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氣氛怪異,喬樾掀眸在對上他烏黑深邃的瞳仁後,屏了口氣,果斷扔下一句“我去買一碗麻辣燙”就小跑著逃離了現場。
郭奕舟嘴角似有若無地勾了一下,視線緊跟喬樾落逃的身影。
她今天穿了身淺色休閑運動服,他們一深一淺,別人一看就知道是一對的。
今天早上出門他穿的是西裝,因為剛好刷到喬樾的朋友圈,才故意換了這身。
喬樾買完麻辣燙回來,腳步一頓,看見有幾個甜美的小女生在跟他搭訕要聯係方式。
她不知道該不該上前打擾的時候,郭奕舟轉過頭向她招手:“過來。”
喬樾不太情願,木訥地走過去,站在他身邊。
郭奕舟說不清什麽意味地看她一眼,然後跟那幾位小女生解釋:“這是我太太。”
聽到他有太太的時候,紛紛都散了。
喬樾在剛才的位置坐下,嘖了一聲:“你是花嗎,怎麽到哪都有蜜蜂踩你呀?”
但不得不承認,他的品相是極好的。
郭奕舟在為剛才她主動不來給他解圍的事生著悶氣。
但想了想,他又憑什麽生氣。
以前是他沒有擺正一個追求者的位置,才導致他們之間的誤會越來越多,最後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這些,他都有認真反思過了。
現在,他絕不能再重蹈覆轍:“我其實今天來花城,還有一件事想要告訴你。”
“什麽?”喬樾沒什麽意思地扯了一下唇。
郭奕舟接過她遞來的一次性碗筷,壓低聲音:“你肩上的槍傷,不是我弄的。”
喬樾聞言,眸色一凝,拿著的串停在半空。
可那時候,她聽見追上來的人說郭先生命令不準留活口。
“不是你,那是誰呢?”她繼續拿起串,表現得不太在意地吃了一口肉。
郭奕舟欲言又止。
喬樾隻好猜道:“那個人現在和我長得一摸一樣?”
栗子嗎?
郭奕舟唇畔微抿,“是。”
喬樾就知道,能讓他欲言又止的人就隻有栗子了吧。
僅憑他一麵之詞,又如何能證明就是栗子,怎麽就不能是他賊喊捉賊。
她笑起來:“她是你最愛的女人,你怎麽舍得將她送到那些人的手裏呀。”
她一本正經的陰陽怪氣,郭奕舟聽在心裏不是什麽滋味,抬眼,眸色沉了沉,情緒不明:“我……”
喬樾接過他的話:“你一定還不知道吧,我也在那艘遊輪,中了槍傷修養了一個月,親眼看見她……”
想起來,胃不太好受,她驟然停下,挑眉道:“我不想再提。”
郭奕舟眼神有些冷。
喬樾喝了口可樂,清清嗓子,又問:“你當初那麽愛她,怎麽會舍得呢?”
郭奕舟哂道:“你哪裏看出來我很愛她了?”
喬樾點頭:“對啊,這很難看出來嗎!”
“你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少爺,竟然為她學會洗衣做飯,細心照料一個女生,滿足她所有浪漫的儀式感,有人欺負她,你也是第一個站出來……”
以上細數的這些都不過是小事,喬樾覺得有一件事,她實在很不甘心。
她臉色一沉,“你不是都買好你們的窩巢打算一畢業就和她結婚了嗎?”
想要和一個人共度一生,不是愛又是什麽?
沒想到,郭奕舟聽完這些,慢悠悠地來一句:“我為她做的這些,你都很喜歡,對嗎?”
他問,她是不是喜歡他這樣對她。
喬樾微微愣怔,不明所以,但道:“除了最後一個,我接受不了。”
郭奕舟:“?”
“接受不了什麽?”
反正早已結束了,聊聊過去也沒什麽,喬樾幹脆坦白:“接受不了你要娶她。”
她其實早就放棄了,在大學的時候特意避開和郭奕舟相處,停止對他的一切幻想。
可為什麽,也想不明白栗子還要去惡意刁難她和李暖?
