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記錯的話,那個時間他和陳勁站在二樓的露台,待了大概有一個小時之久,天快亮之前,樹下的車才開走。

好像是一輛黑色的越野車。

時間都過去半個月了,加上當時沒有特別留意,天又沒亮,看錯或者是記錯都有可能。

但能想起,就說明一定出現過,他放下筆記本,點開那段時間的其他視頻,逐一尋找從其他角度拍到的河邊。

看了一圈下來,他覺得自己可能又開始魔怔了,視頻裏居然都沒有,可他明明記得那時候樹下就停著一輛車。

他往椅子靠去,閉上了眼,那裏有沒有車又怎麽,難不成就是來接應喬樾的車嗎?

喬樾死了呀,昭昭說的話都已經被事實證據推翻,家裏的監控連她的影子都沒拍到。

事實就隻是昭昭做的一場夢。

會做這樣的夢一點都不奇怪,昭昭是喬樾親手帶大的,她陪在他身邊的時間遠要比他的多。

人走了,當然會一時間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郭奕舟接受得了的,隻是他還在耿耿於懷沒能拚湊全喬樾的軀體,有時候總會隱隱約約地覺得她還在。

她應該還活著才對。

郭奕舟忽然睜開了眼,取出煙含在唇邊點燃,騰空而起的煙霧似乎讓他清醒了一些。

用上反推邏輯,假設喬樾在那天晚上回來過,監控卻沒拍到,又要符合科學的情況下。

唯有一種可能,那就是監控錄像被人篡改過。

而且那個人的技術高超,不然也幹不來這些事,工程量大,速度又快,而且沒有一絲痕跡。

開的又是越野車……

郭奕舟很無端地聯想到一個人。

沈斯言?

這是一個大膽的猜想。

引爆那棟別墅,他一直都認為並不是喬太太的傑作。

換位思考,他要是喬太太,肯定就不會急著殺人滅口。

而是將喬樾關起來折磨,誰叫喬文卓對自己那麽地無情無義,既然如此,她不僅會讓他不好過,還要讓他的女兒受盡苦難。

這才是喬太太的計劃。

憑著喬樾自己一個人,又怎麽可能有機會奪走那些人的槍支,喬太太如此謹慎的人更不可能會給她這個機會。

就算喬樾僥幸掙脫束縛,隻會不出兩秒,就被那些訓練有素保鏢按在地上。

她一個弱小女人哪有反抗的力氣。

更不可能有機會拿著槍幹倒那一群人。

偵查到的事實就是現場有不少人都遭受了槍擊。

警察在跟他闡述這件事的時候,他第一反應就是覺得很不可思議。

要是喬樾做的,確實不可思議,換做是有第三人在場,那就合乎邏輯了,什麽求生的本能都是個屁,喬樾就算發起瘋來都沒那麽厲害。

還有,喬婉到現在都不見蹤影,她又會去哪了?

開槍的那個人是喬婉,也不可能的。

結案確實草率了,郭奕舟打去電話,讓他們重新偵查。

如果喬樾活著,那天晚上回來卻看到自己的葬禮,估計不開心了,她也許打算回來的,隻是沒想到有人這麽不希望她活著。

事情明明漏洞百出,可他居然為了拿回那些殘骸,加派人手去盡早結案。

郭奕舟放下手機,準備繼續看監控回放的時候,書房門被小聲敲響。

他看了眼時間,晚上七點半。

天色已暗,書房裏沒有開任何燈,被黑暗籠罩了一大半的空間,隻有電腦屏幕上的光照著他蒼白的臉色。

他剛才想事情想得投入都沒注意到天已經黑了。

敲門的人沒得到裏麵的人回應,小心翼翼地開了門。

郭奕舟以為會是小家夥,擔心他摔跤,一鍵按亮所有的燈。

燈光亮起的一瞬,也就看清了進來的人,他臉色一沉。

來得正好。

“阿舟……”栗子不敢靠近,小心地打量著他,“你這些天還好嗎?我找不到你……”

郭奕舟眉梢微挑,抬起夾著煙的那隻手,對她勾了勾手指。

栗子有些意外,但覺得不會是什麽好事。

快來到他跟前時,一隻手倏地伸了過來,握住她的手腕,往前用力一拉。

她沒站穩,整個人直接跪在了地上。

郭奕舟指縫裏燃著的半根煙也順著掉落在她的膝蓋,白嫩的皮膚瞬間就燙出了一道紅印。

栗子驚慌地喊了一聲,“阿舟,好疼呀!不要。”

郭奕舟置若罔聞,垂下來的目光冷冽陰鷙。

他一字一字地嗬斥:“你知不知道你害死了喬樾,害死了我孩子的媽……你究竟還有什麽臉麵來這裏!”

栗子知道他生氣,但她來這裏是想將守夜那天晚上拍到的照片給他看,並不是特意要來添堵。

她是答應喬太太那樣做了,但根本就沒想過會鬧出這麽嚴重的事情,她隻是想挑撥他和喬樾之間的信任而已。

但是……喬樾沒有死啊!

她沒有死!

他喜歡的喬樾不僅好好地活著,還跟另一個男人走了。

“阿舟,你先放開我……好疼,你弄疼我了。”

郭奕舟眼底瞬間湧起一陣暴戾,喉結翻滾,甩手的瞬間,立即拿起桌麵的文件揮到了她臉上。

“滾!”

栗子從未見過他發這麽大的火,錯愕間低下頭去看地上的材料,不明所以:“阿舟,這是什麽意思?”

郭奕舟漠聲:“給你兩個選擇,進去待一輩子,或者,去外麵待一輩子再也不要回來。”

換做是任何人都該知道怎麽選。

栗子跪在地上怔然之際。

男人斥道:“還不滾!”

栗子整個身體都是一抖,眼淚簌簌地掉,“我走了你就再也見不到我了,你真的忍心趕我走嗎,阿舟……”

郭奕舟嗓音不耐:“再不走,你就給我進去待一輩子。”

他的口吻不給她任何商量的餘地。

栗子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到這一步了,她不走那就是要進去。

進去坐牢意味著徹底失去自由,就再也沒辦法做其他事情。

她當然是不願意的。

“好,我走。”

她撿起地上的材料,在走之前,回頭看他最後一眼:“我們再也不見。”

同樣的,他也別想再見到喬樾。

郭奕舟掃了眼關上的房門,眼裏的色澤越加危險。

看似給了她兩條路,實則兩條都是不歸路,一旦出了境外,等待她的就隻會是萬劫不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