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死了這條心吧,就算是本殿去你西漠當質子,也絕不會放秦寶珠走!”裴元燁冷笑一聲,戳破祁連銳的心思。

祁連銳眯眼看著他,“可她留在大胤,不是也很尷尬嗎?這又是女侯爺,又是未來的皇後,又是秦家的姑娘,又是江南綠林少主……”

“如此種種,你那位父皇隻會把她困死在後宮吧?”

祁連銳冷笑,“裴元燁,你這樣做,不過在給她下慢性毒,想把她蹉跎至死罷了。”

裴元燁渾身一震。

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便是如此嗎?

便他是個傻子,也知道秦寶珠入宮為後意味著什麽。

一時間,裴元燁眉心緊皺。

祁連銳看著他,哼了一聲,滿眼諷刺,“她是將相之才,進了後宮還有什麽用?你們大胤暴殄天物,卻霸占著不讓給別人。”

“天底下,有這樣的道理?”

“……”

裴元燁答不上來。

請皇帝給寶珠封侯,是他親自寫的奏折,本意是不想讓寶珠的功勳被埋沒。

可是此後種種,他卻控製不了。

皇帝若想要寶珠進宮,他攔得住嗎?

他是兒子,怎麽可能攔得住父親娶妻?父為子綱,君為臣綱,兩樣他都占全了。

就算他出麵阻攔,也不過是螳臂當車罷了。

可秦寶珠不能去西漠。

這一點毋庸置疑。

他皺著眉,最後沉聲道:“大胤內部的事情,便不勞祁連太子掛心。”

說著,諷笑一聲,“你還是多操心操心你那幾位好弟弟。他們可不像是我那幾位皇弟都還年紀尚小,無力謀取東宮!”

“……”

登時,祁連銳的臉色也不那麽好看了。

他被扣押在大胤,又背上了戰敗的罪名。而他那幾位弟弟,和他年紀都差不多,最小的也有十七了。他們個個,都想頂替他的位置。

這也是他最擔心的事情。

兩人話不投機半句多,祁連銳冷哼一聲離開了城牆。裴元燁也回去找晏青。

兩人方才為了寶珠唇槍舌劍,卻都不知,此刻的寶珠正瀕臨死境。

她的身體越來越虛弱。

回到軍帳之後,睡了整整一個下午,卻怎麽睡都睡不醒,晚上醒來的時候,還是昏昏沉沉的。

到了夜裏,她不確定自己是睡著了在做夢,還是出現了幻覺。

帳篷消失了。

碳火也消失了。

四周是密密麻麻的長明燈,陪葬的人跪在地上,血從眼睛裏滾出來,拉下長長的兩條暗紅色痕跡,他們麵容僵硬,眼神恐懼。

她感到四肢疼痛。

仿佛又被釘在了棺材裏,想要掙紮起身,卻沒有一點力氣。

恐懼撅住她的心髒。

四周的聲音都消失了,隻有無盡的黑暗湧入……

“啊!”

她夜半驚醒,一身冷汗。

“做噩夢了?”耳邊傳來男人的聲音,有些虛浮,但很關切,“別怕,我在身邊呢。”

“……”

寶珠喘息許久,疲憊道:“夢見回到了皇陵……”

說著,扭頭問道:“我是不是要死了?”

“別說胡話……”

男人的嗓音輕輕顫抖。

“對不起。”寶珠喝了一點水,輕聲道:“是我無能,沒能完成任務……若我死了,替我跟你家王爺說聲抱歉。”

“他不會怪你的,你已經很厲害了。”

男人輕輕安慰她,試圖去牽她的手,手指卻從她身上穿過,歎了口氣,“還有點時間,不要亂想……”

平生第一次,恨自己沒有肉身!

他攥緊拳頭,眼眶通紅。

寶珠也不知道說什麽好,嶽長青的事情,她真的已經盡力了。

後半夜,她沒睡著。

一直到了天亮,晏青推著太子過來,進門便問:“三姐,你怎麽樣了?以前在家裏的時候,也沒見你這麽虛弱啊?”

“……要不,讓絳雪姐姐給你看看?”

晏青是真的有些害怕了。

寶珠的臉上沒有一點血色,身上被一股死氣沉沉的氣息籠罩著。

晏青上前蹲下來,牽住了她的手。

寶珠手指冰涼,嚇得晏青冷汗都冒了出來,大喊,“來人!來人,請大夫!”

“別急……”寶珠拉住了晏青。

晏青不明所以,不禁求救地看向裴元燁。

裴元燁打量著寶珠,眉頭直皺,“你是不是被人下蠱了?本殿這就去找攝政王要個說法!看她還要窩藏那個女人到什麽時候!”

“你……來找我有事?”

寶珠前所未有的虛弱,說話的聲音都是氣若遊絲,卻攔住了他。

她的問題,大夫解決不了。

找裴寂,更不行。

裴元燁回神,看了眼捏在自己衣袖的那隻手,隻得拿出文書,道:“方才金鱗衛送了嶽長青的調令過來,本殿想著你這不一直惦記嶽長青嗎,便拿來給你看看。”

“當真?”

寶珠大喜,伸手去拿文書,差點從**掉下來。

裴元燁一把扶住了她,“你小心一點!一個調令,至於讓你那麽高興?”

“真是看不懂你!”

“多謝。”寶珠顧不上他的埋怨,打開文書看過之後,立即道:“麻煩太子殿下下令,立即調離嶽長青,一刻都不要停留!”

“我說秦三,你這麽著急幹什麽?”裴元燁一頭霧水,越看寶珠越覺得蹊蹺。

寶珠沒辦法解釋,隻得問道:“殿下幫不幫我?”

裴元燁:“……”

他能不幫嗎?

最後,白了寶珠一眼,“你等著。”

隨後,讓晏青推著他,去下令去調離嶽長青。

“等到了。”

帳內,寶珠喜極而泣,“我還能活下去,對嗎?”

“嗯!”

男人嗓音沙啞,“我們……可以活下去了。”

這時,絳雪回來,道:“少主,調令在金鱗衛手上,屬下不好攔,他速度也很快,便讓他送來了。”

“嗯,我已經看到了。”

寶珠點了點頭,重新躺回去。

絳雪眉心緊皺,來到床邊給她把脈,“少主,您這個脈象,可不像是來月事那麽簡單,怎麽心脈快摸不著了?”

她被嚇一跳,慌忙給寶珠施針。

寶珠張了張嘴,想要解釋自己不是生病,施針沒有用。但又沒法把事情說清楚,隻好任由絳雪在她身上折騰。

她又睡了一個上午。

絳雪十八般武藝全部用上,看著昏睡不醒的寶珠絕望了,“怎麽會這樣?”

她的醫術,不說生死人肉白骨,那也絕對是師祖之下第一人!

如今,卻對寶珠無能為力?

到底發生了什麽?

絳雪心中不解,隻好去結薌城,送了一封信回去,看能不能請師祖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