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傳來蘭心的慘叫聲,屋裏寶珠端著一杯茶,看著窗口透進來的秋光,微縮的瞳仁當中,寒芒點點。

她對蘭心並不同情,因為綜合種種因素,可以確定蘭心是青璃的人。

她和南疆,是勢不兩立的。

耳邊傳來雲歸很輕很輕的聲音,“迄今為止,姑娘隻保過一個人。”

“蘇阮雪。”

寶珠回神放下茶盞,垂眸,“我和她,是你死我活的關係,所以我保她。但門外那位,不是。”

“這場局,我和蘇阮雪在局中,蘇阮雪沒得選,要麽她死要麽我死。但是,青璃和蘭心,有選擇。”

“他們可以待在南疆,不入局。”

“入了局,就有風險。”

門外的慘叫聲,就是風險。

雲歸看向她,“其實,你救蘇阮雪,還有一個原因。”

他像是她肚子裏的蛔蟲,“因為,她的命運,其實也是你前世的命運。前世,死在裴延後宅的那些女人,都是一樣的命運。”

“你看不得另一個自己,被磋磨致死。”

“……是。”

寶珠無法否認,猛地放下茶盞,看向窗外,“所以,我要入朝!”

眼睛裏,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後宅中,大部分女人之間的廝殺,是因為沒有出路。”

雲歸看著她,“你想做她們的出路。”

寶珠沒說話。

但她想,這個世界……或許、至少不應該是現在這個樣子。

等裴寂走後,她出去看了一趟晏青。

晏青還沒醒來,裴元燁守在邊上,麵容憔悴,眉心緊皺。

“我看著,你睡會兒吧。”

寶珠看了他一眼,“絳雪說,晏青就是昏迷兩日,會醒來的。”

裴元燁不說話,隻是一動不動,抓著晏青的手不肯鬆開,眼底似乎有淚意湧動。

好一陣子,這才開口,“秦三,你若當真與裴寂和離,本殿願助你一臂之力。甚至,往後東林黨掌權也行。”

說著,看向寶珠,“本殿隻有一個要求,東林黨要你自己做主。”

寶珠一愣,“為何?”

“因為……”

裴元燁深呼吸一口氣,又沉默了好一陣子,才輕聲道:“這條路,本殿一個人走不下去,需要一個又一個人接力走下去。”

“而你,便是本殿選的那個人。”

寶珠看著他,“我是女子,不能參政。”

“我知道你在試探我。”裴元燁抬頭,顫抖的眼神幾乎要將寶珠看透,“但是,本殿並不介意曆史上出現一位女帝的名字。”

“隻要,山河永昌,海晏河清。”

“隻要,這片土地上,再也沒有戰火燃起!”

眼淚滾落下來。

寶珠看著那一行淚水從太子年輕的臉上落下,仿佛看到了星辰隕落,沙啞道:“殿下把這個世界想得太好。”

“是人都有貪欲。”

“我也不例外。”

太子盯著她,一瞬不瞬,似乎要確定這世間還有一根柱子沒有倒下,“不,我相信你會不一樣!”

“秦三,你能做到,對嗎?”

寶珠:“……”

她會用行動去走這條路,不會輕易說出口,那樣太輕巧。

這一路的腥風血雨,不是輕飄飄幾句話便可以定乾坤的,是一次次,要命去換的。

她扭身,背對著太子看向外麵。

許久許久,才道:“裴元燁,你隻是腿壞了,又不是心壞了,也不是脊梁斷了,不必這麽早立遺囑!”

說完,轉身離去。

這一路上,她難道不需要同伴嗎?

從未有一刻,比現在更讓她希望裴元燁活下來。

寶珠走得很快,仿佛這樣,風就能及時吹幹眼角的淚意。

……

暮色降了下來。

裴寂再一次來找寶珠,又再一次被絳雪拒之門外。

他站在帳篷外麵,語調壓得很沉,難得動了幾分真感情,“寶珠,你當真就不肯原諒本王了嗎?”

很奇怪的感覺。

他發現自己突然變得有點像裴延,先負了秦寶珠、算計她、意圖打壓她,最後又不得不求她原諒。

那種感覺,像極了一條吃回頭草的狗。

“王爺有什麽,是值得原諒的嗎?”

寶珠坐在窗口,笑意很冷,“成親之前,王爺說裴延不能給我的,你能。”

“成親後,王爺說,讓我給你生個孩子。”

“這才過去幾日?”

“從今往後,但凡從你們父子口中說出來的話,我秦寶珠就當個屁給放了。”

“您放完了,就走吧。”

饒是裴寂是來求和的,但聽到這麽不客氣的話,還是臉上火辣辣,怒火一瞬間便衝向了天靈感!

“秦寶珠!你膽敢跟本王這麽說話!”

他三步並兩步,撲向了窗口。

寶珠無所畏懼,狠狠紮他心窩子,“難怪蘇貴妃說,你不如皇帝。她雖然死了,但可真是慧眼如炬。”

隔著窗戶,寶珠與他四目相對,眼底滿是嘲諷,“現在,寶珠也覺得,您與皇上比起來,差遠了。”

“他好色,但是不否認自己好色。”

“比起偽君子,我還是更喜歡真小人。”

“秦寶珠,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你不但敢妄議本王,還敢辱罵皇上?”裴寂瞳孔顫抖,下意識要捏住寶珠的脖子。

下一秒,絳雪的刀就橫在了他脖子上。

裴寂一僵,不敢動彈。

他很想動手,但又怕打不過,叫西川軍將士看了去,更加沒麵子。隻得佯裝自己不屑跟女子動手。

寶珠冷笑著看著他,嘴角上揚,“隻要王爺不說出去,皇上怎麽會知道我辱罵他了呢?”

“若他知道了,便一定是王爺告密的!”

“但是,”寶珠話鋒一轉,“西川此戰的功勳,換寶珠罵他一句,我想皇上是求之不得的!”

“至於王爺和你那位新歡高不高興,那就不是我秦寶珠該操心的事情了!”

說完,一把關上了窗戶。

裴寂:“……”

他真的,很多年沒受過這樣的窩囊氣了!

縱使之前對秦寶珠還有點兒感情,這會兒也隻剩下殺意。

“你不要後悔!”

最後,丟下一句話轉身離去,“本王也不是非你不可!”

氣是出了一點,聊勝於無。

可是,接下來怎麽辦?

此戰回去,他的威望……似乎比以前還不如,被自己的王妃壓了一頭不說,秦寶珠還提出了和離。

若當真和離了,臉上難看的,是他自己。

裴寂心亂如麻。

回到自己的帳篷之後,誰也懶得管。

但青璃卻沒想放過他,扭著腰肢纏了上來,“王爺,您是不高興嗎?妾身來伺候您,幫您泄泄火,可好?”

“滾!”

裴寂哪裏還有心思管她?

他這輩子,再也不想碰女人了!

隻要不碰女人,他的腦子就是清醒的!

可青璃此次前來,目的就是控製他,幫裴延對付他,又怎會當真走開?

她冷笑一聲,轉了轉手上的戒指。

片刻之後,裴寂像是失了智一樣,彎腰將她抱起,走向床邊。