她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郭奕舟道:“所以,在知道我要娶她的時候,你才著急了,喬樾,追你真的很難。”
其實他有花心思釣過她一段時間,隻不過她整天都和商域南膩在一起,沒怎麽理睬他。
喬樾怎麽就聽不懂他在說什麽,撇撇嘴,已讀亂回:“不難,一點都不難,但我絕不可能接受一個有女朋友的男人。”
郭奕舟喉結一滾:“我和她早就分手了,甚至都不能算在一起過。”
“有多早?”
喬樾才不信,大學畢業晚宴那晚,他褲兜裏還揣著求婚戒指呢!這可是商域南告訴她的,千真萬確。
郭奕舟說:“在高中的時候,我和她……”
話未完全落,喬樾就氣笑了,他完全就是在睜眼說瞎話。
莫名火氣有些大是怎麽回事?
她深吸了口氣,冷了冷:“你對我大可不必說謊,就算你跟我說曾經有多深刻地愛過她,我都不會對你有任何評價!”
郭奕舟察覺到她的情緒,竟有些束手無策,等她冷靜會兒,才提聲:“不是你想的這樣,更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喬樾想了想,決定放棄爭辯:“我相信你的。”
郭奕舟眸子沉沉鬱鬱,映在萬家燈火中都提不起任何色彩。
他當然知道她說的相信隻是敷衍他,像以前他敷衍她那樣。
喬樾看他不說話了,也自覺閉上嘴,低頭吃東西,出於禮貌,時不時還給他碗裏夾東西。
一碗豐盛的麻辣燙,和一些零零散散的烤串就這樣被兩個人幹完了,其中就數喬樾吃得最多。
她用紙巾擦了擦嘴,抽空瞥了一眼跟她同步也在擦嘴的男人,對方顯然要比她斯文得多。
“我們走吧。”
喬樾想走路回家,在這裏走回去也不遠,二十分鍾的距離。
可郭奕舟一直跟在身邊,沒有要離開的架勢。
一路沉默無言,尷尬得要命。
這時一個醉鬼橫衝了過來,郭奕舟手快拉了她一把才不至於被撞上。
這一拉,他順勢就摟住她的腰不放。
喬樾沒有去和他對視,視線冷冷清清地垂著,落在男人眼裏多少有些無奈加嫌棄的意思。
人潮擁擠中,他護著她走動。
過了人潮,喬樾第一時間和他拉開距離。
好在郭奕舟不勉強她,隻是突然提議:“前麵小巷子裏有一家老字號糖水鋪,想去試試嗎?”
喬樾摸了摸肚子,為難道:“下次吧,我還很飽。”
郭奕舟停下腳步,不說話了。
他的話不是詢問,而是命令。
在陰暗的角落四目對視半晌,喬樾最終妥協,“我陪你。”
到了糖水鋪,喬樾嘴上說著飽,來都來了,也給自己點了一碗榴蓮西米露。
郭奕舟來一樣的,“你來過這裏?”
“沒有啊,你呢?”
郭奕舟又在故作玄乎不回答她。
也就是來過。
喬樾脫口而出:“你提前來踩過點啊?”
郭奕舟否認:“剛才不說話的時候看了一下附近的攻略。”
“哦~那你還看到了什麽?”
“附近有摩天輪,我們吃完一起過去逛逛。”
早知道就不問了,喬樾眼睛一轉,道:“我和域南哥還有哩哩一起去過了,那裏沒什麽好看的,沒你想的那麽浪漫。”
“我們吃完糖水就去逛逛。”郭奕舟重複一遍剛才的話,棱角分明的臉此刻更顯冷硬,還半威脅地道,“你應該知道,郭硯知這個人不是那麽好說話,我給了他不少好處,他才願意捐贈骨髓給哩哩。”
喬樾聽完,自暴自棄地垂下頭:“今晚你想做什麽,我都陪你。”
王八蛋!
走出糖水鋪,郭奕舟牽著一臉生無可戀的喬樾走了好長的一段路,才到摩天輪下的廣場。
瞧著她不情不願的死樣,郭奕舟本就不多的興致早就煙消雲散。
幹脆不上去摩天輪了,兩人站在河岸上吹風。
花城八月初的風和涼爽絲毫沾不上邊,黏膩得可怕,喬樾身後的汗濕透了衣服,垂在額間的頭發都成一撮撮的了。
她在心裏呐喊,為何要如此折磨她!
