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宗現任掌門人,劍尊祁睿慈要來妖界了。

消息傳來時,趙晗昱正懶洋洋地倚在軟榻上,聽到泫澤的稟報,他瑰麗的淡金色眼眸微微一閃,他揮了揮手,吩咐道:“知道了。去準備吧,今晚設宴,為他接風洗塵,務必周全,不可怠慢。”

“是,主人。”泫澤恭敬應下,退出去安排事宜。

殿內又恢複了安靜,隻剩下舒娉婷坐在一旁,正專心致誌地剝著一顆晶瑩剔透的紫玉葡萄,蔥白的指尖染上淡色的甜膩汁液。

趙晗昱側過頭,看著她恬靜的側顏,忽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親昵的隨意:“寶貝,今天晚上陪我參加個宴席。”

舒娉婷眼皮子都沒抬一下,將剝好的葡萄送入口中,甜美的汁水在舌尖化開,她漫不經心地隨口問道:“什麽宴席?”

“有貴客駕臨我們妖界,”趙晗昱坐起身,湊近她,狀似無意地開口,目光卻緊盯著舒娉婷的臉,不放過她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來的是玄天宗掌門,劍尊——祁睿慈。”

聽到“祁睿慈”三個字,舒娉婷剝下一顆葡萄的手頓住了。

真是一個久違的名字啊。

記憶的閘門被這個名字輕輕撬開一道縫隙,許許多多的記憶碎片在腦海中閃過……舒娉婷還以為,自一百年前那穿心一劍後,她與祁睿慈,便再無交集了。沒想到,今晚,她又要見到他了。

因為係統已經將她對祁睿慈的感情做了淡化處理,所以舒娉婷內心並沒有多麽波濤洶湧,隻有一層恍如隔世的淡淡漣漪。她記得那些過往,記得他們之間曾有過的一切,記憶仍在,情感卻都已經釋然了。

她很快恢複了自然,將葡萄放入口中,輕輕“哦”了一聲,語氣平淡無波:“就是那個天下第一的劍尊啊?我知道了。”

趙晗昱仔細捕捉著她的反應,見她隻是短暫的停頓後便恢複如常,趙晗昱心中那點微妙的試探和醋意,瞬間消弭了。看來,她真的已經放下了。

趙晗昱看著舒娉婷又剝好了一顆葡萄,“我也想吃葡萄。”

舒娉婷將指尖的葡萄遞向他。

趙晗昱用嘴去銜,含住那顆葡萄,舌尖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指尖,看到舒娉婷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耳根泛起一抹薄紅,他心情愈發愉悅。

夜幕降臨,宴會設在善陽宮最華美的淩霄殿,燈火通明,美食佳肴如流水般呈上,瓊漿玉液香氣四溢,絲竹管弦之聲悠揚悅耳。妖界有頭有臉的貴族重臣皆已入席,觥籌交錯,言笑晏晏。

趙晗昱攜舒娉婷最後入場。他一襲紅色繡金龍紋錦袍,銀發如傾泄的月華般璀璨奪目,容顏絕世無雙,氣場尊貴強大。舒娉婷也穿了與趙晗昱相配的紅色繡花流蘇垂絛宮裙,那張純真無辜的臉龐在鮮衣盛飾的點綴之下,美得不可方物。她安靜地跟在趙晗昱身側,舉止得體,卻難掩拘謹。

他們的到來吸引了全場的目光。趙晗昱徑直走向主位,而貴賓席上,一道清冷孤高的身影也隨之映入舒娉婷眼簾。

那人身著一襲月白色錦袍,墨發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肌膚勝雪,麵如冠玉,劍眉斜飛入鬢,眉骨優越,一雙鳳眸深邃冷冽,周身氣質清冷出塵,與周遭的熱鬧繁華格格不入。他隻是靜靜坐在那裏,便自成一方天地,令人不敢直視,目光卻又不由自主被他吸引。

正是祁睿慈。

舒娉婷的目光落在祁睿慈身上,心跳漏了一拍。

祁睿慈的目光淡淡掃過攜手而來的趙晗昱和舒娉婷,起身相迎。祁睿慈此行,一為恭賀趙晗昱登臨妖尊之位,二則是為加固鎮壓在妖界禁地的魔頭無天的封印。此事關乎蒼生,他身為當世劍道第一人,義不容辭。

趙晗昱將祁睿慈的淡漠盡收眼底,他牽著舒娉婷的手在主位坐下,手臂自然而然地攬住她的纖腰,姿態親昵無比。

趙晗昱知道祁睿慈和舒娉婷的往事。舒娉婷還是祁睿慈的師妹的時候,趙晗昱隻是舒娉婷隨手救下的一隻小獸,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趙晗昱是舒娉婷和祁睿慈之間感情的見證人。

隻是無論是祁睿慈還是舒娉婷,都不知道當初的那隻小獸“小白”就是趙晗昱。

雖然趙晗昱不知道為什麽,舒娉婷死而複生,還改頭換麵,外貌與曾經的祁睿慈的小師妹截然不同,但趙晗昱還是慶幸自己認出了她。舒娉婷現在是他的妻。

而祁睿慈則是如他所料想的那樣,並沒有認出來他身邊的女孩就是他那已經逝世一百年的小師妹了。

“祁掌門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了。”趙晗昱舉杯,麵向祁睿慈,臉上是客套笑容,“朕略備薄酒,為掌門接風洗塵,還請祁掌門笑納。”

祁睿慈微微頷首,舉杯示意,聲音清冷如玉磬:“陛下客氣。祁某在此,恭賀陛下登臨大位。”

宴會正式開始。出於男人爭強好勝的心理,趙晗昱雖然知道祁睿慈認不出來舒娉婷,還是在宴席上,當著祁睿慈的麵,和舒娉婷秀恩愛,甜甜蜜蜜,如膠似漆。

他時而側頭低聲與舒娉婷耳語,唇角帶著溫柔的笑意;時而親手為她布菜,為她挑魚刺剝蝦;甚至在她唇角沾到一點醬汁時,極其自然地用指腹為她輕輕擦去,眼神寵溺。

舒娉婷雖然覺得趙晗昱今日格外粘人,但她也沒有推拒,配合趙晗昱地露出羞澀或感激的笑容,偶爾低聲回應幾句。她的表現落在旁人眼中,儼然是一副帝後情深、鶼鰈情深的模樣。

趙晗昱做這些舉動時,他的目光還時不時地掠過祁睿慈,想從那張萬年冰塊臉上看出些許異樣。

然而,對於趙晗昱與舒娉婷之間旁若無人的甜蜜,他仿佛視而不見。祁睿慈多數時候都在專心致誌地用著麵前的膳食,偶爾與趙晗昱交談幾句。他沒有認出來舒娉婷,甚至不知道趙晗昱身邊的女人叫什麽名字,當然,祁睿慈也沒興趣知道這些,所以他看見趙晗昱和舒娉婷舉止親密,內心毫無波瀾。

舒娉婷將祁睿慈的淡漠看在眼裏,縱使相逢應不識,物是人非事事休。她心裏還是有絲絲縷縷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和酸澀。

她端起麵前的酒杯,冰涼的酒液滑過喉嚨,到底也沒能壓下心頭那點莫名的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