電話,“上船了沒呢?”

“船沒到,推遲了。”那邊的聲音低而沉,呼呼而過的風聲掩蓋了他一大半的音量。

芷柔勉強能聽清,“一路順風,回到莫斯科,我們保持聯係。”

“嗯,掛了。”

此刻,女人走過來,給他遞上一杯酒。

沈斯言沒有接,掀起冷冽的眸子,直直地射向女人,嚇得她一抖,酒杯直接摔到了甲板。

瞬間,杯子碎了一地。

沈斯言冷冷地看著。

女人麵露驚恐。

“下藥了?”

“我沒有,沒有的……”女人緊張得無所適從,盯著男人的一舉一動,生怕他下一秒就將她拋下海。

沈斯言驀地一笑,“我怎麽舍得弄死你。”

仔細一看,他的眼神並沒有聚焦,栗子覺得他不是在跟自己說話,而是那個女人。

……

喬樾在**發呆了一個下午,傍晚的時候,傭人端著飯菜進來。

昭昭來陪她一起吃晚飯,氣惱惱地道:“爸爸又不知跑哪兒去了,這是媽媽第一天回家,他居然不在家,哼!”

喬樾悶聲一笑,拿來手機,“呐,你親自打給他問問?”

昭昭在裏頭找到郭奕舟的號碼,給打過去,那邊沒接。

有些尷尬。

昭昭將手機放到一邊,打量一眼喬樾的臉色,故作不太在意:“這個家有他沒他都沒差啦,愛回不回。”

喬樾被他逗笑,“媽媽不在的這些日子,有沒有和爸爸好好相處?”

昭昭鼓了鼓嘴,提起就來氣,但他又不願承認老是被郭奕舟欺壓著,所以隻道:“爸爸在想你的時候,會看著照片流眼淚,好可憐哦,我第一次見爸爸哭。”

喬樾一愣,“是嘛!”

還流眼淚,會不會太誇張了些。

她又不是死了……

忽地,一陣天旋地轉,她腦子裏閃過一些淩亂不堪的片段。

她死過了嗎?

……好像是吧,她曾經死過,是假死離開的這裏,去了莫斯科,接受那個男人為她安排的新身份。

有些驚訝,她終於想起來了,可又覺得沒有完全想起來,至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媽媽!你眉頭皺得這麽深,是因為爸爸嗎?”

喬樾不僅是眉心皺起,全身的神經都繃緊了,她現在迫切想見到郭奕舟。

他一定會知道的。

可是等到大半夜,房間門才被人推開,靠著那一抹微弱的光影,喬樾勉強能看見那道熟悉令人有安全感的身影。

“舟哥。”情急之下,她這樣喊他。

郭奕舟稍顯疲憊的身形一頓。

“嬌嬌。”在黑暗中,他啞聲回應她。

人走近,喬樾才看到外套被他拿在了手裏,黑色襯衣袖子卷起露出結實帶勁的小臂,隨即一陣魚腥味撲鼻而來。

喬樾嘴角一扯,“你下海捕魚了?”

這等閑心,跟哪個女孩子啊。

被嫌棄了,郭奕舟二話不說就進了浴室洗澡。

出來的時候,他身上穿了一件浴袍,見喬樾靠坐在床頭,房間裏隻開著一盞暈黃的床頭燈。

他不想讓她看見他身上的傷,故意不去靠近她,在沙發坐下,手裏拿毛巾擦著頭發。

四目相對半晌,喬樾先開口:“你去做什麽了?”

他漫不經心:“想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