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綿的大雨下了整整兩日才肯罷休,山路泥濘難行,舒娉婷前往玄天宗的行程被生生耽擱。玄天宗的弟子選拔近在眼前,萬萬不能錯過,若是錯過,她如何跟係統交代啊,萬一係統判定她任務失敗,她就直接嗝屁了。趙伯是個實在人,知道她心急,一路上不眠不休地趕車,想要把耽擱的時間補回來。

可沒想到,欲速則不達——趙伯年紀大了,連日奔波,竟累病了。他們的馬車勉強行進到一座城鎮,趙伯便再也支撐不住,臉色蒼白地暈倒了,舒娉婷和鄭文宣連忙將他安置在客棧裏。

舒娉婷歎了口氣,走進房間,見趙伯正虛弱地靠在床頭,鄭文宣也在,她溫聲道:“趙伯,這些日子您辛苦了,好好在客棧養病,趕路的事就不勞您了。 ”

趙伯滿臉愧疚:“舒小姐,鄭公子,是我這把老骨頭沒用,沒能將你們順利送到玄天宗……”

“哪裏的話,您為了我們的行程還給累病了,該是我們心裏頭過意不去呢。”舒娉婷擺擺手,從袖中取出幾錠銀子放在床頭,“這些銀錢您拿著,安心養病,我們另尋車夫便是。”

鄭文宣也在一旁點頭:“趙伯放心,我們會另想辦法。”

趙伯感激涕零地點點頭。

耽擱不起的舒娉婷立刻在鎮上另找了位車夫。新雇的車夫是個中年漢子,姓王,麵相憨厚,駕車穩當。

可問題就是他開的太穩當了!

舒娉婷坐在馬車裏,掀開簾子往外看,隻見道路兩旁的景色慢悠悠地後退,向來悠然的她都被逼成“急急國王”了。

她忍不住催促道:“王師傅,能不能再快些?我趕時間!”

王車夫頭也不回,慢悠悠道:“姑娘,急不得啊,這路遠著呢,再快也快不到哪兒去。”

舒娉婷咬了咬牙,心想:看來得用點非常手段了!

她深吸一口氣,醞釀了一下情緒,突然眼眶一紅,聲音哽咽:“王師傅,求您了,您想想辦法吧!我……我真是急啊!我這事兒真耽擱不得啊!”

王車夫一愣,回頭看了她一眼,問道:“姑娘,你這是……”

舒娉婷抬手抹淚,演技爆發:“我相公……我相公他在外邊有人了!他騙我說是去玄天宗參加宗門選拔,實際上……實際上是陪他的姘頭去玄天宗參加選拔!而且我相公那姘頭還不是別人,是我最好的姐妹!我現在得去捉奸啊,再晚點玄天宗宗門選拔結束,就真不趕趟了!到時候我上哪兒找他們去啊!”

王車夫一聽,眼睛瞪大:“啊?還有這種事?!”

他瞬間正義感爆棚,八卦欲.望強烈,手中韁繩一緊,馬鞭一甩:“姑娘別慌!我這就加快速度!”

馬車速度立刻提升了不少,舒娉婷心中暗喜,可還沒高興多久,王車夫突然又遲疑了一下,回頭問道:“不對啊姑娘,你這捉奸……怎麽還帶著個男的?”

他狐疑地看向鄭文宣。

舒娉婷麵不改色,繼續編:“因為我相公的姘頭……是他娘子!他也是去捉奸的!”

鄭文宣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立刻點頭附和:“對對對!就是這樣!師傅麻煩您快著點吧,我倆這奸捉不捉的成,就看您了!”

王車夫:“……?!!”

小白聽了舒娉婷的這一番胡扯,平日裏高冷如它此時都樂得在車廂的氈毯上打滾,露出毛絨絨的肚皮,心裏暗道這女人的腦回路真是清奇!

車夫腦子轉了半天,終於捋順了邏輯,頓時怒發衝冠:“好一對狗男女!竟然如此無恥!”

他大喝一聲:“姑娘放心!我老王生平最恨這種負心人!今日就算跑死這匹馬,也定要讓你趕上!”

說罷,他猛地一甩鞭子,馬車瞬間如離弦之箭,在官道上飛馳而去!

車廂裏的舒娉婷和鄭文宣被顛得東倒西歪,卻誰也顧不上抱怨,隻默默祈禱千萬要趕上。

車夫老王像打了雞血一般趕路,皇天不負有心人,他們終於在玄天宗選拔當日趕到了蒼梧山腳下,玄天宗就在蒼梧山上。

然而,那匹連日狂奔的馬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前腿一軟,重重栽倒在地,口吐白沫。他們的馬車猛地一頓,停在了山腳下。

舒娉婷掀開簾子,看著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馬,心裏咯噔一下。王車夫愣了半晌,才喃喃道:“這……這馬……被活生生跑死了。”

不等他們多做反應,豆大的雨點毫無征兆地砸了下來,轉眼就連成了雨幕。

“這可怎麽辦?”舒娉婷看著眼前白霧繚繞、直入雲霄的仙山,眉頭緊鎖。玄天宗的選拔就在今日,徒步上山不知要走到何時,更何況還下著大雨。

鄭文宣皺眉看了看天色,迅速從行囊裏翻出鬥笠戴上,轉頭對舒娉婷道:“你在車裏等我一會,我去問問其他同去玄天宗的人,看能否搭載我們一程。”

說著,他冒雨衝了出去。山腳下已經聚集了不少前來參加選拔的人,各式馬車絡繹不絕。鄭文宣目光掃過,很快落在一輛格外惹眼的馬車上——車廂以楠木為骨,雲紋雕刻栩栩如生,四角銅鈴垂著珍珠流蘇,隨著車身輕晃發出清越聲響。駕轅的馬額間一撮朱砂毛,神駿異常。車側懸著塊玄底金字牌,上頭龍飛鳳舞地寫著個“祁”字個,筆力遒勁,入木三分。

鄭文宣眼前一亮,快步走過去攔下這輛高大華貴的馬車。他整了整被雨水打濕的衣襟,敲了敲車廂,拱手道:“在下鄭文宣,本是陪同舍妹去往玄天宗參加選拔,因這雨天和趕路的馬匹意外亡故,耽誤了行程。時間緊迫,不知貴人可否行個方便,搭載我們一起上山?”

雨聲淅瀝,車廂裏一片寂靜,沒有回應。鄭文宣的心漸漸沉了下去,這般富貴顯赫的人家,多半是不願與尋常人同乘的。他正準備道謝離開,卻見車簾微動,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撩開紗幔,露出截月白袖口,隨後是一張過分俊美的臉——眉目如畫,眼若寒星,麵如冠玉,鼻梁高挺,清冷疏離。

這般容貌,這般氣度,讓同為男人的鄭文宣也晃了神,心中暗暗讚歎。

祁睿慈的目光在鄭文宣身上淡淡掃過,見他雖被雨水打濕了衣襟,卻依舊衣著整潔,眉宇間透著一股清正之氣,他微微頷首,薄唇輕啟:“上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