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帶著青璃,從門口走了進來。

但兩人並未注意到這邊的寶珠和祁連銳,而是上了樓,進了隔壁的包廂。

裏麵傳來另一道聲音,“見過王爺,這位是……”

“這是你要的人。”

裴寂開口,“一會兒,你直接帶著她上山。換個日子,本王會親自前往雲隱寺。”

“此行……王爺看上去,不是很高興,精神頭也不是很好。”這人的聲音,帶著一絲絲試探和猶豫,也顯得沉重。

“那些流言蜚語,不早就傳遍了上京城麽?”裴寂冷哼,生硬道:“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何必試探本王!”

“不!”傳來跪下的聲音。

“我留在雲隱寺,便是為了您……您放心,我會想辦法,扭轉這一切。”

“你起來吧。”

裴寂的聲音稍緩。

之後,他們的聲音壓低下來。

寶珠沒聽清,冷笑了一聲,道:“祁連太子吃飽了嗎?飽了的話,我們走。”

祁連銳眼神熠熠看向她,“包廂裏的人,是誰?他和裴寂的關係,好像不簡單!還有那個青璃,不隻是來和你爭寵那麽簡單吧?”

“祁連太子人在他鄉,還是不要太好奇。”寶珠沒多說,起身便走,“便是你沒吃飽,也別吃了。改日,我請你。”

“隨便本殿點那種?”

男人起身,跟了上去。

“嗯。”

寶珠下了樓,上了馬車。

祁連銳跟著上去,一雙眼半眯著打量她,似乎要將她看透,“本殿覺得,上京城很有意思,明昭侯更有意思。”

寶珠瞥了他一眼,“那你好好研究。”

她沒什麽心情,和祁連銳多說。

祁連銳見她心情不是很好,便也沒再多說什麽,隻是目光盈盈打量著她,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半個時辰之後,兩人進了西山園林。

寶珠道:“此處久無人居住,有些荒涼陰森。祁連太子近日先住外事館,等收拾妥當之後,再搬進去?”

祁連銳點頭,“此處至少算是寬敞。”

話鋒一轉,扭身問道:“便不知,明昭侯的府邸,會開在何處?若是能與本殿做鄰居,便好了。”

“你想多了。”

寶珠失笑,看向皇宮的方向,“便是我的府邸當真會開在旁邊,也不會當真讓我住進去。”

封候拜將、封地府邸,全都是皇帝做給百姓、給外人看、給史書上增添筆墨,好把他承托成一個明君的。

深宮,才是他囚困她的囚籠。

寶珠遙望遠處的金鑾殿,隻覺得秋涼入心肺,下意識裹了裹身上的衣衫。

“走吧。”

祁連銳陪著她站了一會兒,兩人離開西山園林,坐上馬車前往外事館。

卻沒想到,又在拐角遇上了裴寂的馬車,雙方狹路相逢,誰也不肯讓半步。

祁連銳掀開車簾,冷笑,“我說攝政王啊,你攔著本殿的路,意欲何為?是想跟本殿動手?”說著,擼袖子就想幹架。

裴寂坐在車上,凝眉盯著這邊臉色鐵青。

眾目睽睽之下,他不想讓路。

因為,裏麵除了祁連銳,還有秦寶珠!

秦寶珠搶他戰功,與他和離,如今又與別的男人同乘一駕馬車。對比之下,一個月前他為了惡心裴延和蘇貴妃,繞城一周迎娶秦寶珠,便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秦寶珠,”他盯著寶珠開口,“你是不是因為,離開了本王,你就能權傾天下了!”

寶珠聞言一聲冷笑,“喲,攝政王這反應,可真是和在西川戰場上如出一轍,對敵人畏畏縮縮,對同胞重拳出擊!”

“怎麽,不敢和祁連太子打起來,便找本侯的麻煩?”

嘴角一勾,她笑著道:“不然,王爺今天殺了我啊!本侯引頸待戮,便看攝政王有沒有這個膽量!”

“你——”

裴寂大怒,刷一聲拔出了劍。

“王爺!”黑鐵衛四號大驚,慌忙攔住他,“王爺,我們與西漠的合約,成立條件是祁連銳和明昭侯都活著!”

“你若殺了明昭侯……”

後果不堪設想。

裴寂隻覺得腦子嗡嗡作響,眼珠子都要崩出來了。

寶珠看著他,冷笑,“怎麽,攝政王這是拿不穩劍了?”

鎮守西川時,她的確隻有守護之心。

可簽訂合約時,她卻留了個心眼子。

如今,她和祁連銳生死綁定,一旦她死了,那麽合約失效。一旦戰亂再起,對她出手之人,便是大胤的罪人!

他裴寂想動手,也要掂量掂量能否承擔後果!

沒法子,裴寂隻能陰沉道:“秦寶珠,你得意不了多久。”

寶珠反唇相譏,“這話,攝政王若是早知其中玄妙,便不會落到今日境地。我秦寶珠,自然會把王爺當成前車之鑒,好好活下去。”

“……”

眼看著又要吵起來,黑鐵衛四號趕緊道:“王爺,走吧!”

“繞道!”

裴寂怒喝一聲,憋了一肚子鬱火無處發泄。

虎落平陽被犬欺,他長這麽大,從未如此狼狽!在京城的地盤上,還要給別人讓路!

豈有此理!

可不得不承認,如今他的地位確實大不如前。

最後,裴寂的馬車繞道退走。

寶珠的馬車往外事館去。

四周百姓麵色詭異,便是個傻子,也能感覺到朝堂震**,早就和一個月前不一樣了。

祁連銳看著寶珠,“明昭侯鋒芒畢露,倒是叫本殿好奇,你一個蜜罐子裏長大的小姑娘,哪來的那麽大氣性?”

眯起眼時,居然透出一種淩厲的殺伐之意。

總不能說,是西川戰場上打出來的吧?

寶珠深呼吸,看了他一眼,“等祁連太子從大胤回去,便知曉是怎麽來的了。”

人在經曆過絕路之後,都會變的。

她是秦家嬌寵著養大的姑娘,卻在花苞一樣的年紀,被碾碎成泥,釘在檀木棺材當中,活埋在了皇陵底下!

被最信任的人背叛,慘死。

那樣的痛,那被算計後的恨,還有秦家滿門的血,早就浸透了她的靈魂。

她,早就不是那個國子監藏書閣裏,籠著一層陽光,安靜閱讀《治世書》的少女了!

暮色降臨。

寶珠帶著祁連銳,進了外事館。

安頓好之後告辭,“祁連太子,改日再見。”

祁連銳嘴角上揚,露出一副令人想入非非的哀怨表情,“明昭侯可別忘了,本殿在此處,日夜等你來探望。”

霎時,驚掉了一眾人的下巴。

寶珠走到門檻邊,差點被絆了一下,扭頭咬牙切齒地看著他,“行,本侯記著你就是!”

祁連銳憋笑,“那本殿,便翹首以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