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十七分,辦公室的白熾燈的亮光將舒娉婷眼底的青黑照得無所遁形。鍵盤敲擊聲稀疏下去,她眼前突然炸開一片白光,緊接著是心髒被一隻無形巨手攥緊的劇痛,呼吸猛地停滯,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前倒去,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桌角。
意識抽離的最後一秒,她腦子裏盤旋的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桌麵上那份剛改到第三十七版的策劃案——明天早上八點就要交,而她甚至還沒來得及保存。
“操……”
一聲含混的咒罵卡在喉嚨裏,再睜眼時,舒娉婷發現自己飄在半空中,低頭能看見趴在鍵盤上的自己,姿勢扭曲,嘴角似乎還掛著可疑的水漬。周圍是熟悉的格子間,同事們的工位空****的,隻有她那一盞燈還亮著,像個嘲諷的感歎號。
猝死了。
這個認知砸下來,沒有悲傷,隻有滔天的怨氣。舒娉婷覺得,她的靠山應該是愚公移走了。
她的薪水應該是大禹治沒了。
她的發財樹應該是被光頭強砍了。
她的光應該是被司馬缸砸壞了。
她現在前途一片黑暗,她的太陽應該是被後羿射沒了。
女媧能來補一下她的破防嗎?
她舒娉婷,二十三歲,剛畢業一年,拿著四千塊的月薪,幹著三個人的活,加班調休是家常便飯,三長一短休最短,三短一長調最長。她吃的棗是起得早,啃的餅是老板畫的大餅,用的碗是睡得晚,喝的湯是老板的心靈雞湯,輸的液是熬不完的夜。
憑什麽?憑什麽她累死累活像頭驢,卻連個房子首付都沒攢齊,而她的老板每天喝喝茶健健身打打球,豪車一輛接一輛地提?
“老天爺 如果你隻會欺負一個飲料隻敢喝蜜雪冰城檸檬水的 外賣隻點拚好飯 聽音樂是看廣告免費半小時的 買東西是隻去pdd的 旅遊是從來沒錢去的打車隻敢打 12以下的人會讓你有成就感的話 那就當我什麽都沒說吧!”舒娉婷罵罵咧咧,朝著老天比了一個中指。
就在她無能狂怒之際,一個毫無感情的機械音在她意識裏響起:
【檢測到強烈靈魂波動……符合綁定標準……啟動鏈接……滋……】
舒娉婷的怨氣像被按了暫停鍵。什麽鬼東西?
【…鏈接成功。你好,舒娉婷。我是‘非正經任務’係統,編號9527。我注意到你對當前生命狀態存在極大怨念。現提供綁定機會:綁定我,穿越至異世界,完成指定任務。任務完成,即可在現實世界重獲新生。】
“重獲新生?”舒娉婷一愣,隨即嗤笑出聲,不屑一顧道:“這個好處對我一點吸引力都沒有,我要新生做什麽?繼續領著那點可憐的薪水給資本家當牛做馬?繼續‘周日休息不保證,周六保證不休息’的‘996福報’?繼續當一個廉價勞動力,直到下一次猝死在鍵盤上?!嗬!這麽苦的命不要也罷!這逼班誰愛上誰上!老娘不伺候了!!”
舒娉婷這股來自打工人的濃烈怨念,讓那個自稱“係統”的存在,罕見地沉默了。再開口時,它的機械音帶上了點微妙的波動:【重獲新生的基礎上,額外獎勵一億人民幣。足夠你擺脫牛馬命運,過上資本家的生活。】
“……” 舒娉婷瞬間消了火,甚至覺得飄著的自己都精神了點,“這還差不多。” 她搓了搓不存在的手,語氣也緩和了,但還是保持著警惕之心:“聽起來倒是不錯。不過,天上不會掉餡餅,說吧,任務難度幾何?我要是……萬一栽了,失敗了,會怎樣?”她刻意用上自己習慣的、和甲方溝通時那種帶點混不吝語氣的試探。
【隻要嚴格按照係統指令行事,任務就不會判定失敗。】係統說得平鋪直敘,【實在是失敗了,你就去死吧。反正你今天本來也是要猝死的。】
舒娉婷竟無言以對:“……”倒也公平,橫豎不過是個死字。舒娉婷的怨念中竟生出一絲詭異的平靜。死了幾次,心態果然可以很佛係。
但是!
她又想起個關鍵問題,“還有,你這名字一聽就不正經了,‘非正經任務’?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她不禁想到了生前看過的黃.色廢料。
係統再次陷入沉默,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久到舒娉婷都以為它掉線了,才聽到它緩緩開口:【你會穿越到別人的身體裏,不會讓你用自己的身體做任務。給你安排的任務對象都是姿容絕世的頂級美男,經過係統嚴選的天之驕子,人中龍鳳。】
它頓了頓,補充道:【係統不會強行逼迫你綁定,最終選擇權在你。】
頂級美男?天之驕子?
舒娉婷聽到這些字眼,下意識聯想到了愛情,腦海中粉紅色泡泡一個接一個往外冒。一顆飽受加班折磨、從未品嚐過愛情滋味的資深單身靈魂,像是被強力磁鐵吸住的小鐵釘,嗡地一聲就朝這幾個關鍵詞撲了過去。要知道,她一個被老板無情壓榨剝削的社畜,一身清貧怎敢入繁華,兩袖清風怎敢誤佳人,一直母單到現在,猝死前連場戀愛都沒有談過,說不遺憾是假的。而且,她有生之年接觸過的異性,大多長得千奇百怪,別說頂級美男了,連姿色尚可的都少。所以,她決定了,就算衝著係統說的“頂級美男”,這任務就算是屎她也要嚐嚐鹹淡。
舒娉婷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聽起來淡定些:“行吧,我答應了。”
係統毫無波瀾的聲音似乎帶上了一絲欣慰:【契約成立。正在為您匹配世界……匹配完成。傳送準備中……3…2…1…】
劇烈的眩暈感瞬間攫住了她。無數破碎的光影、扭曲的景象、嘈雜混亂的聲音碎片在意識周圍瘋狂旋轉、拉扯,仿佛要將她的意識拋向某個未知的深淵。她感覺自己像是在高速甩幹的滾筒洗衣機裏被反複摔打,隨之一股強大的拉力襲來,像要將她硬生生拽進了另一個時空。
操!穿越這玩意兒後勁兒真他媽大!她在天旋地轉的昏沉和幹嘔感中,僅剩的意念還在頑強吐槽。
不知熬過了多久,那恐怖的拉扯感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重。
眼皮仿佛被灌了鉛,費力地抬起一條縫。
視線起初是模糊的,帶著水汽的氤氳。鼻端先嗅到的是一種淡雅的熏香的氣味,取代了記憶裏格子間的泡麵味和廉價咖啡的氣息。
視野漸漸清晰。
這是一個布置得古樸而精致的房間。黑檀木的家具泛著幽光,桌上擺放著一盞造型典雅的青瓷燈,光線柔和地鋪開,觸感是身下柔軟的錦被。
此時此刻她才意識到,她是真的闊別了生活了23年的現代,穿越到了一個全然陌生而又未知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