還不如直接帶她去酒店吹冷氣算了。
郭奕舟適時拿出一張紙巾給她擦汗。
喬樾瞪了他一眼,餘光中旁邊那對小情侶也跟他們一樣,男生在很貼心地給女朋友擦汗。
她嘴角一扯:“你模仿能力挺好。”
郭奕舟手上的動作一頓,“約會不就是這樣麽,你不喜歡?”
喬樾不喜歡:“等會你還有什麽打算?”
直接下一個環節吧。
郭奕舟仔細斟酌了會,道:“送你回去。”
喬樾頓時喜上眉稍,“好啊。”
他接著又提出:“明天下午我有時間,出來陪我。”
他特意挑了白天出來約會,就是在追她,既然不想直接睡覺,那就從追求開始。
喬樾皺眉:“明天周六,我要睡覺,要休息。”
“睡覺?”郭奕舟挑眉。
在他要說出下一句話的時候,喬樾快速奪過他的話:“我要在家睡覺。”
“可以啊,我去你家。”
噗~
喬樾拒絕:“那是域南哥的房子,你來不太好吧。”
“有什麽不好的,我和他是好朋友,他會很歡迎我。”
噗~
喬樾才不信。
郭奕舟注視過來的眼神就是這一副她往歪處想了的正義凜然。
喬樾白了他一眼,走在前麵,郭奕舟跟在她側後方,一直到停車場。
他先一步去給她拉開車門,喬樾揚起微笑:“謝謝。”
她笑得很假,幾乎沒有任何笑意。
這裏是在鬧市,街道上很多人,喬樾覺得今晚的情侶特別多,不僅如此,路上也有很多賣花的小攤小販。
額……才想起,今天是七夕。
白天工作的時候給她忙忘了,就在今天早上,她還收到律所男同事送的花……
“在想什麽?”
思緒被這道低沉的聲音打斷,喬樾回過神,車子剛好停在紅燈前。
她捏著安全帶,“在想哩哩什麽時候才能好起來。”
她會陪他出來,就是為了哩哩的事。
綠燈亮起,車子繼續行駛,這條路就是回去的路。
陰險狡詐的郭奕舟沒有撒謊,真的是在送她回去。
想必,待會他還有約。
沒多久,就到了小區門口,這裏相對剛才的地方人流量瞬間就少了不少。
喬樾正想下車,就聽見他沙啞著聲音道:“吃了今晚的燒烤上火了,喉嚨疼,你快去後尾箱幫我拿瓶水。”
“好。”
喬樾下了車,轉到車身後,車裏麵的人一鍵打開車尾箱。
眼前瞬息一亮,她倏地睜大了眼睛,緊接花香爭先恐後撲鼻而來。
喬樾看著滿廂的茉莉白玫,愣在原地,片頃,身形高大的男人來到身邊,微彎下腰,拿起一個精美的盒子,在她麵前打開。
是一條藍寶石帶鑽的手鏈,在暖黃路燈下閃閃發光。
上次她說過不愛戴項鏈,所以手鏈她可能會喜歡。
喬樾忙不迭把手背到了身後,表情謹慎:“我也沒有戴手鏈的習慣。”
郭奕舟挫敗感十足,不服道:“你手上不是戴了隻手表嗎?”
而且還是商域南送她的那隻。
喬樾擰擰眉,“我不要,你還是送給你那些女朋友們吧。”
“我沒有女朋友……”
他話都還沒說完,人就趁此在她麵前跑了。
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身影,郭奕舟眼中掠過了一抹危險。
……
第二天一早,喬樾和商域南帶著哩哩到社區打完疫苗,順便到附近的茶市喝廣式早茶。
哩哩躺在在嬰兒車上,玩著玩具不亦樂乎,喬樾這才能空出手來吃早餐。
商域南揶揄:“昨晚,他竟然舍得送你回來。”
喬樾篤定道:“他還要去趕下一場。”
而且這個女孩子比她正點。
商域南被逗笑:“趕下一場……”
說什麽來什麽,喬樾餘光中忽然出現一男一女。
男的俊,女的美,他們走在人群中實在是奪目耀眼,讓人難以忽視。
商域南轉頭看了過去,挑眉:“他昨晚真有約啊。”
他原本還不信,現在可是事實擺在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